初三下學期的開學考,班長坐上了第一的寶座。
丁一然和宋子怡不可置信地將名單對照好幾遍,表示震撼。
許念拉起溫迎的衣袖,作勢擦眼淚,傷感不已道:“朕的江山啊 ,終究還是要保不住了。”
班長銳利的目光中卻帶著懷疑:“你這個寒假是不是根本沒有學習?”
“啊?沒有啊。”溫迎說,“我學著呢,每天都在挑燈夜讀,你看我黑眼圈都出來了。”
宋子怡聞言拿起班長的眼鏡,當作放大鏡一樣端詳她的面孔:“是有黑眼圈。”
“還有青春痘。”丁一然掀起了她特意剪的劉海,“怪不得今天沒戴你那個能把人眼閃瞎的髮卡。”
就一顆而已,居然也能被他發現……溫迎抱著書本往丁一然手背砸了一下,趴在桌子上擺弄筆盒,將拉鍊拉開又合上:“好吧我承認,前段時間我是在忙別的事情,所以沒怎麼複習。”
班長立馬投以犀利的注視,溫迎生怕他誤解成自己不把他放在眼裡,補充道:“不過還是複習了一點的,俗話說臨陣磨槍不快也光,我抱佛腳抱得可認真了!”
班長冷冷地笑了一下,上課鈴打響,他從宋子怡手裡拿過眼鏡戴上,埋頭寫作業去了。
“你在忙甚麼事情?”許念壓低了音量問,聯想起她一整個寒假都沒怎麼出門的作風,“難道你……網戀了?”
溫迎手裡攥著筆,差點把本子給戳穿。
網戀倒是沒有,她只是跟編輯說明了自己即將參加中考,然後在對方的鼓舞和哀求之下一鼓作氣,把稿子存到了大結局。
但這件事還是個秘密,迄今為止,知曉她動作的仍然只有溫青雲一人,主要原因是溫迎繫結了她的身份證和銀行卡。
當時,溫青雲疑惑地問“為甚麼連爸爸也不可以告訴”,溫迎回答“因為他有點疑神疑鬼的”,剛說完,就對上李敬山的眼神,隔空指了指她:“又在幹甚麼壞事?”
溫迎連連搖頭表示甚麼都沒有,用祈求的目光看向溫青雲,她笑著答應,作為監護人兼保密者,陪同溫迎簽約。
於是,溫迎思索了一番,只好一視同仁地道,“我在做一件大事,不過現在還不能說。”
許念掐住她的臉頰哼哼:“那你得補償我。”
為補償幾位好友的心靈,晚上放學後,溫迎請他們在學校對面的炸雞店吃了頓宵夜。
出門時下起了雨,披上雨披之後,很難聽見外面的人說話的聲音,他們各自騎腳踏車,只用鈴聲表示“快一點”或者“別擠我”。
溫迎一路思考著劇情,不知不覺中落在了後面,不過當她轉頭一看,雨幕裡還有一道熟悉的身影,班長的車子停在了原地。
“怎麼了?”她倒退了回去。
班長說:“好像是車鏈掉下來了,沒事,你先走吧。”
“你要自己修嗎?”溫迎觀察了一下週圍,恰巧這附近的路燈壞了,“我幫你照亮吧。”
她蹲下來,在書包裡摸了摸,下一瞬,她的手裡亮起暖色的光。
班長抬起頭,朝她看去,問:“哪來的手電筒?”
“我媽媽以前在醫院使用的,現在送給我了。”溫迎說著,調整了一下角度,“這樣你能看得見嗎?快點修吧,他們都走遠了。”
班長不再說話了,低頭繼續修車。
溫迎給他照亮,但過了好幾分鐘,他除了手指被車鏈染黑之外,那輛腳踏車未動分毫。
她終於忍不住了:“還是我來吧,班長你幫我拿著手電。”
班長一聲不吭地跟她交換了位置。
溫迎第一次學習騎車時,用的是李敬山的那輛老式腳踏車,那輛車經常壞掉,她學著修過一兩次,面對這些小問題根本不在話下,很快就拍了拍手道:“可以了,你上去試試。”
班長沒有立馬動,而是看著她沾滿車油的手,溫迎沒注意到他的目光,就著雨水洗了洗手,又從雨披的口袋裡拿出紙巾擦手。
這時候,前方的道路響起一陣車鈴,另外幾人也騎了回來,丁一然大聲地喊:“迎迎,班長,你們怎麼了?”
溫迎遠遠地朝他招手,表示已經沒事了。
丁一然還是騎到了他們身邊:“別掉隊啊,一回頭看到人不見了,我差點嚇死。”
“班長剛剛在修車子,我等等他。”溫迎說著,用剩餘的紙巾擦了擦自己的坐墊。
雨還在下,他們騎車往回走。
觀夏巷於年前拆遷,李敬山同時實現了“在省城購買房子”和“讓孩子變成聰明蛋”兩個願望,溫迎的新家落座於長明一中和寧縣初中的正中間位置,那條街有個好聽的名字,叫望月六街,據說站在那條街上,看到的月亮總是又圓又亮。
丁一然和她住在同一所小區,值得一提的是,滿春奶奶的新房也買在這裡,經由李敬山置辦,就在溫迎家的樓下。
許念和宋子怡在一個路口拐彎,溫迎跟她們說完“明天見”,轉頭問班長:“如果讓你在動物的世界選一個角色,你最想成為甚麼?”
“為甚麼要在動物世界裡選擇角色?”班長面露不解。
丁一然同樣不解:“為甚麼要考慮那麼多為甚麼。”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反正我覺著,人是有成為動物的可能的。”溫迎一本正經地補充。
“對,萬一變成動物之後我們認不出你,那多不好受啊。”丁一然一向捧場,催促道,“馬上要到家了,快說快說。”
“目前我們組織已經有了小鹿兔子斑馬藏羚羊松鼠……還有企鵝。”溫迎從頭到尾數了一遍,“班長你儘管想吧,就算重合也沒關係,改個顏色的事兒。”
他們的口吻就好像商量好了,將在今天的午夜十二點準時變身似的。
雖然很無厘頭,雖然是被迫,但班長還是思考了片刻,在即將到達小區之前說:“鯨魚,如果是陸地上的,那就是大象。”
“為甚麼?”溫迎好奇了一下。
“剛才不是還說不需要考慮那麼多為甚麼?”班長面無表情,不過臨走前還是回答了,“因為大象體積巨大,是草原霸主。”
“……”溫迎覺得許念說的沒錯,他就是狼子野心。
她突然產生了危機感,這樣下去可不行,她得把許念割出去的江山收復回來。
剛好下週有個小型的測驗,溫迎考完試,自己先預估了分數。
許念拿著她計算完畢的小紙條,轉過去對班長嘚瑟:“迎迎這次起碼比你多出十二分,望而生畏吧,少年,前方的路還很遙遠呢。”
班長點了點頭,出乎意料的和顏悅色,還遞給她們零食:“這種果凍剝起來比較麻煩,最好拿紙巾墊著,以防把作業本灑溼。”
許念懷疑他被奪舍,又試著提出幾句要求,除去那句幫忙寫作業,班長一概答應。
甚至在她們小組值日的時候沒提前走,班長和丁一然一起提著桶,去倒了垃圾。
溫迎對此非常感動,背上書包說:“班長,以後你值日的時候隨便吩咐我們,我幫你看好丁一然許念宋子怡,絕對不讓他們搗亂。”
溫迎是坐計程車回家的,比預計的時間還要提前,她跟滿春奶奶約好了幫忙裝點新房。
從觀夏巷帶來的傢俱已經很古老了,滿春奶奶希望她能發動年輕一代的審美,幫她選購一些符合年輕人喜好的傢俱。
溫迎走進電梯,直接按下了六層,熟門熟路地拿鑰匙開門,從玄關找出拖鞋換好。
“奶奶我回來了。”她就像進自己家一樣自然,先到廚房巡視一下,書包都沒摘掉,“好香啊,在做甚麼好吃的?”
滿春奶奶示意她先到客廳等著,沙發還沒來得及買,客廳裡有些空蕩。
她坐在一隻裝修時送的小板凳上,沒過半分鐘,滿春奶奶端著一個裝了紅豆沙的小碗走到她面前,又遞給她一隻勺子:“樓下賣甜品的嬸嬸教了我一些方子,你嚐嚐看好不好吃。”
溫迎捧著碗品鑑起來,豎起大拇指:“口感綿密,甜而不膩,特別特別的美味,小陸哥哥也會喜歡的 。”
滿春奶奶笑起來,走進臥房,溫迎邊吃紅豆沙邊環顧周圍,這棟屋子裡的設計她都有參與,牆紙是淡藍色,燈具是簡約明亮的,原本的深棕色木門則是被刷成了白色……
每當構想出一個方案,她都會第一時間登入QQ,和陸之樾進行溝通。
顯而易見,他們是有著共同喜好的人,溫迎在裝修方面格外傾向於自己的“第一感覺”,哪一樣傢俱最先撰取她的視線,那它就很有可能坐上安裝人員的卡車,被擺進房子裡面。
而她的“第一感覺”往往與陸之樾重疊,為此溫迎還進行過實驗,比如把“印著紙飛機的淡藍色牆紙”和“印著白色蒲公英的淺藍色牆紙”放在一塊,讓陸之樾猜測她選擇了哪一樣。
螢幕那端的人沉吟幾秒鐘,LU發來訊息:“必須要印著點甚麼嗎?”
TUTu避而不答,只是催促:“快一點猜,我爸爸催我下線了,今晚的作業好多!(流淚)(流淚)”
LU:“我猜,你都沒有選。(企鵝揮手)”
LU:“你準備週末到另一家店,看看是否有不帶任何圖案的淡藍色牆紙,對不對?”
居然被反問了,溫迎驚訝萬分:“是滿春奶奶告訴你的嗎?”
LU:“看來我猜對了,不過很可惜,外婆沒有在電話裡和我提及這件事。”
溫迎陷入了沉思,LU緊接著問:“所以,我猜到的是正確答案嗎?”
“勉勉強強對吧。”TUTu左顧而右言它,“那個表情是甚麼意思,我才剛剛和你聊天,你就要和我揮手告別了嗎?”
LU:“不是。”
LU:“有人在因為作業哭泣,只有這個表情附帶了紙巾。”
甚麼嘛……溫迎撓撓臉頰,在李敬山的催促中敲字道:“那個白色的東西是手絹!”
LU:“手絹也可以,到時間了麼?去寫作業吧。”
溫迎喝完最後一口紅豆沙,到水池旁邊洗淨了碗勺,也跑進臥房裡面。
她和滿春奶奶一起把房間裡面的東西擺放到合適的位置,陽臺的門敞開著,滿春奶奶為洗衣機的位置而發愁:“把它放在這裡,會不會有點吵?”
“是有一點點。”溫迎在樓上的臥室就位於洗衣機隔壁,“不過,我爸爸說要把陽臺封上,裝玻璃窗,這樣一來就既不遮擋光線,又不怕吵了。”
滿春奶奶笑著點頭,溫迎陪她整理了一會,回到自己家。
她照例登入QQ,家裡的有線電話拆掉了,還沒來得及裝新的,搬家以後,她和陸之樾大多數時間裡都是使用QQ聯絡。
剛上線,就收到LU的新訊息:“今天的作業多不多?”
TUTu:“今天各科老師都善心大發,沒有給我們佈置作業。”
她覺得有點好奇:“小陸哥哥,你不是不經常用QQ嗎,那為甚麼每次我發訊息,你都回得這麼快?”
就算有特別關心的提醒,未免也太迅速了點。
LU:“你是不是忘記了,你的QQ一直掛在我的電腦上。”
LU:“所以,每當你上線的時候,我這邊都會收到你下線的提醒。”
原來如此,溫迎想起來了,她這段時間忙於畫畫,很久沒再關注QQ賬號的等級。
她點進去檢視了一下,自己在好友列表裡已經名列前茅,就連丁一然也只能屈居第二名。
“如果有一天你不需要升級QQ了,可以把密碼修改掉。”或許是發現了她的遲疑,LU停頓了片刻,發來了這麼一條訊息。
溫迎確實不需要升級QQ,因為在成長的過程中,她逐漸明白了甚麼叫做“淡泊名利”,但她需要陸之樾的儘快回覆,畢竟她現在沒有手機,也沒有太多時間的寫信。
她將自己的內心活動如實告知,LU發來一個笑臉表情,雖然沒有附加更多文字描述,溫迎也像感知到一樣,心情愉悅地繼續說:“暑假的時候我們就能經常打電話了,我爸爸答應我,等上了高中,我就能給自己買一部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