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U表示很期待她成為一名高中生,溫迎也萬分期待。
上高中意味著擁有使用手機的權利,也代表門禁時間的延長。
不僅如此,李敬山給媽媽買了膝上型電腦,答應等到中考結束後,家裡的臺式便由溫迎一個人使用,不過最好只拿來查閱資料。
TUTu:“而且,聽說長明一中的校服是藍白相間的,比我現在的校服好看多了。”
LU:“是嗎?我好像沒見過你穿校服的樣子。”
溫迎在電腦的一個資料夾中找到了自己穿校服的照片,但她猶豫了幾秒鐘,沒有傳送出去,只用精煉的語言形容了一下。
TUTu:“棗紅加深藍,做成單件搭配起來還挺好看的,糅合在一塊就有點沉悶了。”
陸之樾似乎也想象了一下:“我們學校的校服配色也不是很美觀。”
溫迎繼續跟他聊了一會天,敲定了客廳沙發的選購方案。
陸之樾在布藝和皮質沙發中選擇了後者,原因有二,卻通通與喜好無關。
一方面是因為溫迎家已經購置了布藝沙發,每天都能躺很多遍,另一方面是,皮質沙發更易於打理,適合蓋上滿春奶奶親手織的蕾絲沙發罩。
溫迎誇他考慮周到、善解人意,LU禮貌地道謝,隨後說:“問了我這麼多的問題,接下來是不是該輪到你了?”
此話一出,溫迎莫名地危襟正坐起來,螢幕一閃,LU的新訊息跳出來:“方睿說,這個學期的你開學考沒有認真複習。”
“嗯?”溫迎發表疑惑,“你怎麼還跟班長聊起天了?”
LU:“沒有經常聊天,只是從前段時間開始,他偶爾會找我探討一些問題。”
TUTu:“原來是這樣,沒想到班長還挺不恥下問的嘛……我寒假裡是在忙一些事情啦,不過我後來有認真學習,把名次追回去了的。”
LU:“在忙甚麼?”
雖然略有慚愧,溫迎還是熟門熟路地搬出“秘密”兩個字。
LU:“連我也不可以知道嗎?”
陸之樾的語氣似乎帶了點遺憾,溫迎想了想,按了幾下鍵盤:“事成之後第一個告訴你!”
LU:“好。”
溫迎又說了幾句類似於約定的話,安撫完畢之後,兩個人的話題在不知不覺中重新跑到了陸之樾身上。
他顯得有些無奈,卻還是依次回答了近期的狀況,譬如這些天經歷的幾場考試,他的物理成績是滿分,卻在鋼琴上面觸碰到了自己的上限。
“也許不是上限,而是瓶頸期呢?”溫迎說著,又補充了一句,“我這麼說可不是要你沒日沒夜地繼續練下去,突破瓶頸期啊。”
陸之樾顯然是彎起了嘴角,他發來笑臉的表情,說他明白她的意思。
LU:“這個學期,我也參加了一些鋼琴和學習以外的活動。”
TUTu:“甚麼活動?”
LU:“前段時間我們學校和另一所學校有場友誼賽要打,籃球隊缺少一名隊員,我答應了他們的邀約。”
溫迎捧場地說“哇”,陸之樾停了停,接著說:“校隊裡的人都挺好相處的,上個星期和他們一起爬山,到山頂上露營,我拍了很多星星的照片,你想看看嗎?”
“要看。”TUTu毫不猶豫地說,隨後又想起了甚麼,“你們學校會不會定製籃球隊的隊服?”
LU:“嗯,我的號碼是7號。”
溫迎思考著這個號碼的寓意,但緊接著,陸之樾提出了交換賬號,他要把那些星空的照片放到TUTu的空間相簿裡。
正巧溫迎也許久沒有巡視過陸之樾的賬號,她愉快地答應,原地下線,隨後熟練地切換到“LU”的賬號,點選登入。
與上次相比,這一回的新訊息提示頻率變低了些,溫迎滑動列表,發現分佈著雜七雜八好友的那個分組人數削減了許多。
陸之樾將多餘的空白分組刪除,新增了一個名為“校隊”的分組,而另外兩個分組的名稱未變,“有”和“溫度”連在一起,組合成了“有溫度”。
溫迎特意檢索了一下“有”中的好友數量,仍舊是熟悉的那幾位,人數沒有明顯的增加。
她有些憂愁,但只是一瞬,那股愁緒又飛快地消失了。
與人交心本就是一件複雜的事情,交友在精不在多,畢竟連溫迎自己的QQ列表,好友也才十幾個。
正想著,特別關心傳來新的提醒,一同出現在螢幕上的還有陸之樾的訊息:“可以去看了。”
溫迎點進“TUTu”的空間,那些與習題有關的相簿排到了下方,一秒鐘映入她眼簾的是一個名為“TUTu的宇宙”的相簿。
她輸入陸之樾慣用的密碼,為陸之樾所拍攝的宇宙便在TUTu眼前徐徐展開。
他使用的相機似乎很高階,星空的照片比用肉眼觀察清晰許多,璀璨的星點排列在黛色的穹頂,大小不一,顏色也不一樣。
她欣賞了片刻,拖動滑鼠滑動,最底端藏著一張最與眾不同的照片,照片的正中間,一顆星星拖著獨一無二的尾巴。
陸之樾在這裡輸入一行字:“送給TUTu的流星,可以用來兌換一個心願。”
溫迎切回聊天框,給陸之樾發去訊息:“我看到那顆流星了,向它許願的話,是直接對著螢幕閉上眼睛嗎?”
“不閉眼睛也可以。”陸之樾很快便回答道,“閉上眼睛你就沒辦法打字了。”
溫迎無端翹起嘴角,陸之樾說的一本正經,她卻覺得他具有冷幽默的潛質。
“那這個願望是由你來實現嗎?”她接著問,沒有找到“期待”的表情,於是自己手動打了括號,用文字代替表情。
陸之樾說“是”,隨後問她:“你現在就有想要實現的願望嗎?”
“現在還沒有。”溫迎誠實地道,“我想留著以後使用,說不定以後你會變得更厲害,能幫我實現更大的心願了呢?”
陸之樾從善如流地說“好”:“那為了實現這個很大的心願,我會繼續努力,成為更厲害的人。”
溫迎在時間觀念方面同樣是厲害的人,儘管沒有作業的催促,她謹記跟李敬山的約法三章,和陸之樾又聊了幾句,決定去洗漱。
互相道別之後,她退出陸之樾的賬號,重新登入回自己的,將那個名為“TUTu的宇宙”的相簿名稱,改成了“TUTu和LULU的宇宙”。
春天再次到來的時候,學校舉行了模擬考試,溫迎雖然穩居第一,但在充滿嚴峻的氛圍中,她也不由自主地將學習態度放得更加端正。
滿春奶奶的新房裝修接近了尾聲,溫迎陪她去採買了最後一塊印著莫奈油畫的入戶地墊,然後在QQ找到網友“LU”,說明接下來的一段日子,自己會變得很忙。
陸之樾表示知曉,對她進行了一番鼓勵。溫迎也加倍地鼓舞他,她知道他最近一直很忙,正在為某個夏令營做準備。
考試成績很快分發下來,班級裡面有人歡喜有人愁,溫迎和班長名列前茅,本不應該在發愁的行列裡,但丁一然的名次出現了大問題。
記得上六年級的時候,溫迎還鼓勵他,等上了初中各類科目五花八門,任君挑選,總能碰上自己喜歡的。
丁一然後來的確遇見了自己鍾情的科目,但令人遺憾的是,其中一門中考不考,另外兩門分數佔比過低。
小升初時的緊急救援小組再次成立,組員仍舊是他們五個,宋子怡出席的次數較少,她是藝術特長生,還要忙著集訓。
丁一然寫題寫到雙目無神,盯著試卷上的分數,兩眼空空地懷疑人生。
溫迎按著他的肩膀,讓他看著自己的眼睛:“丁一然,你相信我,等到了高中就好了,高中可以分班,你絕對是學文科的天命之子!”
“你,我,唉……那好吧。”丁一然嘆了口氣,第二次吃下了她畫的餅。
緊鑼密鼓的備戰三個月之後,他們終於迎來了中考。
溫迎和丁一然分到了同一個考場,李敬山和丁百勝特意請了假,輪流開車接送他們,等到考完英語之後,兩位家長還抱著花,在大門前等他們出來。
“弄得跟高考似的……”丁一然轉頭和溫迎吐槽,他嘴上這麼說著,面色卻虛弱得像是已經被高考狠狠磨鍊了一番。
當天晚上的聚餐丁一然也沒有參與,回家倒頭睡了一覺,不過到了第二天,他就恢復了生龍活虎,大清早跑到溫迎家門口瘋狂按門鈴,約著一起去鄉下釣魚。
丁一然的爺爺奶奶家有個養魚的池塘,老家沒有網路,溫迎帶了手繪本回去,他們幾個釣魚趕鴨子,她就坐在一棵枝葉繁茂的榆樹底下,繼續畫有關小動物們的故事。
[兔子的個頭實在有些矮,她無數次站起來打量自己的四肢,非常苦惱。過渡中心裡的其它兔子卻不以為意,他們說,兔子的體型都是這樣的,何況她還只處於幼年體,是個小baby。
可是兔子很想看看過渡中心外面的世界,圍牆太高了,遮擋住太陽,她覺得許久不曬太陽皮毛會逐漸發黴。並且,正因為她還是個baby兔,前來充當協助養育者的肉食動物都不願意領走她。
她決定透過多吃飯讓自己變得更高,但是這裡的餐點都是固定的,按照動物的體型嚴格劃分數量,兔子很小,她只能吃到一丁點的草,還不夠塞牙縫的。
小鹿似乎發覺了她的苦惱:“是飯菜不好吃嗎?”兔子搖搖頭,但他還是為她找來了新鮮的食物,是一顆還沾著露珠的果實。這種果實只有外面的樹上才有的,兔子驚訝極了,詢問他怎麼能夠摘到它,小鹿很神秘地告訴她,等到夜晚就能揭曉答案。]
“快下來看!我釣了一條好大的魚!”許念在池塘邊喊。
溫迎放下筆往下看去,許念手裡舉著的那條大魚正在太陽下閃閃發光,她驚呆了,有點想把這一幕拍下來分享給陸之樾,卻記起自己出來的匆忙,還未能購買手機。
她將東西暫時收好,朝底下熱鬧大笑的人跑過去,玩到盡興。
夜幕降臨,她撕下手繪本中的一頁,重操舊業地寫起信來。
從草叢裡鑽出來的野貓被宋子怡投餵了一條小魚,此後便按時按點地蹲在他們旁邊,翹首以盼;丁一然說小時候被鵝欺負得很慘,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剩下的四個人被他鼓動,牽著小狗一起去發動制裁,卻反過來被大鵝軍團追得滿村子跑……
溫迎將最後一句寫完,有點記不清自己是否帶了信封和郵票,她輕手輕腳地起身,將自己的書包整個翻過來,居然真的在很不起眼的地方找到了一個有些皺巴巴的信封,還有一張郵票。
她緊接著考慮起另一件事情,村子裡面沒有郵局。
“這好辦。”吃完早餐洗碗的時候,丁一然的奶奶說道,“隔壁老孫夫婦倆正好要去鎮上一趟,鎮上是有郵筒的,我讓他倆給你捎過去。”
溫迎很想跟著一起去,但她沒怎麼見過丁一然家的鄰居,和他們並不熟悉,於是只好反覆核對了地址,又一遍遍叮囑和道謝,期望他們沒有寄錯。
半個月後,她回到家裡,遺憾地發覺,自己的期望終究是落空了。
那封信或許真的沒有被寄出,所以她沒有收到陸之樾的回信,但當她開啟QQ時,她又開始懷疑,那封信真的沒有被寄出嗎?
不然的話,為甚麼他都沒有給她發任何的訊息。
是還在忙嗎?螢幕上方,TUTu和LU的聊天止步於5月21日那句匆忙的“生日快樂!”和“謝謝(笑臉)”
“迎迎,你的東西收拾好了沒有?”丁一然在外面催促起來。
“來了。”溫迎關閉了電腦。
今晚是畢業聚餐的日子,班長身為“主辦方”,提前到飯點去幫忙,許念和宋子怡跟她們不順路,兩個人先打車走了。
溫迎和丁一然坐了公交,她和他聊了幾句有的沒的,不經意間提起陸之樾的名字,丁一然瞬間垮了眉毛:“啊,你說他啊,他上次給我發訊息都是幾百年前的事了。”
“甚麼幾百年前?”溫迎疑惑。
“我想想,大概是你們給我補課的時候,你不是說了我是文科的天命之子嘛,陸之木也跟我說了句和這句差不多的話。”丁一然說,“他鼓勵我好好學習,還說等放假了和我打遊戲,結果呢,這個陸之木,說話不算話!”
“也不一定是說話不算話啦,他也可能是在忙,也許夏令營和上課集訓一樣,都要收手機。”溫迎看著窗外,慢吞吞地道。
到這時候,她卻為他開脫起來,畢竟夏天是很漫長的呢,初夏才剛剛開始,以後還會有盛夏,酷暑,夏末……
何況還有七夕。
但真正到了那一天,她對著禮物盒裡新拆封的生日禮物,和那句簡短的“生日快樂,迎迎”,突兀地升起一個念頭,陸之樾似乎隱瞞了甚麼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