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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抑鬱拯救計劃(28)

2025-10-21 作者:橘子秋

需要批改的試卷的確很多,除去一班和三班的,還有初一的兩個班級,沿著密封線裝訂成四冊,只能看見第一頁的姓名。

班長去給他們找新的紅筆了,溫迎把試卷拆成均等的張數,理順後拿起訂書機,咔嚓幾聲落下,穿進試卷的訂書針與原本的小孔嚴絲合縫。

他們坐在同一張桌子前,中央擺放了正確答案。

陸之樾坐在最外圍,溫迎轉頭問他:“你看得到嗎?”

“有點看不清。”陸之樾將右手的串珠換到左手,低頭朝她面前的試卷看一眼,“不過沒關係,我們拿的試卷是一樣的,你改得慢一點,我記一下答案。”

溫迎收回視線,放慢了手上的速度,她改完兩張卷子,陸之樾說:“可以了。”

她也記住了答案,點點頭,迅速打完勾之後,她翻過一頁,身側也傳來試卷的翻動聲,只不過很慢。

她扭過頭,陸之樾正認真端詳著甚麼,似乎是感受到她的視線,他微微抬起唇角,輕聲說:“這張試卷是你的。”

他們經常通訊,認出彼此的筆跡也不奇怪。

溫迎湊過去看了看,將紅筆抵在臉頰,笑容澄澈:“你可千萬別給我放水。”

“好。”陸之樾笑了,“當然不會。”

將試卷全部批完以後,他們又在重新裝訂和統計分數上面花費了一些時間。

辦公室的鐘表已經指向五點半,他們收拾好東西,乾脆在學校對面吃了晚飯。

由於讓遠方來客坐在辦公室改了幾小時的試卷,東道主們倍感慚愧,帶著陸之樾囫圇吞棗地逛了遍校園,順便消食。

“小陸哥哥,你晚上住在哪裡?”太陽快下山了,溫迎終於想到一個大問題。

沒等當事人回答,班長先一步開口了:“前段時間職校附近的賓館出了事,未成年住宿抓得很嚴,需要給父母打電話確認。”

丁一然驚呆了,吐出一個“你……字,就張著嘴巴,止住了腳步。

“你們回去騎腳踏車的時候,就差把鬼鬼祟祟四個字寫在臉上了。”班長說。

許念和宋子怡也皺著眉停下來,仔細回想自己是否在家長面前露出了馬腳。

到了這時,瀰漫了整個下午的悲傷憂愁和興奮都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做壞事的心虛。

他們終於回想起,此刻的見面其實是一場不被允許的冒險。

溫迎朝陸之樾看了一眼,他依舊面色平靜:“沒關係,我辦理入住之前會和酒店溝通,實在不行的話,市區有二十四小時快餐店,我可以先在那邊休息,等天亮了再把機票改簽。”

他一口氣說了這麼多,丁一然再次目瞪口呆,石化了似的站在原地。

“晚上打車很不安全的,要不你還是住在我家吧,我們兩個一起去求我爸爸媽媽。”溫迎說。

話雖如此,她也清楚地知道帶陸之樾回家後會發生的後果,她幾乎能想象出李敬山崩潰的樣子,一邊唉聲嘆氣一邊揪著他們兩個的耳朵,拖著他們去和滿春奶奶認錯道歉……

“不介意的話……”班長略顯猶豫的聲音響起。

“不介意!”話還沒說完,剩下的四個人就異口同聲。

“班長,謝謝你。”溫迎感動不已。

“班長,你是好人!”許念讚美道。

“班長,你是我們心目中永遠的班長!”宋子怡緊隨其後拍馬屁。

“班長。”丁一然畫風不同,“班長我今晚也想去你家住,求你了!”

一連串的“班長”從四面八方冒出來,班長的嘴角抽了抽:“你們答應的那麼快,都不問問陸之樾的意見嗎?”

溫迎唰的一下扭頭看向陸之樾,又唰的一下扭回來:“我們的意見就是陸之樾的意見。”

班長:“……”

陸之樾朝他笑笑,說:“謝謝,麻煩你了。”

達成一致之後,一行人原路返回。

快到觀夏巷的時候,陸之樾停好車輛,取下溫迎身後的書包,背到自己肩上。

“那就明天見?”他戴上棒球帽。

溫迎兩條腿支撐在地面,看著他換乘到班長的車後座,衝他擺擺手。

丁一然哼著小曲和她一起回到家,興高采烈地捱了一頓罵。

“走了啊。”他再次騎上腳踏車,路過溫迎家的窗戶,敲了敲,“別羨慕我。”

溫迎站在水池邊洗飯盒,隔著窗戶朝他灑水珠。

她洗完澡,簡單記錄了一下今日心情,爬到床上,定了個鬧鐘。

次日八點半,鬧鐘響了起來,為避免露餡,她特意多躺了幾分鐘,才不緊不慢地起床,走下樓的時候仍被李敬山調侃:“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溫青雲坐在電腦前,溫迎嘴裡塞著牙刷,好奇地湊過去,卻被滿屏的專業術語弄得眼花繚亂:“媽媽,你好厲害啊。”

她習慣了誇誇,被誇的人顯然也適應了這份誇獎,轉過來捏捏她的臉頰,又撫了一下她的頭髮:“去喝一杯溫水吧,待會媽媽給你扎頭髮。”

“好。”溫迎轉身去把泡沫吐掉,跑到桌子旁邊倒了杯水喝。

她把椅子連同梳子一起拿了過來,溫青雲開啟了她的皮筋盒:“今天想用哪一個?”

她低頭看去,裡面的髮飾都是陸之樾上次送給她的,伸手拿起一個繡了草莓圖案的大腸髮圈:“這個吧!”

溫迎坐下來,她很喜歡被梳理頭髮的感覺,舒服到想要眯起眼睛。

李敬山問她“是不是要睡著了”,溫迎嚴肅地搖頭:“怎麼可能,我還有正事要做。”

“又去趕場子?”李敬山看著她溜溜達達走出門的身影,納悶道,“連早飯都要請,你們班班長也太熱情了吧,他家長電話多少啊?”

上午的時光總是短暫。

儘管溫迎早起了。

她在班長家附近的小籠包店和陸之樾他們一起吃了早餐,又聊了會天,探討了一下學習問題,時間就到了九點四十五分。

十點鐘到十一點五十還有繪畫課程,溫迎上完課出門,陸之樾在樓下等她,遞給她一袋零食和一串,說:“我等一下就要走了。”

很大,像雲彩一樣遮擋住她的半張臉頰,溫迎望著他,點點頭。

陸之樾看了她片刻,伸出了手,預想中的臨別擁抱沒有落下,他的手只是懸在那裡,頓住,隨後摸了摸她的草莓髮圈,彎唇笑了一下:“下次見。”

“下次見。”溫迎同樣對他說,看著他坐進車裡,降下車窗。

陸之樾抬起手腕,她也彎起眼睛,朝他揮了揮手。

汽車遠去,又是一次分離,她心中的難過卻一次比一次要少,或許是因為,她和陸之樾的信件一直通著,QQ也時不時的聊天,現在還多出了一項新的聯絡方式。

電話。

陸之樾偶爾會用他的手機打電話給她,溫迎也給他打過,不過他沒有接聽,而是在電話響了幾聲之後結束通話,重新撥過來。

他會在電話裡講起自己的近況,溫迎瞭解到,陸之樾回到長裕後,和師父就“理想”一事更深入地談了談,於是,不喜交際的師父帶他去參加了一場師門之間的聚會。

“師父和我說,有幾位師兄師姐沒有繼續讀音樂學院,而是在大學畢業後選擇了其他工作。”陸之樾在電話裡說。

他們中有人一路考學,進入實驗室做起了研究,有人去當了建築工程師,去建造房子,還有賦閒在家,躺平至今的。

講到這裡,陸之樾停了下來:“我看到你寄給我的漫畫了,你會不會一直學習繪畫,以後成為一名漫畫家?”

溫迎正聽得入神,沒想到話題突然跳轉到自己身上。

她思考了一下,誠實地說:“應該不會。”

“我對畫畫還挺感興趣的 ,一直以來也學得挺用心,嗯……”她將電話線繞來繞去,斟酌著道,“但我可能不會把它當作最終的理想。”

就像學習跆拳道那樣,教練帶著學員們去征戰南北,參加比賽,溫迎卻因為日漸繁忙的課程安於現狀。

許念也是,她經常和溫迎到道館裡轉悠,卻很少參加大型活動,除非是給丁一然捧場。

“不過我也有準備嘗試投稿的!”溫迎繼續說道,“雖然不一定把畫畫當成最後的職業,提前體驗一下漫畫家的生活,應該也很不錯。”

陸之樾在那端似乎笑了一下,他說“好”,又說:“我和你一樣。”

“嗯?你也有想要體驗的事情了?”溫迎鬆開纏繞的電話線,直起身子。

陸之樾說:“只是有這樣的想法,還沒有制定具體的計劃。”

儘管如此,溫迎也真心實意地為他感到開心,但她緊接著又想到另一件事情:“那你以後還會彈鋼琴嗎?我的意思是……如果不把它當成終極目標的話。”

“會的。”陸之樾很快便答道,停頓了幾秒鐘,“我也問過師父類似的問題,如果以後不再彈琴,他還會不會把我當徒弟。”

“那他老人家怎麼說?”

“他讓我快點吃飯,他要回家。”

溫迎愣了愣,笑起來:“原來在師父看來,師門聚餐也等同於社交啊。”

立夏到來,溫迎用自己的壓歲錢購買了新的繪畫裝備,第一次使用數位板畫畫,光是控筆就花費了不少時間,還好美術老師答應幫忙,解決了她的燃眉之急。

她收集了部分徵稿資訊,給漫畫雜誌投稿,在此之前,溫迎參加過一些傳統型的繪畫比賽,也寫過新概念作文,但把兩者結合在一起還不太熟練。

有時候才畫上兩小節,她腦海裡的劇情就跑到了天邊,好不容易畫到了期待已久的劇情,下筆的時候,卻發現沒有想象中那麼順暢。

她的大腦已經提前自娛自樂了好幾遍,把應有的情緒都消磨得差不多了。

一向信心滿滿的人被退了幾次稿件,溫迎暫時停下筆,準備換個環境散散心。

“你終於捨得出門了,我正要來找你。”

出門就撞上許念,溫迎被她拉到跆拳道館,一眼瞥見熟悉的身影,是宋子怡。

她正準備衝對方打招呼,剛抬起手,許念就把她的手拽下來,按著她的肩膀讓她和自己一起半蹲下來,只露出半個腦袋。

許念說:“看吧。”

看吧?看甚麼?

溫迎迷茫地朝裡面看去,一名穿白色道服的少年走向了宋子怡,他對她說了甚麼,隨後從她手裡拿過水瓶,擰開來喝了幾口,又放回她手裡。

這次溫迎看清了他的口型,講的是“幫我拿著”。

“子怡不是來看丁一然的嗎?”她不禁詫異,“這個男生是誰?我都沒有見過。”

“丁一然出去比賽了,那個男生好像姓範,叫甚麼名字我給忘了,他是新轉來的。”許念摸著下巴道,“你說,宋子怡是不是喜歡他?”

溫迎又觀察了一會,那名男生又繼續去訓練了,宋子怡還坐在原地吹空調,光憑一瓶水無法定奪答案,她謹慎道:“要不,問問子怡?”

許念卻打死不從,趁兩人還沒被發現,推著她出了跆拳道館。

溫迎請她吃了雪糕,她們坐在超市門口的樹蔭底下,知了聒噪地叫著,許念開始覆盤總結,後宮動盪不安,她這個皇帝忙著微服私訪,沒能盡到關心妃子的義務,要負極大的責任。

此外,書店裡賣的那本《來自夏天的戀愛法則》也有錯。

溫迎被滿臉鬱悶的許念抓住肩膀晃來晃去,腦漿都不像是自己的了。兩個人吃完雪糕,暈暈乎乎地向對方告別。

走在回家的路上,溫迎腦海中一會是劇情,一會是那名男生朝宋子怡走來的身影。

樹梢被風吹著搖擺,地上的光斑忽明忽滅,一閃一閃的,她踩著那些光斑不緊不慢地走,抬起頭,掛在枝上的桃子皮還泛著青綠。

那一刻,不知為何,她頓悟了。

住在觀夏巷的最後一個夏天,溫迎的漫畫之路終於從坎坷走向平坦。

緊閉的被門敲開一道口子,有編輯歡快地接納了她,溫迎揹著所有人,畫起了少女漫畫。

這個“所有人”連陸之樾都包含在內,倒不是因為覺得畫少女漫畫拿不出手,在夜晚到來時對著窗外那棵樹構思劇情,溫迎還挺樂在其中的,但真要她講出原因,她也說不好是為甚麼。

或許是因為讓她頓悟的曖昧苗頭實則是一場烏龍,宋子怡分別掐著她和許唸的脖子咬牙切齒:“那是我上小學六年級的大外甥!吃得太好長得有點猛而已,你們倆在瞎猜甚麼!”

又或許是因為她此刻在做的事情偏離了原本的設想,真正說起來,溫迎最想畫的漫畫,還是那個只畫完第一章節,僅有陸之樾看過的冒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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