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迎問:“紀曜還有其他照片留在這裡嗎?或者是成績單,我想看一下他小時候的資訊。”
院長點點頭,站起身,不多時便拿回來一個檔案袋,開啟後只有薄薄幾頁紙。
紀曜的單人照放在最上面,眼神偏斜,未看向鏡頭,注意力似乎被別處吸引。
“這張是他幾歲的時候?”溫迎問。
“大概是六歲的時候。”院長沉吟片刻,“後面應該還有一些合照,我記得其中一個小孩,他是先天兔唇。”
溫迎翻開合照,圖片上面,紀曜和其他幾個孩童蹲在沙地裡玩挖土機,另一個小孩坐在破舊的滑梯上看著他們,緊緊抿住嘴巴。
“早就跟他們說過紀曜是騙子,他們還不相信。”肩膀傳來重量,紀星辰腦袋一歪,靠了過來,“看他玩得這麼開心,哪有他口中的半點不合群?被孤立的明明是旁邊那個小孩吧。”
最後一頁是小學一年級的成績單,成績平平,不出彩也不算糟糕,完全是一個普通人的樣子。
紀曜有問題,她已經能夠確定了。
不僅他有問題,長期和他待在一起的人也會出問題,譬如記憶模糊的院長,行為舉止割裂的紀家父母,如同一個人被奪舍後的連鎖反應。
做掉他。溫迎腦海中突然蹦出這樣的念頭,極其突兀,把她嚇了一跳。
受到莫名的鼓動,她拿出手機,鄭警官的號碼突然跳了出來。
“我正要給你打電話。”溫迎開口。
“我也正準備聯絡您。”鄭警官的聲音有些嚴肅,“剛才我們接到舉報,有人說紀曜召集了一群青年,以討論拍攝的名義在房子裡聚眾吸/毒。”
溫迎愣了一下,轉頭看向紀星辰,她還倒在自己肩上,也聽著手機裡的聲音。
鄭警官又在電話裡囑咐了幾句,說自己已經在路上了,讓溫迎把觀察紀曜行蹤的人撤掉,以免捲進不必要的麻煩裡。
“辛苦了,等結果出來以後麻煩告知我。”溫迎說。
回去的路上,紀星辰明顯有些心不在焉,時而望向窗外,時而看向溫迎的口袋。
到了DCT的宿舍,鄭警官再次打來了電話,告訴溫迎,他們的確在現場找到了藥物,只不過是另一位癮君子帶來的。
溫迎放下手機,紀星辰將帽子拿在手裡,口吻故作輕鬆:“這應該不算甚麼汙點吧,畢竟我爸媽包容度比較強。”
“也不一定。”溫迎說,畢竟她包容度不是很強。
紀曜被關押了起來,出乎意料的是,紀家父母對他的包容和放縱似乎暫時失效了。
他們沒有第一時間去託關係處理這件事,而是再次找到溫迎,希望她能夠作為緩和家庭關係的說客,去跟紀星辰好好聊聊。
但溫迎拒絕了他們。
六月五號,董事會選舉如期舉行,她毫無懸念地得到在場股東的幾乎所有票權。
會議結束時,那位總是對她吹毛求疵的元老越過兩位叔叔面色灰敗的臉,路過她身側,拍了拍她的肩膀。
“別太驕傲自滿,後面的路還很長。”
溫迎回到家後,徐鶴白也剛好站在電梯裡。
他手上拿著剛發下來的准考證,溫迎接過來,低頭看上面的照片。
少年眉目溫和,嘴角略微勾起弧度,直視著鏡頭。
她捏了一下徐鶴白的臉頰肉:“笑得這麼開心,想到甚麼好事情了嗎?”
“嗯。”徐鶴白聲音裡帶著笑意,順勢牽住了她垂落下來的手,“想到了你。”
晚飯是在家裡吃的,徐鶴白做了飯,溫迎給他打下手。
樊姨中午做了雙份的點心送過來,溫迎把徐鶴白的那一份擺到碟子裡。
她猜得沒錯,小白還挺喜歡吃甜食的。
八點鐘吃完飯,兩個人下樓散了會步,但沒走太久,夏天到了,外面開始變得很熱。
溫迎洗完澡出來,徐鶴白在沙發旁收拾行李箱,考場離家有點遠,她提前預定了附近的酒店,準備陪他一起過去。
她朝箱子看了一眼,裡滿滿當當,浴巾、護髮精油、驅蚊液,徐鶴白正把他浴室裡的沐浴乳放到合適的位置。
“只是住兩天而已,怎麼帶這麼多東西?”她問。
“因為,喜歡這個味道。”徐鶴白說。
他直起身,扳過她的肩膀推著她回到浴室,拿吹風機給她吹頭髮。
溫迎稍微推拒了一下:“讓一個快要考試的人幫我做這些瑣事,會不會不太好?”
回答她的是徐鶴白的輕笑:“可那個人就是想幫你,怎麼辦?”
他手指穿過她的髮間,動作一如既往地細緻溫柔:“姐姐要拒絕他嗎?”
溫迎自然是說不出拒絕的話的,她早就習慣他這樣做了。
她在暖風中眯起了眼睛,身後的聲音不知不覺中停下了,回過神時,徐鶴白正從鏡子裡注視著她。
溫迎對著他笑了一下,徐鶴白也彎起眼睛,抬手揉了一下她的頭髮。
“沒大沒小。”溫迎假模假樣地責備他。
徐鶴白笑意更甚,略微低下頭:“那讓姐姐摸回來。”
溫迎捏住他的臉,把他的頭髮揉得亂蓬蓬,說:“去複習吧,早點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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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試的這兩天,溫迎推掉了工作,專心致志當一名認真陪考的家長。
樊姨也打過來電話,叮囑了一大堆注意事項,有一種嚴陣以待的感覺。
徐鶴白本人看起來倒是很放鬆,溫迎和他住在同一間套房的兩個臥室,他每晚照常過來找她要一個擁抱,然後說“晚安”。
但由於中午也要回酒店休息,關於“午安”的擁抱也不小心混了進去。
很快就到了最後一場考試,溫迎照例陪徐鶴白到考場。
他下車以後,溫迎還坐在原處,汽車熄著火,暫時沒有離開。
她正低著頭看花束的照片,身旁的車門忽然被再次拉開了。
徐鶴白去而復返,又鑽了回來,膝蓋隔著一層衣料,抵在溫迎的腿側。
溫迎轉頭,看到他身上掛著的書包,拉鍊繫了半截,敞開一道口子。
“是忘記帶甚麼東西了嗎?我讓人送過來。”
話音剛落,她就被擁進一個滾燙的懷抱裡,徐鶴白的雙臂牢牢錮住她,手機滑落,掉到地毯上。
溫迎有點艱難地從兩個人相貼身體的中間騰出一隻手,拍了拍他的後背:“怎麼了?”
“就是突然想抱你一下。”徐鶴白力度鬆懈了些,將額頭抵在她肩膀上,慢慢道。
溫迎把他的臉掰過來看了看,徐鶴白神情自然,唇角帶了點弧度。
他似乎不是因為考試而緊張,依舊是心情愉悅的樣子。
可能是突然想撒嬌?溫迎放下心來,又安撫性地順了順他的脊背。
徐鶴白歪過腦袋,安靜地伏在她肩上,突然勾起了她頸間的項鍊:“姐姐會一直帶著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