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臺坍塌？溫迎一愣。
她緊接著問：“你受傷了嗎？”
“沒有。”紀星辰說，“雖然塌得不成樣子，十個人有六個人摔了下去，但那處沙灘……還挺軟的，像一張床一樣，我掉下去就陷進去了，差點睡著。”
聽她這麼一說，溫迎頓時鬆了口氣。
但她轉念又覺得疑惑，沙灘怎麼會像床一樣，還能陷進去，是有人在底下挖了個坑？
“聽起來有點像靈異故事。”她感慨，正準備去拿放在桌上的半杯牛奶，另一隻手探了過去，拿起那隻杯子遞到她唇邊。
溫迎一頓，想要伸手自己接過，但她垂在身側的那隻手不知何時被徐鶴白握住了。
五指張開，密不可分地扣住她的指節，沒有鬆開的意思。
她只好張開口，徐鶴白垂著眼睫，安靜地看她喝下剩下半杯牛奶。
手機裡，紀星辰的聲音還在響著：“我也這麼覺得，公司的人好像也是這麼想的，所以他們第一時間封鎖了訊息，不過在場的人很多，我看了微博，還是有不少人討論這件事情。”
紀星辰一口氣說完，發現對面的人卻沒有及時給出反饋，換了副不滿的語氣：“你在幹嘛，怎麼都沒聲音。”
“剛剛在喝牛奶。”溫迎說。
“甚麼牛奶？我也要喝。”紀星辰立馬道，緊隨其後的是隊友條件反射的“別急別急回去給你買啊”。
徐鶴白站起身，將空杯子拿出去，門敞開著，水聲隨之響起。
紀星辰耳朵很敏銳：“怎麼突然響起奇怪的聲音？你家也有靈異事件？”
溫迎停頓了幾秒鐘，手上的溫度還未消散。
反正早晚都要暴露，不跟紀星辰說清楚她肯定會鬧脾氣。
於是，她坦誠道：“是徐鶴白在刷杯子。”
電話那端沉默了，紀星辰唰的一下掛了電話。
溫迎聽著耳旁的忙音，還沒做出反應，紀星辰又嗖的一下打了個影片過來。
她按下接通。
畫面黑了一瞬，隨即亮起，紀星辰抱著手臂，目光審視，在她身上轉了一圈。
“我不在的時候，你們的發展怎麼突然這麼迅速？”紀星辰板著臉，“兩個月才確定關係，確定完關係一個月又開始同居？”
正巧徐鶴白走了進來，鏡頭裡出現他的身影。
紀星辰輕呵一聲：“居心叵測。”居然還和上一句連上了。
徐鶴白回到書桌旁，手還是潮溼的，他抽出一張紙巾擦手，動作自然，看起來對螢幕中多出的一個人毫無反應。
“別這麼說。”溫迎想解釋，又不知道要怎麼解釋，只好胡亂解釋，“只是因為馬上要高考了，住在一起比較方便。”
紀星辰腦門飄起問號：“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甚麼？”
溫迎輕咳一聲，看向徐鶴白，他已經拿起筆，重新翻過一頁書。
她把手機挪過些許，只對著自己，紀星辰立馬制止：“不準，你們兩個都得入鏡，我今天就要坐在這裡看著你們。”
這麼看著對她來說有甚麼好處嗎？溫迎哭笑不得。
她後知後覺地明白了，原來過生日那天，這兩個人的和平相處根本就是假象。
只是為了給壽星一個面子而已。
“他還要複習，我回房間和你聊。”溫迎說著，拿起手機準備起身。
另一側忽然伸過來一隻手，徐鶴白勾住了她的無名指。
“沒關係。”他輕聲說，轉過來看向她，鏡頭輕微晃動，“我摘下助聽器就可以了。”
手機裡還在傳來紀星辰的聲音，一字一頓：“我，要，看，著，你，們。”
“只剩最後一頁了。”徐鶴白也仰起頭，另一隻手慢慢摘下助聽器，噙著一抹笑意看向她的嘴唇，“我也想和你多待一會，不要拒絕我，好不好？”
溫迎哪裡會忍心拒絕他，手腕下意識動了一下，想揉麵前人的腦袋，卻被牢牢地攥住，少年的掌心將她包攏。
她只得坐了回去，說了句“那好吧”，也不知道是對誰說的。
反正手機就這麼架著，影片還在繼續，卻沒再傳來聲音。
徐鶴白神色平靜地繼續寫作業，她被勾住右手的指尖，騰出左手翻看小視窗紀星辰轉發過來的微博截圖，紀星辰的眼睛像燈泡一樣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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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下午，溫迎讓司機接上紀星辰，兩個人去了一趟福利院。
這家福利院的位置比較偏遠，導航有些不太靈敏，司機在岔路口有些猶豫，紀星辰直接報出了方向：“朝右邊開，我給你指路。”
“你來過這裡？”溫迎轉頭看她。
紀星辰今天穿的是溫迎上次給她買的運動裝，戴了頂棒球帽，臉色不太好看：“小時候來過，現在想來，那就是我噩夢的開始。”
汽車繼續向前駛去，溫迎從紀星辰的字裡行間終於弄明白了紀家收養紀曜的來龍去脈。
早在紀星辰八歲的時候，那場公益演出就拉開帷幕了。
紀星辰年幼輕狂，拿著壓歲錢做好人好事，無意間也給那家福利院捐了一次，被福利院當作貴賓，請到了演出現場。
當時的新聞還登過一張大合照，她穿著最奪目的公主裙，站在最中心，福利院院長拉著紀曜站在她身後，被襯托成灰濛濛的背景板。
“但是那天我爸媽也沒多做甚麼，只是因為他站得比較近，隨便摸了他一下而已，誰知道他像個鬼魂一樣纏上來了。”紀星辰說。
溫迎問：“那他們後來又單獨去過福利院嗎？”
“去過，主要還是因為那名院長，他是我爺爺的老同學，動輒遞個邀請函、感謝信過來，我爸媽不好全部拒絕，於是又去過幾次。”紀星辰撇著嘴，靠到她肩上。
溫迎拍拍她的腦袋，紀星辰嘆了口氣，繼續說：“後來的事情你就能猜到了，不知道為甚麼，每過去一趟，他們都會和紀曜更親近一點，一開始只是捐款，後來從捐款變成了資助，資助變成了領養，到最後直接把我逐出家門，紀曜登堂入室。”
說話間，福利院已經近在眼前。
權特助已經提前打過招呼，院長等在門口，見到她們從車上下來，熱情地打了招呼。
院長親自帶著她們走進福利院，一路上仔細講解，他已經是滿頭白髮，路過的孩童都親切地叫他“爺爺”，他一一笑著回應，看上去盡職盡責。
“我們這裡的生活條件雖然艱苦了一些，但孩子們都特別的勤奮努力，十年內出了十幾個名牌大學生，有的還成為了企業家。”回到辦公室，院長笑眯眯地開啟榮譽合照。
溫迎看了一眼，上面並沒有紀曜的照片和名字。
“紀曜被新家庭領走過之後，就再也沒回來過這裡。”提到紀曜，院長笑著搖搖頭，無奈嘆息，“或許對於一些人來說，這裡終究是不光彩的過去。”
紀星辰坐在旁邊，輕嗤一聲，轉頭看向外面歡笑跑動的孩童。
溫迎端起茶杯輕抿一口，接著和院長聊起紀曜在福利院的生活。
後者皺起眉回憶，字裡行間都透露著模糊，記憶如同被蒙上一層凌亂的霧氣。
最終只是搖搖頭嘆道：“可能是我老糊塗了，我對他的印象不太深刻，想不起來自己當初為甚麼格外在意這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