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嗤嗤!
漆黑的惡意在陳言肉身之上湧現。
如墨般的惡意自骨髓深處滲出,在陳言蒼老的面板上凝結成崎嶇、殘破的鎧甲。
如死氣一般的黑霧漸漸湧現,在陳言周身旋繞。
陳言的樣子沒有變化,卻如一尊早已沉淪於黑暗與死寂之中的帝王一般。
他的每一次喘息,都帶著萬千道囈語和痴狂。
他就坐在那裡,如一尊凝縮無盡邪惡的末日神王。
咔咔咔。
陳言活動身體,垂著腦袋,蒼白的長髮之上有漆黑的惡意結晶碎片墜落。
一道道的古神氣息還在到來。
陳言身上的氣息越來越邪惡,混沌。
龜裂的皺紋被漆黑紋路填平,下頜至額角浮現荊棘狀暗痕,如被命運勒出的枷鎖烙印。
陳言不再用意志位格鎮壓古神位格。
而是將意志位格保護了起來。
他可以清晰的感覺到自身的意識正在被古神位格粗魯的扭轉。
但意志位格的存在,卻可以令他保持屬於自己的清醒。
這是最關鍵的事情。
如果徹底失去理性,陳言也不再是陳言。
而是真正的變成了一尊不分敵我的古神。
意志位格如同薪火。
陳言理性的一絲薪火。
“歸一……”
陳言低喃,他的聲音不再清澈,而是模糊不堪,如同深淵低吼,帶著令人發寒的邪惡。
梵倪沒有告訴陳言那一句【歸一】到底代表著甚麼。
卻帶給陳言,屬於白厄的最後記憶。
告訴陳言,破聖樹為何會選擇自己。
陳言入道以來,一直認為破聖樹便是自己。
破聖樹有著與自己一樣的意志。
陳言錯了。
但,也對了。
白厄將破聖樹的種子送出,不僅是送給了陳言,也是送給了當初那個絕望的自己。
人族萬年。
億萬生靈,億萬道哀嚎,億萬顆絕望的心。
橫跨萬年的歲月,卻都有著一樣的意志。
“咳!”
陳言乾咳一聲,緩緩站起,身體佝僂下來。
周身惡意凝如實質,似能腐蝕空氣、吞噬光線。
一百三十三道古神氣息到來,徹底與陳言腦海之內的古神位格合一。
甚至於。
陳言腦海之內的那一紅一藍兩枚位格,竟是也開始化作流光匯聚向古神位格。
古神位格在吞噬氣血與橫煉的位格!
陳言心頭巨顫。
雖然他一直都無法動用氣血、橫煉位格,但兩枚武道位格就這般被吞噬,還是讓陳言感覺有些不可思議。
同時。
陳言可以感覺到。
古神位格之前,並不是自己的,但是現在古神位格在逐漸的徹底融入他的體內。
徹底變為陳言的東西。
…………
中央神土。
陳伐幀佇立,面色不斷變化。
在短暫抉擇之下,陳伐幀單手一揮,一面凝結人間絕頂玄奧的陣法浮現。
強烈的殺機已經鎖定了陳言所在。
啪嗒。
踩水聲響徹起來。
一抹仙裙出現在湖面之上。
陳伐幀沉眸看去:
“元素之主,不會是來阻止我的吧。”
來人,赫然是元素之主。
“你說呢?”元素之主平淡開口。
陳伐幀瞬間鬚髮戟張,眼底翻湧雷霆怒焰。
“夏氏!”
陳伐幀罕見暴怒:
“你等認為我陳氏到底是甚麼?!
那小子先前被兩百道古神氣息加身,你們不聞不問。
如今這小子要遭遇無盡痛苦,你們卻要阻止我滅殺他!”
咔咔咔!
虛空破開一道道裂痕。
陳伐幀的暴怒早已無法抑制:
“難道在你們眼裡,古神氣息也是可以算計的?
你們若是有這個本事,人間早已沒有古神了!”
元素之主蹙眉:
“你別問我,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奉父親之命來阻止你。”
陳伐幀冷笑:
“你父親親至,或許可以阻止我,你還是算了吧!
堂堂武道之主,你打得過陸巡陽嗎?”
元素之主雙眸冰寒:
“我或許打不過陸巡陽。
但我打不過陸巡陽,不代表我阻不了你。”
下一刻。
噠噠。
兩道踏水之音響起。
元素之主向著身後看去。
一道高胖人影和一個抱劍身影出現。
“武道之主,我玄一還未和武道之主切磋過。”
玄一嘴角凝起笑意,眼底有戰意升騰。
無痕君抱劍而立,雙眸平靜無比。
元素之主眯起眼睛。
下一刻。
嘩啦!
有砸水之音響起。
一道黑袍身影墜落。
宇主渾身冒著黑氣,出現在湖泊之上。
“你怎麼才來?”元素之主冷喝。
宇主沒有開口。
心裡卻已經在罵街了。
他不是純正九階,出入惡界很費力的。
“看來,古神甦醒與否還不知道,人族卻要有幾尊至強隕落了。”
宇主發出沙啞的聲音。
看到宇主到來,陳伐幀溝壑縱橫的面龐凝霜覆雪:
“宇族小子,退下,我不想對你動手。”
“我來都來了。”
宇主聲音低沉,但胸膛之上卻有紅光閃爍。
九階模擬位格已經開始運轉。
陳伐幀周身符光閃爍。
轟!
玄一雙眸爆發狂笑,周身各大武道之力齊齊爆發。
嗡!
一道劍影自無痕君身上爆發而出。
他只是在那裡平靜佇立著,便如劍海林立。
與此同時。
中央神土之外。
一片舟葉沉浮。
其上。
第七道子影和姬晨佇立。
姬晨看著手中的溯洄鑑,其上幾道因果絲線不斷交織,變化。
“這便是關鍵節點,往往這種節點上的事情發展,會對未來生起絕對影響。”
影雙眸淡然:
“需要我殺誰?”
“陣法之主。”姬晨平靜開口。
影眸光狂閃:“你高看我了。”
“我會助你。”姬晨淡笑:
“就算是九階,在最關鍵的節點上,也會露出最致命的弱點。
你是七大道子中最弱的那一個,但你卻是人族最強刺客。”
姬晨閉上眼睛,等待節點發生的那一刻。
卻是在下一瞬。
姬晨雙眸睜開,看向溯洄鑑上變化的因果線:
“好像不用出手了。”
與此同時。
朱明的體內。
“你為何不自戕?”
一道冰冷的聲音響起。
陳言緩緩抬起腦袋,看到了一襲青衫。
陳主就在那平靜的佇立著,失望的看著陳言。
“任由古神位格這般壯大,你難道以為你自己可以抗衡古神位格?”
青衫獵獵,陳主負手而立,掌心隱有無形長劍流轉。
他就這般到來,周身恐怖氣勢如淵似獄,凝而不發卻壓得天地低徊。
陳言與陳主對視,漆黑混沌的眼眸之中死氣翻湧。
“陳淵。”
陳言開口,聲音低沉無比,柳絮般的惡意飄蕩。
死寂之感如同領域一般籠罩自己與陳主。
陳主皺起眉頭:
“你已經被控制了。”
陳主抿了抿嘴,他沒想到事情會發生如此變故。
外界的百日古神現,惡界的千日古神現。
難道所說的古神,是陳言?
望著這個他欣賞的敵人與後輩,陳主眼底竟是浮現出一絲迷茫與彷徨。
“為何會發生如此變故,是我將你放逐惡界。
難道你會如此,都是我的緣故?”
陳主周身氣息沉鬱低落,望著陳言怔怔出神。
“為甚麼不聽我的,我早就告訴了你世界的真相。
我甚至答應,可以將未來的陳州交給你。
我告訴你未來是你的,世界是你的,
你為甚麼不聽?
我好不容易等到一個可以託付的後輩。
你卻要沉淪於惡意之中。”
陳主欲言又止,一手伸出,有無形之劍凝聚,攜帶劈斬大道之威。
天下第二神技,【道斬】!
這一刻。
整個惡界。
四處戰鬥消失不見。
陸巡陽、夏主、陣法之主、元素之主皆是向著陳主感知而來。
他們還在互相阻攔。
但陳主卻已經來到了陳言身旁。
要親自出手滅殺陳言。
他們已然來不及了。
陳主的出現突如其來。
甚至沒有引起朱明的注意。
朱明體內。
陳主看向已經沒有人族氣息的陳言:
“知曉這道斬,為何天下只有我一人修煉嗎?”
他閉上眼睛:
“因為創造此法者,乃我陳淵。
因為道斬存在。
我陳淵不是武道之主,亦可斬武道之主!
我本想將此法傳授與你。”
陳淵聲音寂寥。
下一刻。
無形之劍落下。
這一次,他沒有手軟,沒有如上次一般壓制自身力量。
這一劍對準了陳言的大腦,與陳言大腦之中的古神位格。
這一刻。
中央神土。
陳伐幀閉上眼睛,似是不忍去看。
玄一嘴角浮現冷笑。
無痕君始終面色平靜。
元素之主面色冰寒。
夏主眯起眼睛,負手而立。
陸巡陽渾身是血,雙眼之中爆發金光。
下一刻。
啪!
那沉淪的帝王一手抓出,虛空便炸開一團扭曲的濁浪。
嘩啦!
陳言掌心被切割,但也讓這一劍斬偏開來。
陳主雙眸一縮,正要再度出劍。
呷!
陳言瞬間出拳,這一拳打出,虛空之中猶如有億萬只古神獸嘶鳴。
這一拳打去之際,陳主的青衫驟然被潑墨般的惡意浸透。
金線刺繡的雲紋在腐蝕中崩解成細碎灰燼。
陳主後退。
陳言的拳頭卻已經再度襲來。
呷!
虛空之中,彷彿有千萬只惡意蟲豸正從織物經緯間啃噬而出。
陳主後退,衣襟豁裂處翻湧出瀝青般的粘稠黑霧。
下一刻。
陳言一拳襲來。
轟!
陳主一拳打出,雙拳轟擊在一起。
陳主整片右袖化作翻飛的焦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