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
噗！
陳主一劍刺入陳言胸膛之中。
嗤嗤嗤！
漆黑的斑紋順著無形長劍的劍身蔓延而來，向著陳主啃食而去。
古神位格震盪。
似是要將陳主轉化成不可名狀之物。
陳主眉頭皺起，一手抓出。
陳言腦海深處，古神位格震盪。
下一刻。
一枚眼珠形態的位格直接被陳主從陳言體內抓出。
這眼珠之中蘊含著無盡邪惡，就這般凝視陳主。
轟！
陳主的指尖驟然崩裂，漆黑的紋路如蛛網般自傷口蔓延而上，青衫之下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腐朽。
“嗬嗬……”
陳主喉間擠出破碎的喘息，破碎的右手瞬間一捏。
咔咔咔！
古神位格驟然出現一道道裂痕。
呷！
千萬道囈語瞬間炸響。
陳主凌厲如劍的目光被渾濁的霧靄侵蝕，右半邊臉龐爬滿荊棘狀的暗痕，彷彿有無數蛆蟲在皮下蠕動。
陳主雙眸開始枯死，被古神位格侵蝕，雙眼之中卻浮現出迷惑之色。
他被古神位格鎮壓了。
但他的力量，亦是要直接撕碎古神位格。
中央神土，陳伐幀看的雙眸震顫。
像是第一次認清陳主一般。
“硬抗古神位格的鎮壓，破碎古神位格？”
陳伐幀聲音有些愕然。
即使那不是完全體的古神位格。
但陳主卻能在如此短距離的接觸古神位格時，還能破碎古神位格。
這就讓人駭然了。
陳主，可沒有意志一道實力。
同一時間。
“不對……”
陳主突然發出沙啞刺耳的聲音。
“陳言……”
陳主向著不可名狀的方向發展而去，卻是發出一道道驚疑不定的聲音。
世人不知道他此刻在想甚麼。
只是，下一刻陳主的眸子之中再度浮現冰冷。
“連我都跨不過去，你有甚麼資格去滅古神！”
陳主驟然咆哮：
“羽昶昇是我、陳長垣是我，陳淵亦是我。
陳言，我是你的先祖，亦是你一生都躲不開的高牆！”
陳主嘶吼：
“你的一生，都要被我所鎮壓，這就是你的命！”
下一刻。
陳言一拳轟出。
轟！
這一拳直擊陳主胸膛。
噗嗤！
陳淵胸膛本就被古神位格所腐朽的血肉炸開。
下一瞬。
轟！
陳言第二拳砸向陳主下頜，荊棘狀惡意暗痕隨拳鋒蔓延。
陳主面部皮肉如干涸的陶土般片片剝落，露出下方被惡意浸透的森森頜骨。
轟轟轟！
陳言佝僂的身軀驟然暴起，蒼蒼白髮裹挾著結晶化的惡意碎片轟然炸開。
直擊陳主！
咔咔！
陳主脊椎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碎裂的骨茬混合內臟碎塊從後背穿透而出。
下一刻。
陳主的肉身直接爆飛而出，倒在朱明體內一片渾濁汙穢的惡意泥潭之中。
虛空之中，浮現柳絮般的漆黑惡意，一道道被腐蝕的漆黑裂痕浮現。
陳主喘著粗氣，肉身出現畸變，開始破碎。
陳言佝僂著身體，渾身漆黑的惡意鎧甲所包裹。
他垂著腦袋，白髮如瀑布，溢散漆黑煙霧，緩緩踏步而來。
那一枚被陳主抽出的古神位格緩緩融入陳言體內。
“陳言……”
陳主劇烈喘息：
“你這樣，我瞧不起你。”
陳言向著陳主看去，漆黑的眼瞳深處翻湧著混沌渦流。
他每踏出一步，足下便有瀝青般的濁浪翻騰，腐蝕虛空，凝成一道道龜裂的焦痕。
惡意領域瞬間籠罩陳主，要將陳主倏然吞沒。
下一刻。
嘩啦！
一隻漆黑而纖細的手自陳主體內浮出。
緊接著，另一隻手出現。
一道身姿曼妙的身影就這般在陳主的身上浮現。
那是一個身穿黑裙的女子。
女子絕美，但渾身溢散著渾濁惡意。
女子一手抓出，陳主體內的惡意瞬間如漆黑液體一般流出，被其吞入腹中。
這一幕突如其來的出現。
中央神土，陳伐幀雙眸狂閃。
“濁核烏蒙！”
他曾與濁核烏蒙合作，滅殺了真意之主。
陳伐幀對這道身影熟悉至極。
可他沒想到。
消失千年的濁核烏蒙，竟然就在陳主體內。
這一個身穿黑裙的女子，赫然便是外界第五大古神獸。
濁核烏蒙！
也是傳說中，唯一晉升九階的古神獸！
陳主體內的惡意消失不見，下一刻肉身竟是迅速復原。
【道斬】斬生、斬死、斬時、斬空！
陳主面色難看：
“殺了他。”
他顯然是對濁核烏蒙開口。
卻見，那黑裙女子眉頭蹙起，看向陳主：
“你逃吧，我無法對古神出手。”
女子說著，雙腿弓曲，對陳言跪拜而下。
“濁核烏蒙，見過主上！”
陳言佇立在那裡。
周身的空間驟然坍縮，空間震盪。
濁核烏蒙將腦袋埋的更低了。
陳主眯起眼睛，看向陳言。
“陳言。”
他嘴唇嚅囁，眼裡的失望越來越濃郁：
“你令我失望透頂。”
下一刻。
嘩啦。
陳主的身影瞬間消散開來。
“陳淵。”
陳言低喃一聲，聲音卻像是從喉嚨深處滾出的模糊囈語。
他的身前，濁核烏蒙渾身顫抖，不敢抬頭。
“主上，我若出手，可以以自身之命換陳淵一死。”
陳言沒有開口。
只是平靜的坐了下去，他的身下，惡意自動凝結為王座，頗為寂寥。
“不用了。”
陳言低喃一聲，一眼向著虛空望去。
下一刻。
古神位格震盪。
來自惡界四方天地的凝視，被陳言全部打斷開來。
即使是夏主也無法繼續感知陳言。
濁核烏蒙不敢說話。
陳言卻是沉沉開口：
“陳淵，他打的有些假了。”
一瞬間。
濁核烏蒙抬起腦袋，眼底浮現驚疑不定的神色。
“主上，當真沒有被汙染自身意識？”
這是最震驚的事情。
濁核烏蒙以為陳言已經徹底被古神位格佔據了自身意識。
如今一看，好像沒有。
陳言沒有開口。
他只知道，剛才陳淵的的確確是來滅殺他的。
但陳淵與古神位格接觸的那一剎那，好像看到了甚麼。
對方看到了甚麼。
在那一瞬間，竟是產生了不可置信、寂寥、失望、痛苦的種種情緒。
他只是在那一瞬間做出了選擇。
離開之時，全然只剩下了認命般的痛苦。
陳言不知道。
從那一瞬間起，陳淵看向他的眼神，就徹底變了。
對方在渴望著甚麼。
渴望著……
死亡？
解脫？
或是，沉淪於無盡的絕望之中。
陳淵……
陳言垂著腦袋，白髮間墜落的結晶碎片在虛空中劃出幽暗軌跡。
濁核烏矇眼裡浮現強烈的驚恐，不敢喘息。
“告訴我，你是誰？”陳言低沉開口。
濁核烏蒙身體顫抖，即使乃是九階古神獸，也無法抗拒陳言的威壓。
“我是……我是他妻子。”
濁核烏蒙神色低沉了下來。
陳言雙眸平靜，卻好像已經看到了昔年的那些歲月。
陳主，曾想讓陳長垣吞噬古神位格，然後鎮壓陳長垣。
製造出，第一個人造古神。
陳言當初只覺這個想法太過大膽。
但現在看來。
陳淵分明是已經實驗過了。
讓自己的妻子奪舍了五大古神獸之一的濁核烏蒙。
而，濁核烏蒙雖然是古神獸，卻擁有了人族的意識。
當初，陳長垣和夢之古神獸結合，也是這樣的路子。
原來，一切都被陳主試驗過了。
下一刻，陳言淡淡揮了揮手。
他的命令以邪惡的囈語下達，濁核烏蒙瞬間明白了，身影消失不見。
下一刻。
嘩啦。
陳言面前，虛空似敞開的黑暗門戶。
一個身穿銀色戰鎧的身影被濁核烏蒙如丟垃圾一般丟了進來。
牧雲海眼裡浮現慍怒，當他抬頭看到陳言之時。
無盡的恐懼在他眼底一閃而過。
下一刻。
牧雲海如狗一般爬到陳言身前，顫抖著抬起腦袋。
“汪！”
牧雲海發出了人生之中最嘹亮的一道狗叫之音。
同一時間。
中央神土之外。
舟葉上。
姬晨收起溯洄鑑，擺了擺手：
“看來，你今日不用死了。”
影蹙起眉頭：
“因果不斷變化，這溯洄鑑到底準不準？”
“準啊。”姬晨笑道：
“可有些人物，本身就強大至極，因果也難以算出。
所以，才有了我，讓因果呈現出它該呈現出的樣子。”
影面色沉靜，看向姬晨：
“你是長生者，為何要在意這些？”
姬晨嘆息一聲：
“人族都要滅了，你說我想長生，又能去哪裡長生？”
影沉默了許久，再度問道：
“人族，還有希望嗎？”
“廢話，沒有希望，我何必在這裡跑來跑去？”姬晨斜睨了影一眼：
“我不會讓你白死的，至少，你死的時候，會看到那一抹即將出現的朝陽。”
影點了點頭：
“這便足夠了。
那你呢？”
“我啊……”
姬晨沉默了下來：
“我好像沒看到我的因果線能繼續生長下去。
不過，也不重要了。
爽了幾千年，已經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