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意志一道是如此產生的。”
“昔日的天神將不過十七出頭,便敢於直接面對古神獸,如此勇氣……”
“難以想象,當日的他還在與陳旻進行破限之爭。”
“這才是屬於人族的真正神明……”
一道道聲音自人族大地之上響起。
無數人看著這一幕,眼含熱淚。
陳言創造意志一道的過程,令人駭然。
那是幾乎拿自身之性命去博取的一個機會。
虛空之上。
陳旻咬緊牙關。
他可以聽到自己的名字在被無數人談及。
一瞬間,他似是想起了當年。
那日,那天,那個時候陳言的聲音彷彿穿越了時空輪迴進入了他的耳畔。
“我不敢死,所以我拼命的活著。”
陳旻以為,那時便已經是陳言的極限,破限之爭便是陳言的最大阻力。
他沒想到。
破限之爭對於陳言不過是腳下邁過去的一個小坎。
陳旻攥緊拳頭,不是生氣,而是突然發現。
曾經被他視為敵人的陳言,其實從未將他視為敵人。
因為不配。
姬靈死死看著,身為曾經的至強者。
她明白創造武道絕不是這麼簡單。
陳言沒有表現出來的東西只會更多。
“妖怪!”
她沉沉開口,不知道是說給自己聽,還是說給身旁的陳言分身聽。
下一刻。
天空之上的虛影再度變化。
那是一個灰暗的世界,是一座高塔。
那一個名叫陳言的青年肉身破裂,渾身爆發金光,意識模糊。
他在不斷的登塔。
他的肉身之上,一枚枚極緞紋浮現。
兩百二十四枚!
這是超越曾經人類想象的極緞紋數字。
“不朽,真的會到來嗎?”
“不知道,但道之所在,就在前方……”
他模糊囈語著,已經陷入無盡的掙扎之中。
大地之上,無數人看著這一幕。
“那是高考秘境的尋陽塔,是當年天神將闖尋陽塔之時的場景!”
“天神將肉身極緞紋早已遠超古往今來所有武者,沒想到他竟是在如此環境之下破限!”
“這一刻,我們才知曉他當日做了甚麼……”
人們驚駭的看著。
只是遠遠的看著,都可以感覺到陳言當時所面臨的痛苦。
那是一種遊離於生死邊緣的掙扎。
甚至於,在很多人的眼裡,陳言真的是在去死。
“不要爬了……”
有女子眼裡浮現淚水,即使知曉了結果,但依舊不忍心繼續看下去。
“已經夠了,何必呢,不要再爬了,繼續下去會死的……”
有人聲音顫抖。
但天穹的虛影之上。
那陳言依舊在登樓。
人們睜大眼睛,眼睜睜的看著陳言的氣息在低迷,眼睜睜的看著陳言的肉身在破碎。
“這到底……”
有人泣不成聲:
“到底是為甚麼啊,為何修武道非要如此艱難?”
有人不敢想象。
陳言的修煉與常人所理解的修煉完全不是同一個概念。
“我為何感覺……”
有女子面色煞白:
“那個時候的天神將是在求死啊!”
她的聲音響徹出去,被很多人聽到。
人們喉頭哽咽。
當日的陳言在求死?
為甚麼?
一個人到底是要做甚麼,才會將自己磨鍊致死。
“開……開玩笑的吧……”
有人聲音顫抖:
“哪有人會修煉求死?
天神將一直都活著不是嗎,他只是在破限,不是在求死……”
很多人認同。
畢竟,陳言一直活著,可沒有死。
那就說明,當時的陳言根本不是在求死。
雖然……
天穹之上的虛影裡,當年的陳言看上去的確……
的確很像是在求死。
卻也在下一刻,人們聽到了他的低喃。
“我的肉身在承受痛苦,但依舊不願意放棄戰鬥。”
“我的意志在昂揚璀璨,但卻要走向死亡。”
他渾身是血,垂著腦袋,奄奄一息的向著樓上爬去。
“我的肉身在哀求,祈求我的意志不要走向死亡。”
“可我的意志卻要做無盡永夜之中的薪火……”
他低喃著。
在灰暗的世界裡,一個人的掙扎低喃。
但當日低語。
卻是在如今的人間無數生靈心頭響徹起來。
人們聽到了他的聲音,一個個心臟劇烈跳動,呼吸停滯。
“天神將是真的在求死!”
有人艱難出聲:
“他的本能不願意死去,可他的意志卻要讓他死去。”
“他的本能太過強大,所以他的死去艱難至極……”
那人聲音沙啞了:
“如此死去,如同自己將一根根針扎入剛強如鐵壁的肉身之內,無盡痛苦,無盡折磨……”
他說著張大嘴巴:
“可是為甚麼啊,為何當日的天神將要如此掙扎?”
他的聲音如同一柄柄長刀落在眾人心底。
人們這一刻才真正體會陳言當日的痛苦。
他真的是在求死。
以一種本能最不願意,最痛苦的方式去求死。
可是……
為甚麼?
“為甚麼?”
姬靈雙眸睜大,眼底有著震撼湧現。
即使姬州滅亡,她心如死灰,但看到這一幕。
人性最深處的那一抹悸動還是被強烈的勾起了。
她看著身旁的趙諸歸,想要得到一個答案。
趙諸歸卻是沒有言語,繼續看著天穹。
因為,那天穹的虛影之上。
青年陳言自己道出了答案。
“我想結束的,是眾生之痛苦……”
他不再呼吸,渾身上下的意志之光漸漸熄滅。
“不是自我之生命……”
他臨死之前的聲音如天雷轟動人心。
“我是最不願意死去的人,可我依舊走向了……死亡。”
他死了。
肉身失去了熱度,沒有了聲息。
這一幕,看呆了人間的無數生靈。
人們喉間卡著驚呼卻吐不出一字。
一個個的手腳冰涼發顫,眼底翻湧著極致的敬畏與駭然,連呼吸都忘了。
陳言當真死了。
那日的陳言當真死了!
可是後來的天神將明明活著。
但那一日的他,的確求死了。
“難道……”
有人呼吸顫抖,大喊出聲:
“這就是意志一道第二境界立境的創造過程!”
有人頭皮發麻:
“意志一道第二境界立境,可誕生不朽意志,令人不朽!
但是第一個創造不朽意志的人……意志之主……天神將……陳言……
他需要真的去死,去嘗試才行啊!”
那人的聲音響起。
無數人聽著,心臟劇烈跳動了起來。
有老媼艱難開口:
“他要結束的是眾生之痛苦,不是自我之生命!
所以,他並不是為了求死而去死,他是為了求道,是去爭取出那一個可能!
一個不朽意志需要人以自身之性命去鑑證!”
老媼的聲音轟入人心。
人們雙眸狂縮。
難以想象陳言當時到底下了多大的決心。
他的每一次痛楚,每一次肉身的哀嚎,每一次皮肉的碎裂。
都是一次次肉身在阻止他去死的警告。
可他依舊去以身證道了……
天穹之上,一尊尊人族強者愕然的看著。
他們在此刻,徹底明白陳言可以成為武道之主,而他們不行。
“哈哈哈哈哈!”
有人大笑出聲,是姜元。
很多人向著姜元投去似是要殺人一般的眼神。
姜元的臉上卻是浮現出一抹悵然:
“行啊你,當年我助你和三堇活下去後,便離開了高考秘境。
沒想到你竟然在偷偷……”
姜元說不出話來。
他不知道多少次痛恨過陳言搶走了他的一切榮光。
不知道多少次,嘆息過既生元合生言這樣的話。
可當他真正看到陳言在做甚麼,做過甚麼的時候。
他的心裡卻只有歎服與欽佩。
他是做不到的。
一百個他也做不到。
若是將他放在陳言的位置上,他早已失敗,不會有今日。
他甚至應該慶幸,慶幸有陳言的出現。
他姜元才可以活到現在,大夏才可以拼到這一步。
只是到現在……
他突然發現,自己的所有指責,所有不滿都是錯的。
都是錯的。
“陳言,你令我複雜!”
姜元轉過身去,看了一眼不遠處的于思涎,冰冷開口:
“你敢說話,我打死你!”
于思涎戲謔的看了一眼姜元,也沒有開口。
下一刻。
在無數人的見證之下。
那呈現在天穹之上的虛影內。
那肉身枯死的青年身上開始浮現淡淡的金紅流光。
人們看著他,震撼的、敬佩的、憐惜的、感動的……
看到……
意志一道的第二境界,出現了!
原本,世人只知曉陳言是意志之主。
卻不知,那意志之主簡單的四個字到底代表著甚麼。
金州。
一家雞腿店前,身穿廚師服的三堇眼淚破碎。
她已經等待了好久好久。
可是現在……
“對……對不起,對……對不起……”
她痴痴的說著。
她知道,陳言的路上需要同行的人。
而不是一個在身後等待他的人。
可是三堇卻做了後者,天真的以為一切平定之後,陳言可以歸來,可以來到她的身邊。
那一日,她分明就在陳言身旁。
可是她卻不知道陳言到底做了甚麼。
這一刻。
她好後悔。
無比的後悔。
後悔自己放棄了武道,後悔自己沒有進入五族之爭,後悔自己沒有和陳言一起奇襲姬州。
後悔……
讓所有的重量全部讓陳言一個人去承擔了。
ps:今日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