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言輕嘆一聲，盤坐下來。
開始修煉。
距離惡界千日古神現，僅剩最後的一百日。
距離外界的百日古神現，只剩最後十天。
時間就這樣緩緩而過。
外界一天。
這一日。
與姬主重行人間的趙諸歸於無聲之中進入九階。
而後，張灰炙也進入九階。
張灰炙留在了惡界，開始組織惡界生靈齊聚雲海道府，準備最後之戰。
兩天過去。
李知一命人間各地生靈進入大夏，人族開始以金州為中心重建。
雖然古神已經隕落。
卻有一股茫然與緊張感在無數人的心頭浮現。
那是一種來源於血脈深處的悸動。
很恐慌，很瘋狂。
人們的臉上，漸漸的消失笑容。
第三天。
惡界早已安排了所有汙血人族的居住問題。
而外界。
八階武者齊齊出手，以武道之力重建高樓大廈。
大部分人族得以安居。
但總是有人會茫然的抬頭看向虛空。
彷彿那虛空深處有著甚麼最致命的誘惑一般。
到了夜晚。
有滿世界的孩童開始哭泣。
有家犬癲狂一般的開始嘶吼。
那些藏在地下的老鼠、蛆蟲開始瘋狂地鑽出泥土。
密密麻麻地爬滿街道、屋簷、窗臺，它們甩動著黏膩的身體，朝著四周的方向瘋狂湧動，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
李知一站在虛空之上，看著這一幕，皺起眉頭，旋即他看向虛空。
蛻州大地之上。
一隻只蛆蟲自姬主腳下爬過，姬主蹙起眉頭。
單手一揮，一隻蛆蟲飛到她的面前。
下一刻姬主雙眸一縮。
卻見那僅是幾厘米的蛆蟲頂端長滿了一圈圈的漆白牙齒，那細小的口腔之內有一根根細如髮絲的觸手漂浮。
“這是甚麼？”
姬主驚撥出聲，她的身旁趙諸歸卻像是絲毫沒注意到這些蛆蟲一般。
一手按在地上。
嗡！
一面陣盤自大地之上隱現，旋即消失。
姬主面色難看，向著天空看去。
卻忽然感覺那漫天的星辰與銀月都像似浸在一股子紅暈當中。
一股極度沉重的感覺襲來。
緋紅在緩慢佔據整個世界。
這一夜。
一整個人間之內，響起一道道孩童的哭鬧聲。
他們似是感應到了甚麼，變得慌張焦躁。
倖存的人類蜷縮在門窗緊閉的屋子裡，不敢開燈，不敢發出一絲聲響。
他們只能聽著外面窸窸窣窣的爬行聲、哭嚎聲。
“熬過去就行了，熬過去就行了……”
有老媼抱著孫女躲在被窩裡，不斷低喃。
但那種來自血脈深處的悸動依舊襲來了。
恐懼。
無盡的恐懼。
“等天亮了就行了。”
有人開口，聲音顫顫。
這一夜，不知道多少人無法入睡。
不知道過了多久。
一抹刺眼的紅色自天邊亮起。
刺眼。
人們走出門外，看向天邊。
那從地平線另一邊升起的夕陽不知為何很是猩紅。
亮度很小，但……
紅！
就像是血液一般。
“媽媽，你看天上的星星……”
有孩童指向天邊。
人們抬起腦袋，張開嘴巴。
卻見，分明是清晨，但此刻卻有漫天星辰。
或許是朝陽帶來的亮度太小。
分明是清晨，但天間的星辰依舊閃爍著，很是燦爛。
甚至於，要遠遠比夜晚之時還要大。
那星辰的紅光連層雲都遮擋不住，佔據整個青穹。
但是很快。
人們發現了不對勁。
就好像，那漫天的星辰是在緩緩的向著人族靠近一般。
越來越閃爍，越來越大。
這一刻。
空氣倏然定格了一般。
整個人間，億萬生靈張大嘴巴，說不出話來。
無形的恐懼抓捏著他們的大腦與神經。
他們本能的想要低念出陳言、意志之主、陸巡陽的名字。
但沒辦法。
彷彿陳言的名字、意志之主的名字在這一刻被人硬生生的從他們的腦海裡抽離了一般。
他們說不出話來。
此刻，只能痴迷的看著天空。
看著那漫天的，無數顆星辰。
直到下一刻。
啪！
一道細微的、可以忽略不計的聲音響起了。
好像是自宇宙深處傳來。
就在這一刻。
眾人瞳孔驟縮，面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發不出聲，魂魄都被抽走了一般。
卻見。
緋紅凝滯。
漫天星辰陡然停止閃爍，有一道道縫隙自星辰中央出現。
下一瞬。
漫天星辰變成一枚枚眼珠，就這麼凝視人間。
這些眼珠就這麼無聲轉動，一股源自亙古的邪異威壓傾瀉而下，令人骨髓生寒。
有人張大嘴巴。
“啊啊啊啊！！！！”
一道道聲嘶力竭的吶喊聲響徹起來。
有人抱住腦袋，被嚇的趴在地上，但是內心深處的原始慾望卻又要勾著他向著天空望去。
下一刻。
他痴迷了，沉淪了，陷入無盡的恐懼。
彷彿自己一瞬間深陷於那漫天眼珠之間。
彷彿那一枚枚星辰分明是凝視人間。
其實在凝視著他一個人。
這一刻的他彷彿失去了親人，失去了朋友，失去了所有的概念。
他被那無盡的恐懼凝視了。
當人們迷茫的，渴求似的向著太陽望去之時。
太陽！
對！
太陽！
太陽是一切之初，是萬物的本源，是溫暖與生機。
下一刻。
卻發現了更加令人絕望的事情。
而那輪本該升起的太陽，早已變成了佇立在天穹之外一隻巨大無比的猩紅豎瞳。
眼角不斷滲出暗紅色的血淚，就這樣流落於宇宙之內。
那血淚如天河，自人間的地平線之外流落。
不知要墜落到哪裡。
天地被一片猩紅所佔據。
紅色。
紅色！
全是紅色！
“祂……來了！”
不知是誰發出一聲絕望的低語，瞬間點燃了所有人壓抑到極致的恐慌。
尖叫聲、哭喊聲、祈禱聲交織在一起，響徹人間。
這一次，沒有未來，沒有過去。
只有無可逃避的，來自天穹的注視。
…………
惡界破聖樹之上。
盤坐著的陳言緩緩睜開眼睛
一襲白裙曳地，那女子赤足輕踏粗壯樹幹，瑩白足尖堪堪點住斑駁樹皮。
一直來到陳言的身前。
她緩緩蹲身，玉白的手臂輕搭在膝頭，青絲垂落肩頭，抬眸望向陳言。
她就這樣看著，眉眼間漾著化不開的柔意，眸光似浸了春水，滿是繾綣愛意。
連清風拂過，都似染上了幾分溫柔。
下一刻。
她的眸光又變成不捨、複雜、仇恨、憐惜。
她似是在做實驗一般的想要尋找到一個陳言可以理解的情緒。
她緩緩伸出手，白皙的手指劃過陳言的面龐。
隨著她的指尖滑動。
她的眸光終於變成了不屑。
吉列。
在陳言的視線之內。
吉列的模樣始終變化著。
上一瞬是一枚由肉瘤組成的巨大眼珠，下一瞬又變成一枚永恆不變的三角體。
就在吉列取出一枚人族頭顱之時。
吉列又變成了吉列。
噠噠……
夏主的頭顱自吉列手中滾落在地，髮絲沾染血汙，雙目圓睜如銅鈴，瞳孔中盡是崩裂的血絲。
原本銳利的眼神徹底渙散，只剩深不見底的絕望，彷彿窺見了宇宙終極的寂滅。
難以想象，夏主在生前到底看到了甚麼。
吉列枕著手背，溫柔的看著陳言。
下一瞬。
轟！
陳言一拳轟出，與吉列戰鬥在一起。
無盡的邪祟佔據陳言周身。
陳言陷入無盡血紅之中，最終被血紅吞沒。
下一瞬。
陳言依舊盤坐，而吉列依舊蹲坐在他的面前。
剛才的那一幕，彷彿的確發生，又彷彿從未出現過。
下一瞬。
吉列靠近陳言，雙唇吻在陳言的唇上。
隨著一絲絲漆白的惡意流入陳言的口中。
陳言的肉身開始向著不可知的變化發展而去。
最終，成為了另一尊古神。
而吉列寵溺的摟著他的胳膊，願意與他做任何事情。
下一瞬。
陳言依舊盤坐，而吉列依舊笑盈盈的看著陳言。
這是兩人之間的意識交流。
吉列已經給出了陳言兩個選擇。
一個是徹底死戰。
那陳言註定慘敗。
另一個，便是吉列徹底轉化陳言。
令陳言也成為古神。
她是母神，是世界最強，但她太過孤獨。
她選中了陳言，想讓陳言和她一樣，永恆存在。
吉列就這般看著陳言。
不屑、愛慕、憐惜……
“還有第三個可能。”
陳言開口。
吉列眉頭揚起，帶著一絲純潔無辜的好奇。
下一刻。
啪！
陳言猛地探身，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將吉列撲倒在粗糙的樹幹上。
吉列白裙翻飛間，瑩白的足尖慌亂地蹭過樹皮，青絲散亂，纏繞住兩人交疊的身影。
吉列猝不及防，眼底閃過一絲錯愕，隨即盡數消融在無邊的柔和裡。
她沒有掙扎，反而順從地仰躺，玉白手臂輕環上陳言的脖頸。
她的眸光柔得似要滴出水來，只剩全然的縱容與沉淪。
啪的一聲。
陳言一手壓在吉列的額頭之上。
吉列紅唇微揚，帶著一絲笑意，靜靜望著近在咫尺的陳言。
下一刻。
嗤！
如同冰火相融。
陳言的掌心爆發意志之力，瞬間沒入吉列的額頭。
吉列雙眸一顫，下一刻眼裡浮現些許譏諷。
她的肉身開始浮動，化作流水漸漸包裹陳言。
這便是陳言所說的第三種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