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啦!
吉列的肉身開始軟化、流動,化作溫涼的流水,沿陳言的手臂蔓延伸展,緩慢包裹他的身軀。
這一瞬,彷彿兩股亙古相斥的力量在交融中撕扯。
不是吞噬,不是屈服,而是在混沌的邊界上,綻開一朵瀕臨湮滅的花。
這就是陳言所選擇的第三種可能。
融合。
如吉列以前所做的一樣。
古神位格的強大,便是可以不斷吞噬其餘武道規則。
對於吉列來說,陳言本身就遠超人族萬年的所有武道積累。
吉列不願意放棄陳言這一頓滔天大餐。
陳言可以感覺到莫名的癲狂與邪惡在進入自己的體內,即將佔據他的一切,吞噬掉他的過去與未來。
“就這樣結束吧……”
陳言低喃一聲,吉列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
而他再度盤坐在樹幹之上,開始修煉。
外界可能看不出來甚麼。
但是陳言的體內卻在無時不刻的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的意識沒有消失的唯一原因。
只是因為他所要建立的歸一武道沒有徹底完成。
待到歸一武道完成的瞬間,便是陳言死去之時。
此刻,無聲的譏諷彷彿在陳言的內心響起。
母神到來。
甚至沒有說出一句話。
祂,高高在上,遊戲人間。
祂,或許是上古人族的一員,或許從世間的起點走來。
亦或是,天然的邪祟作物。
祂,代表一切的力量之上,代表著一切的恐懼之源。
人族萬年的所有抗爭,所有掙扎在祂面前都像是小兒之間的遊戲一般。
祂,是超脫維度的。
即使是夏主,也只能死在無盡的慌亂與恐懼當中。
在臨死之前,感受到了來自世界真正的冰冷與恐懼。
陳言深吸了一口氣,不再關注外界。
他的腦海之中開始出現無數個恐怖的異象,他的靈魂開始逐漸墜入無底的深淵。
就像是吉列的遊戲一般。
陳言成了對方掌心的玩物。
陳言面色平靜。
吉列影響不到他。
經歷自我三問之後,陳言的道心已經徹底鞏固,不會再被影響。
但他可以感覺到。
吉列的目光已經看向了整個人間。
時間緩緩而過。
當人們經歷了群星化眸、大日流血的驚恐一日之後。
第四日姍姍來遲。
異化到來!
這一日。
一株株靜謐數年的古樹開始扭動,在人們驚恐的眸光之下。
它們虯結的根鬚化作百足蜈蚣般的觸肢,樹皮皸裂處睜開密密麻麻的複眼。
葉片簌簌脫落,取而代之的是蠕動的口器,發出咯吱咯吱的咀嚼聲。
一株株植物開始異化。
開始向著不可知的方向發展而去。
有八階強者驚駭欲絕的看著這一幕。
即使是八階也無法分辨此刻世界到底在發生甚麼。
人間開始出現了慌亂與嘶吼。
那些異化的植物開始瘋了一般的進攻人族,吞噬人族。
整座大地之上,有無數怪異龐大的生物憑空出現。
人族無法解釋這一幕的發生。
即使是陸州殘存的生化武道研究者也無法解釋這一幕為何會發生。
就算是宇州最頂尖的科學家也無法用科學術語去理解這一幕。
就好像。
“我們所知曉的一切理論都在消失,我們所掌握的一切科學都在被淘汰。”
有人抱著腦袋,雙眸泣血的開口:
“就好像,我們本就生存在一個錯誤的環境裡。
如今才是真實替代錯誤的開始。”
有人張開雙臂,對著天穹流淚的血陽癲狂大笑:
“我是錯誤的,我們是錯誤的,人族都是錯誤的!”
轟!
他的肉身瞬間爆碎開來,飛濺為一塊塊肉瘤。
人們驚恐的看著滿地血水與肉瘤,陷入莫大的恐慌。
有創境強者神魂顛倒般的低喃:
“對於那位存在來說,我們整個人族的存亡不過是祂揮手便可決定的。”
他徹底茫然了,看向巷口。
卻見。
巷口的野狗渾身毛髮脫落,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潰爛流膿。
黑色的膿液滴落處,竟滋生出蘑菇狀的肉瘤,肉瘤裂開,露出螺旋狀的齒環。
它喉嚨裡發出非犬非獸的嗬嗬聲,四肢扭曲成藤蔓般的形態,拖著淌血的殘軀,朝著某個方向方向緩慢爬行。
人們驚恐的看著這一隻變異的狗,要命一般的逃離開來。
從這一刻開始。
動物也開始變異了。
整個人族內。
空氣中瀰漫著腐殖質與血腥的惡臭。
萬物的界限被徹底撕碎,只剩違背常理的瘋狂畸變。
一尊尊人族武者還沒緩過神來,便需要去鎮壓這些異變的怪異生物。
申亦為佇立瓊天,駭然的看著這一幕。
一眾大夏高層茫然了。
他們的眼底也浮現恐懼之色。
比之於如今的絕望場景,陳主的手段都顯得溫和。
“好多人都自殺了。”
姜元嘆息出聲:
“現在已經計算不上來了。”
陳旻攥緊拳頭,卻有一股無力感在心頭浮現。
在這一刻。
他倏然發現自己研學一身的武道沒有了用武之地。
這是……
一個至高規則對著另一個低階規則漠然的傾軋與顛覆。
大地之上。
有人身穿白衣,眼裡浮現痴迷之色的大喊:
“看啊,這就是神的手段。
神是保佑我們的,惡意是保佑我們的。
如今的惡意消失,世界恢復了原本的樣子,這根本不是我們可以承受的世界!”
他癲狂的嘶吼著:
“都怪陳言,都怪意志之主,都怪大夏天神將!
若不是他,真實的世界不會到來,都怪他!”
人們死死的看著那人。
有人眼裡蘊含怒意,拿著長棍向著那人衝去:
“敢辱罵天神將,我打死你個孫子!”
卻也在持棍之人舉起棍子準備劈打之時。
啪啪啪啪!
那白衣男子身上倏然出現一道道裂痕。
在所有人驚恐的注視下,他的肉身開始膨脹,一枚枚眼珠自他肉身之上的裂縫內生出,擁擠,堆疊!
“哈哈哈哈!”
白衣男子大笑出聲:
“我得到了……得到了昇華!”
但是下一刻。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倏然開始慘叫,像是看到了甚麼不該看到的驚悚一般,如即將被宰殺的豬玀一般掙扎哀嚎。
“不!
不要啊啊啊啊啊!!!”
轟的一聲。
他的肉身倏然破碎,爆裂開來。
飛濺的血水與眼珠飆向四方,人們眼裡的怒意消失,只剩下了最後的驚悚。
就在這一刻。
人們明白了一個道理。
一個比絕望更加令人心生寒悸的道理。
那邪惡的存在,並不在乎你到底是反抗還是忠誠。
因為,沒有意義。
錯亂的大地之上。
身穿斗篷的一男一女走過滿是嘶吼與哀嚎的街道。
姬靈看著四周所發生的一幕幕,眸色無神。
“這……到底是甚麼手段……”
一股絕望與無力感在姬靈的心底浮現。
下一刻,她的嘴角卻漸漸浮現出一抹笑意:
“這就是陳言你要追求的世界,你贏了。”
姬靈的眼裡浮現一抹病態。
若不是大夏執意不降,若不是陳言執意死戰。
人族會淪落至此?
“我一直都沒錯,我一直都沒錯!”
姬靈聲音低沉至極。
“錯的是你們,是一直反對陳淵的你們!”
趙諸歸面色平靜,走到一家飯店之內。
店內沒有顧客,倒是老闆聽到腳步聲,跑了過來。
“兩碗炒麵。”
趙諸歸開口。
“好。”
老闆點了點頭,進入後廚開始吩咐廚師做飯。
姬靈看懵了。
店外,還有人們的嘶吼聲不斷響起。
這家店竟然還在正常營業。
不一會。
老闆端著兩碗炒麵到來。
感受著碗裡傳來的香味,姬靈一時間語塞。
她抬起頭,看向飯店櫃上所放置的天神將銅像,嘴角浮現出一抹冷意:
“是陳言導致如今人族的局面,你竟然還供奉他。”
姬靈瞥了一眼趙諸歸,發現趙諸歸已經開始吃麵了。
老闆看了一眼姬靈,平靜道:
“難道以前的人間就很好嗎?”
姬靈一愣,卻見老闆聲音沙啞道:
“我的孩子死於世家聯盟,我的妻子因為感染惡意而死。
人間從未好過。
古神獸亂器州我也見過,姬州被吞沒我也見過,真是大驚小怪。”
老闆冷笑一聲,離開了。
姬靈愣住,看向吃麵的趙諸歸。
“人族從未真正安樂過。”
趙諸歸聲音淡然:
“只不過我的人族是人族,你的人族只是姬州。”
姬靈銀牙緊咬,趙諸歸說出姬州二字便令她倏然感覺無比寒冷與落寞。
“姬晨害了我,若是我將三聖屠魔的未來告知陳淵。
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姬靈低沉開口。
趙諸歸沒有否決姬靈。
事實上,三聖屠魔不論如何都會發生。
區別只在於魔到底是誰。
人族需要從億萬可能之中尋找到唯一的生路。
也可以說,是唯一可能會成為生路的那一個未來。
卻也在趙諸歸吃麵之時。
屋外忽有人大喊出聲:
“陳言何在,意志之主何在?
你們大夏的陳言不是很強嗎,為何現在不出來了!
你們大夏的各至強又在何地?”
有人陷入瘋魔,癲狂嘶吼。
是被安置過來的五族之人。
四周,有一個個大夏生靈憤怒至極的望向那人。
那人卻依舊在聲嘶力竭的吶喊:
“若不是你們大夏,人族何來如此?
陳主聖明,卻斷不了你們大夏的痴心妄想!”
他狂笑出聲,相比於古神帶來的恐懼。
他自然是不懼怕陳言的。
“有本事就殺了我,殺了我!”
他張狂嘶吼著,怒視四周的所有人。
卻也在這一刻。
忽有生靈震撼出聲。
“你們看那是甚麼?”
他指向天邊。
一時之間,一道道駭然之音響徹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