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言看向夏寒舟。
一眼望去，無數道資訊進入夏寒舟幾人的腦海深處。
關於陳言自身的資訊，關於白厄已死的資訊。
以及……
最關鍵的，母神的資訊。
“父親……已經做到這一步了嗎？”
夏之陽聲音顫抖，攥緊雙拳。
他修煉武道，不僅是為了斬滅惡意，更有自己的私心。
那便是徹底否定夏主。
所以，他才會讓自己的分身陸巡陽走橫煉一道。
想從夏主最自信的道路上阻斷夏主的路。
但是這一刻，夏之陽有些頹喪了。
他沒想到會這樣。
他修煉一生能看到的卻依舊只能是夏主的背影。
但此等情緒只是閃過一瞬。
夏之陽瞬間意識到，屬於人族的真正敵人依舊存在。
那個創造了白厄與梵倪的幕後兇手。
“如果一切都是母神的手段，連白厄與梵倪也只是母神的棋子。”
宇主聲音有些沙啞：
“那我人族何時才會有出路。”
夏寒舟面色慘白。
這一刻，才明白了人族對於母神到底算是甚麼。
豬圈裡的豬？
還是培養皿之內的可憐生物。
元素之主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難道到頭來，唯一正確的是他們極力想要反對的陳主？
難道那個人間最大的罪人，才是人族最大的功臣？
而他們是帶領人族創境魔淵的愚蠢領袖？
此刻，他們沉默著。
心裡彷彿有甚麼東西碎了。
饒是他們是人族萬年武道最出彩的那幾人，但此刻依舊感覺自己像是最滑稽的小丑。
眾人的面色被陳言一一收入眼底。
就連一向勇往直前的陸巡陽此刻都沉默了。
“諸位。”
陳言聲音平靜：
“不如全然交給我。”
他的聲音淡然，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令人信服。
“陳言，你準備了多少？”
陸巡陽開口，但旋即搖手：
“不用告訴我了。”
他已經明白，如今陳言所要面對的，是他無法參與進去的層次。
是人族萬年第一人與母神之間的鬥爭。
如果陳言贏，則人族興。
如果陳言敗，則人族落。
夏寒舟複雜的看著陳言。
他一直以為自己在與陳言齊頭並進。
殊不知，他和其餘人一樣，早已被陳言領先了太多太多。
甚至如今的人族九階，在陳言面前也不夠看的。
陳言單手一揮。
虛空之中，一卷古樸武道圖譜靜靜懸浮，無繩無掛，四周混沌氣流環繞。
其上紋路似活物流轉，容納萬事萬物，陸巡陽只是一眼看去，便只覺自己遭遇萬道武道的洪流衝擊。
“這……”
夏寒舟張大嘴巴，不可置信的看著著武道圖譜。
“好美啊……”
元素之主一時之間眼花。
彷彿看到了世間最美之物。
那是人間一切的集結，是萬年武道的最深底蘊。
那圖譜只是存在著，便否定了他們所創造的一切武道規則。
那圖譜就是至高。
“如今，夏主已去，橫煉規則本就短缺，陸師到來反倒可以補全橫煉武道規則。”
陳言淡笑出聲。
武道圖譜內，蘊含的是天地間至真至純的規則。
若是夏之陽和陸巡陽、元素之主、宇主能夠將自己所掌握的所有武道規則全部獻出。
那這一幅圖譜便會徹底被完善。
“諸位，可願入此圖譜之中，鐫自身之武道？”
陳言笑道。
夏之陽看向陳言，一時之間複雜無比：
“願。”
“願！”
“願！”
宇主幾人開口，對著陳言行禮。
此次行禮，更像是徹底將人族託付給陳言。
陳言眼裡浮現淡然之色，緩緩施禮。
下一刻，夏之陽幾人如流光一般進入武道圖譜之內。
在那蘊含無盡恢弘的規則世界內。
幾人率先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陳淵。
陳淵正在書寫自身的技法一道，眸光一冷，看向夏之陽幾人。
雙方對視，卻沒有任何對話。
下一刻，夏之陽等人又看到了陣法之主和影。
雙方點頭示意，隨後便不再言語了。
惡界破聖樹之上。
陳言負手而立。
單手一揮，身後的武道圖譜消失不見。
他的體內，五十枚帝果能量已經徹底吸收。
剩下的五十枚帝果能量，足夠讓陳言徹底吸收武道圖譜內的所有武道規則。
而後，實現所有武道的歸一。
但陳言本尊永遠無法實現真正的歸一。
因為，有一個武道是殘缺的。
意志一道！
陳言這一個本尊沒有意志領域，那由殘缺意志武道所組成的歸一武道，註定是殘缺的。
想要讓最後的歸一武道徹底圓融。
也很簡單。
那便是讓三尊新生體與陳言合一。
但陳言不會這樣做。
他雙眸之中浮現混沌光焰，似是看穿了人間的本質，看穿了時空枷鎖。
他知曉一切的前因後果，也明白了自身該去做甚麼。
與其說，溯洄鑑看到了未來的因果變化。
還不如說，是各方人想要讓那個因果實現。
千日古神現。
三聖屠魔。
這是溯洄鑑內所顯示的未來。
但未來又豈是那般輕鬆就可以斷定？
因果是奇妙的，也是無窮變化的。
即使三聖屠魔的未來已經定下。
但中間的因果變化，依舊會出現多種結果。
實際上。
千日古神現這個未來，在中途有著多般變化。
最開始。
成為古神的武道之主，是玄一。
玄一吸收真意之主的所有記憶，所以成為了新的武道之主。
在陣法之主的計劃裡。
玄一成為最強道子，而後吞噬古神位格，實現那個人為的千日古神現。
而陣法之主在玄一的體內早已設定了三陣合一，會在玄一成為古神的瞬間，滅殺玄一。
然後，陣法之主會失敗。
而外界的趙諸歸三聖會出手，鎮壓玄一。
按照陣法之主的計劃。
人族透過人為實現千日古神現的預言，而躲過未來災難。
所以，因果線最開始一直都是向著玄一的方向走去。
但這個時候。
出現了一個變數。
一個拿著溯洄鑑的人，帶領第七道子影擊殺了第四道子墨。
那日，第四道子墨、第五道子牧雲海以及第六道子阮青霧大戰。
如果姬晨不參與，那便是第四道子墨擊殺牧雲海和阮青霧。
墨吞噬牧雲海體內與他同源的因果規則，不會和牧雲海一樣成為人族第十五至強。
而是直接成為第十。
按照那個因果線走下去。
墨會滅殺無痕君，而玄一又會出手滅殺墨與影。
成為最強道子。
陣法之主鎮壓陳言。
這一條因果線走下去，最後就會實現陣法之主的謀劃。
也會實現陣法之主失敗，而後三聖屠魔的未來。
但問題是。
這個計劃的時間點是千日古神現的第一千天。
那個時候，不僅玄一成為了古神。
母神也來到了人間。
所以。
姬晨帶著影殺了墨。
這就導致因果線變了。
牧雲海因為天生的恐懼成為了陳言奴僕，殺不了無痕君。
所以。
陣法之主計劃真正失敗的原因，不在於無痕君與陳主換位。
而在於姬晨。
因果線變化之後。
另一個更加可能實現的未來誕生了。
那便是被變為古神的武道之主，是陳主。
而後趙諸歸出手，與李知一、張灰炙兩人形成三聖屠魔的局面。
陳主慘死。
這個因果線的問題。
在於，陳主一旦成為那個魔。
趙諸歸的身份就會曝光，導致陳言的最後底牌暴露，再也找不到對付母神的手段了。
改變這個因果的人，依舊是姬晨，依舊是影。
在原來的因果裡。
偽裝成為陳淵的無痕君逃離後，被張灰炙活捉。
同時，陳主擊殺了陣法之主、影和玄一。
到了外界救走無痕君後，逃離人間。
再度歸來之時。
已經是千日古神現的時間末尾。
那個時候，陳主被母神算計成為了古神。
而後，三聖屠魔。
但問題是，那個時候。
母神本尊同樣來到了人間。
三聖屠魔只是表象，母神滅殺陳言本尊才是最令人間絕望的。
所以。
姬晨讓影去刺殺偽裝陳主的無痕君，讓陳主的計劃提前一步實現。
讓三聖屠魔的未來，再度變化。
自此，第三個未來產生了……
“那便是我陳言成為那個魔！”
陳言低喃出聲。
姬晨本人實力並不強大。
連進入惡界，都需要與原初混沌合作。
但此人，其實才是人族未來變化的幕後推手。
對方手持溯洄鑑，看似是夏主的天下行走。
實際上，連夏主也被姬晨算計進去了。
因為第三個未來的誕生。
讓夏主看到了除卻他自己外，其餘人也有戰勝母神的可能。
所以，夏主進入了宇宙，去阻攔母神。
讓第三個未來徹徹底底的實現。
陳言看向惡界的某一處。
那裡惡意海在漸漸退潮，漆黑的惡意在漸漸消散。
在某一處海底深處。
姬晨肉身殘破，眼眸破碎，如一塊枯木一般沉入海底。
早已死去了。
一抹複雜在陳言內心閃過。
天棓拳賽的池佬曾竭盡心思幫扶陳言。
對方最後的囑託也很簡單，那便是讓陳言未來強大後善待池州。
可是陳言沒有做到。
宇主讓張灰炙成為新任宇主，張灰炙卻將人間戰場選在宇州。
一戰打空了宇州千年底蘊。
整個姬州，因陳言而進入頹勢。
但姬晨卻要如此。
至於陸州……
陳言緩緩搖頭。
有時候，很多事情無法兩全。
因為他與陳主之間的大道之路相沖，便導致了一件件慘淡之事的發生。
只是，在這一刻。
陳言忽然發現，自己愧對了太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