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
陳言再度魂穿到那人的體內。
記憶緊跟他與小凡回歸人族大國,而吉列留在了湖畔。
回歸大國之後,男人與小凡最先躲避了起來,用他以前準備的資金購買了一座府邸,開始潛心研究靈魂力量。
隨著他的研究,這一股靈魂力量甚至開始透體而出,產生殺傷力。
“一念之下便可滅物,便可成物,何不稱其為念力?”男人驚喜說道。
小凡興奮的點了點頭。
時間如流水一般。
他與小凡就在府邸之內醉心研究。
而整個大國之內,因為遠征的百萬大軍遲遲未歸,民怨越來越高。
因為,他與吉列都不在。
最終,一名大臣掌管了大國,成為了新的國主,並且將他與吉列定為通緝犯,四處抓捕。
這也正是他回到大國後沒有直接回歸王庭的原因。
因為軍隊沒了,他沒有了權利。
時間就這樣一天一天的過去。
他遇見了念力武道的第一個瓶頸,很奇怪,不論如何也無法突破。
“念力是我所發現,是我所研究,這瓶頸也是我所設定,但我卻無法破開……”
他神色低沉了下來:
“究我一人之力,難以發展……”
他看向小凡,小凡卻是露出迷惘神色:
“哥,我好像……感覺哪裡不對,到底是哪裡不對呢?”
小凡抓著頭髮,好似陷入了某種困惑之中。
他看著小凡,最終下定了決心。
他帶著小凡走出府邸。
卻沒想到,已經成為國主的昔日手下發現了他的蹤跡,派人追殺。
他已經與以往不同,很快甩開了追兵。
他帶著小凡再次來到了湖畔邊。
這裡,好像完全不一樣了。
到處是濃郁的惡意,到處是邪祟的囈語。
那百萬大軍的屍體成了某種生命的養料。
有古神獸在惡意之中生長。
以前的他或許會害怕這些,但如今他覺醒了念力武道,已經不怕了。
他自信滿滿,他實力強大。
他看到了一個瘋婆子,一個跪在地上,始終低喃的女人。
“你來了……”
滿臉汙泥,臉色蒼白、已經看不出昔日美豔的吉列柔情的看著他。
他皺起眉頭:
“和我回去……”
“不!”吉列搖頭道,指向身前的地面:
“馬上……馬上就要開花了。”
他皺起眉頭,看向吉列身前平平無常的漆黑土地,知曉吉列還在等待種子發芽,便再度離開。
再度回歸大國,他的眸色已經變了。
那一日。
王庭之中出現了古神獸,新任的國主與一眾大臣尖叫著,恐慌著,不少人被古神獸所殺。
而他如天神下凡,使用念力武道滅殺了那一隻古神獸。
他再度回歸,看著這些背叛了他的昔日手下,緩緩走向原本屬於吉列的王位。
“孤率大軍伐母神、除禍亂,遂定天下、開太平盛世。
立國號光明,以應天命!”
他看著匍匐在腳下的一眾大臣淡淡說道。
這一刻,舉國喝彩。
他成了神!
此後,他一方面開創武道閣,廣納天下賢才,研究念力一道。
一方面,命小凡率領大軍吞併附近小國。
念力一道在光明國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發展。
二十年時間,念力武道的第三個境界被他所創造。
他被稱為人族之主,被稱為一切之上,被生靈所信仰。
世界各地的古神獸被滅。
再也沒有出現過為了滅一隻古神獸而死傷萬人的情況。
他本以為一切都會向好的方向發展。
只是,漸漸的他發現,小凡或許是因為太過疲勞,經常會胡言亂語。
有一個夜晚。
他孤零零的坐在王位上,王庭無人。
小凡經常重病,與他征戰的將領因為常年在外,身體都有勞損。
念力一道的確厲害,但卻無法強健人之體魄。
他的頭髮漸漸花白,他的朋友越來越少。
他想到了一位故人。
他率領大軍,再一次來到了湖畔附近。
那裡已經成為了禁區。
就好像是一塊會不斷生長的惡土,越來越龐大。
他沉吟著,最終還是隻身進入。
他再一次看到了吉列。
在惡意沼澤的深處,有一人跪在那裡,汙泥糊住她的半張臉,白髮纏穢物,眼神渙散,老態與瘋氣交織。
她驚訝的看了他一眼,旋即轉過身去。
“吉列……”他柔聲開口,曾經那個風姿綽約,傾國傾城的女帝已經不見了。
“吉列是誰……我不認識吉列。”老女人說著,聲音沙啞無比,好似指甲劃過木門。
這一刻,他眼裡浮現悲傷:
“和我一起回去吧,世界將會太平……會在我的掌控下,真正太平。”
“不行!”吉列突然低吼:
“會發芽的,一定會發芽的……”
“幾十年了,都沒發芽。”他無奈開口。
“是我沒發現如何令它生長!”吉列低吼道:
“是我的原因,不是種子的原因,是我的原因!”
她像是瘋魔一般的,抓撓自己的臉龐,令那本就衰老的臉上出現一道道血痕。
“我真是……真是一個蠢貨……”
吉列徹底瘋了。
他愣住了。
便再度離開。
一晃,又是二十年的時間。
他已經衰老。
小凡終日躺在病床上,念著一些聽不懂的話。
這二十年間,念力一道在他的研究之下,已經開創到了第五個境界。
而天底下的古神獸越來越少。
他也數次前往了那一片禁地,想要帶回吉列。
但那女人就算是死,也要與自己發現的種子待在一起。
他心灰意冷,暮年的他孤獨一人。
高山上。
“我已經做到了我該做的……”
他望向錦繡山河,背對著身後一群不敢說話,恭敬躬身的大臣與賢士道:
“今後的人族,交給你們了。”
他坐在山巔,露出笑意。
該到時間了。
他相信,未來的某一天人族可以徹底滅掉古神獸。
他辭去了國主之位,留在了深山之內,等待死期到來。
可,就在死亡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的那一日。
他看著夕陽,呼吸漸漸消失。
身後,有昔日的大臣們到來。
他們慌張的、驚恐的、悲痛的跪拜:
“古神……古神獸反攻了!”
“請國主下山!”
“完了,都要完了!”
枯槁老人喉間滾過一聲氣音,本已半闔的眼倏然睜大,渾濁瞳仁裡竟迸出一點銳光。
那一道道吶喊悲痛的哭聲像是鉤子一般,令他無法善終,令他知曉,就算是死也要為人族而死。
本要死去的他有了那麼一股力氣,他不允許自己死前還會聽到古神獸三個字。
那一瞬間,強大的力量在他體內爆發。
他在將死之際,創造了念力一道第六境界。
他下山了。
卻發現屍山血海。
惡意如海一般吞沒一座座人族城池,無數人族在無盡的絕望下死亡。
他不可置信的看著這一幕,短短時間古神獸為何這般強大了。
他統領大軍開始反抗,開始絞殺。
古神獸巨爪拍碎山巒,腥風捲著殘肢漫天飛。
人族戰士舉刀衝鋒,血染紅大地,生靈成片倒下,屍骨堆成絕望之丘。
小凡也來了,和他一同作戰。
可令他們絕望的是,在古神獸的攻殺之下,擁有念力一道的人族竟是弱不禁風。
甚至於,他發現了一個更可怕的事情。
他親眼見到了一隻古神獸吞噬了一個念力武者後,變得更加強大。
他的腦海深處,浮現了一個可怕的想法。
或許……
或許,念力一道的出現,並不是為了人族,而是為了古神獸。
對於古神獸來說,覺醒了念力的人族是更加美味的果實。
發現這個問題後,他幾乎崩潰。
難道這幾十年的拼搏,最終只是一個笑話?
發明了念力一道的他,其實才是人族的罪魁禍首?
“到底是哪裡出錯了!”他幾乎要崩潰了。
在怒意與不甘的促使下,他率領一支敢死隊,殺入了古神獸的老巢。
他視死如歸,他要知道一切的真相。
他所帶的人全部都死了,他卻一直深入。
直到……
他看到了兩隻龐大的、怪異的、噁心的扭曲生物。
是那母神所誕下的兩隻漆黑蟲子,它們成長了。
在這兩隻古神獸面前。
他發現,自己始終是一片漂泊於無盡混沌海之內的浮萍。
他只是看了一眼,就恍然感覺自己窺見了無盡宇宙的黑暗一角。
那潛在的黑暗與邪惡就在那裡,只是凝望便可令人窒息。
無盡的恐懼襲來,他呆立在原地,開始吶喊:
“殺了我!”
他髮絲凌亂如狂草,雙目赤紅迸裂血絲,仰頭嘶吼時青筋暴起,聲音撕碎空氣,滿是瘋魔的絕望。
“殺了我!
只要我還活著,我便要一直殺下去!
我要一直一直的與你們作對,我白日要殺你們,夢裡要殺你們,喝酒時要殺你們,吃飯時也要殺你們。
殺!
殺光你們!”
那一刻,他沒有了恐懼,而是憤怒。
他覺得世界讓他變成了一個笑話,那他也用笑話的方式嘶吼整個世界。
可,就在他等待死亡的那一刻。
古神獸退潮了。
暮年的他再一度成了人族的救星。
無數人視他為救世主。
可他卻越加滄桑,他恍然發現整個世界都像是一個假象。
只有他知曉,古神獸其實可以殺光所有人族。
甚至,不費吹灰之力。
這是絕望的。
本該安然死去的他,卻遇到了就算是死也無法消失的絕望。
他日益滄桑,他寧願自己老死在那一日的夕陽下。
可他悲痛的發現,他死不了了,他越想死,就越活著。
他不喝水,不吃飯,甚至不睡覺,他也沒死。
人生失去了支柱。
該怎麼辦?
他想獨自前去與那兩隻古神獸相殺,然後被它們活生生吞噬。
可是他找不到它們了。
他走在小巷裡,大街上,看到那些活潑可愛的小孩子,眼裡常含淚水。
他無法將自己所遇到的事情告訴其他人。
如果別人知道當日他看到的場景,那該是有多絕望。
人,不該如此絕望的活著。
他選擇將這恐怖的事實吞入自己的肚子裡。
如果古神獸要讓恐懼降臨人間,那他一人感受便可。
只是,他越來越絕望了。
終於在某一日,他推著輪椅上的小凡前往了那一處禁地。
“我來時明白,去時……”
他看著越來越痴傻的小凡:
“不可不明白……”
他又想到了那個令他愛慕,又讓他憐憫被他拋棄的女人。
他帶著小凡上路了。
在那越來越詭異的禁地之內。
在惡濁的黑霧之中。
一個老婦人身著殘破但乾淨的衣服,衣角雖有褶皺但明顯被用心整理過。
他看呆了,彷彿又看到了昔日的吉列。
老婦人銀髮梳得一絲不苟,她靜立在湖邊,脊背微挺,目光平和望向他,周身透著安穩的靜。
好似,等待了許久。
“你終於來了。”吉列露出溫和的笑,一如往日。
他有些無法相信。
那已經瘋魔的吉列,竟是恢復正常了。
一瞬間,他的眼裡有淚水浮現。
“我一直在等你。”吉列柔聲道,只是時間早已吸走了她當年的靈動與嫵媚。
她就像是一個等待丈夫歸來,做好菜餚的農婦。
平靜道:
“我知曉如何讓種子發芽了。
我的夢一直都沒錯,那枚種子會成長為樹,然後結出兩枚可以改變未來的果子。”
他面色一變,吉列在說甚麼。
“一直以來,是我太過愚笨了。”吉列有些懊惱的開口,柔情的看向他:
“還好不晚。”
她望著他,柔情的說出了幾個字。
只是嘴唇雖然嚅囁著,但聲音卻消失不見了。
下一刻,就在他震驚的目光之中,吉列將手中一枚破舊的種子吞入腹中。
他抿了抿嘴,心裡輕嘆,吉列終於走出來了。
他快步上前,向著吉列走去:
“既然如此,和我回去吧。”
他心裡暢快,這麼多年了,吉列總算放下了心中執念。
他或許早已絕望,但在現在,他再次得到了吉列。
這一刻。
他望著她。
她望著他。
吉列的身上倏然浮現盈盈白光。
咔咔咔!
吉列猛然瞳孔驟縮,嘴巴不受控地張到極致,喉嚨裡發不出半點聲音。
她的肉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坍陷,面板迅速失去光澤,皺縮得如同脫水的枯革,連骨骼都在快速塌陷。
在他震愕的目光當中。
虯結的深褐色樹根猛地自吉列小腹內破體而出,纏繞著她的軀體向上蔓延。
下一秒,一株嫩綠的樹苗竟從吉列張大的口中緩緩鑽出,細小的枝葉舒展著、生長著。
彷彿在貪婪地汲取著吉列最後一絲生機。
他看的愣住,抱住腦袋,張大嘴巴。
咔咔咔!
不知道是吉列骨骼斷裂的聲音,還是樹快速生長的聲音。
“啊!”
他發出一道短促的吼叫。
卻見。
吉列那已經被樹枝憋破的臉龐如膠水一般融化,融入樹幹之內。
而樹還在生長。
屬於吉列的一切都在被消融,都在被吸收。
而那一株樹越來越高,越來越大。
一根樹椏之上,兩點盈盈之光浮現,漸漸碩大。
變成了兩枚果實。
屬於吉列的夢,實現了。
而他坐在地上,抱著腦袋,看著身前的樹。
“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