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言看向白靈，他可以感知人之情緒。
白靈之善意，的確是誠心的。
但世上並無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
陳言雖然知曉白靈沒有害自己，卻不知道對方為何會這樣。
此刻的陳言渾身燃燒著漆黑惡意，模樣只能讓人依稀看到輪廓。
白靈被陳言這麼盯著，開口道：
“媽媽說，大家能活在這個世界上都不容易。”
陳言愣了愣，單指伸出，一道道湛藍色的氣血浮現指尖：
“我已經恢復了一些，不需要草藥了。”
陳言聲音落下，白靈面色一喜：
“太好了，你之前大概是身上的逆惡草足夠，逆惡草全部消耗後，肉身沒有在惡意海里浸泡太久。”
陳言眉頭微揚，意志之力無形散發，開始讓白靈下意識的忽略關鍵：
“逆惡草？”
白靈指向牆角的一片菌絲：
“這就是，不過還未長成熟，一旦成熟了就可以讓人在惡意海里浸泡一小時也沒事。”
陳言看向地面。
破聖樹之葉成為了惡界生靈的淨土，甚至其上生長出來的植物也可以抵禦惡意一段時間。
破聖樹究竟是甚麼？
陳言一時之間想不通，但一直以來，陳言始終覺得。
破聖樹是他，他就是破聖樹。
這是一種介乎於清晰和模糊之間的感覺。
如今突然發現自己好像並未真正瞭解破聖樹，這令陳言心情複雜。
白靈卻是自顧自的說著：
“我們要逆惡草是沒用的，大家種出來的逆惡草都給了村長，村長已經攢夠了逆惡草，可以供黑山去白鎮學習陣法。”
陳言抓住了重點：
“學習陣法？”
白靈蹙眉，滿是汙垢的臉揚起，詫異的看著陳言：
“你不知道嗎，難道你們陳州的人族不需要學習陣法？”
陳言面色平靜，眸底浮現出金紅光芒。
【御朽-聖意淪惑】，開。
白靈的神態瞬間茫然了起來。
很快，陳言繼續詢問起了白靈有關此世界的事情。
而被【聖意淪惑】影響的白靈甚至都無法察覺自己在被詢問。
漸漸的，陳言面色變了又變。
位格陣法！
“好一個陣法之主！”
陳言背過身去，沒有理會還在被【聖意淪惑】影響的白靈。
惡界的汙血人族，雖然有淨土可以獲得庇佑。
但總是要經歷大大小小的潮汐。
百日一次小潮汐，三百日一次大潮汐。
潮汐之記憶體在惡意位格，疑似是古神氣息。
潮汐之時，惡意位格與大大小小的惡虛古神獸就會衝上淨土。
面對惡意位格，就算是八階武者也無法抵擋。
但陣法之主尋求到了一個出路。
和陳言鑽研古神氣息，最終創造出了神級大陣【永劫逆血】一樣。
陣法之主鑽研氣血和橫煉兩道位格，創造出了【堙滅神陣】、【力之神陣】以及【御之神陣】三座神級大陣。
每一個鎮級的淨土上，就會有一座陣法之主所創造的神陣。
而在這些淨土上生存的汙血人族，需要學習陣法技巧，掌握開啟陣法的技藝。
只要神陣開啟，一個鎮級淨土就可以護佑它所統轄的所有村級淨土。
這樣，就可以避免汙血人族死於潮汐之中。
陳言雙眸放亮。
他越發可以確定，所謂的惡意位格，就是古神氣息。
而氣血與橫煉的位格，就是氣血武者與橫煉武者晉升九階後所誕生的境界真諦。
那陣法之主，顯然是陣法、橫煉雙道入九階死境。
此等強大，堪稱獨絕人間。
但此人，並未在外界生活，而選擇了這暗無天日，唯有混沌與扭曲的惡界。
陳言收回意志之力，白靈漸漸恢復神志。
“白靈。”陳言看向白靈道：
“去鎮級淨土學習陣法，需要多少逆惡草？”
“啊？”白靈愣了愣：
“一百根。”
陳言沉默了一會，看向牆角的菌絲。
這菌絲成長緩慢，若是要成長為逆惡草，還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
“你想去學習陣法？”白靈問道，陳言點了點頭。
白靈看了陳言許久，她總覺得陳言有點太過特殊了一些。
就好比剛才，她就感覺自己好像失去了一些記憶一般。
白靈攥著左手，右袖內的觸手也蜷縮了一下。
她仔細打量著陳言，看了又看：
“村長肯定不會把去白鎮的機會讓給你，黑山也是我們這裡最厲害的陣法師了。”
白靈說著，好似想到了甚麼，開啟門道：
“你跟我來，我帶你找村長，如果你有甚麼厲害的地方，就不要藏拙。”
陳言點頭。
他已經確定了自身之目的。
重修！
重修至八階。
同時，獲取更多的古神氣息，也要掌握陣法之主所開創的那三門神級大陣。
這都涉及九階之謎。
意志一道的延伸，由李知一去操心。
若是這一具肉身修至九階，他甚至不需要李知一三人為他重修肉身，只需融合。
屆時，他便是人族歷史以來，最強九階。
很快。
陳言跟著白靈來到村長所住之地。
這是一個相對富庶的小院，院內有四間房。
堂屋內，正有著幾人落座。
村長一臉愁容的坐在主位，體型高壯的黑山坐在下方。
屋內，還有零零散散的幾個人，其中那身材高挑，眉心長著觸手黑洞的春姐赫然在其內。
剛進入小院，陳言便聽到了屋內的談話聲。
“這次多虧了黑山，如果不是黑山，我們只怕是要損失更多了。”
“哎，那幫沒心的畜生，他們比古神獸還要可惡。”
“黑山去白鎮可要好好學啊，出息了，我們白村就靠你罩著了。”
村長一臉愁容，可聽到春姐等人誇讚黑山時，眼裡才浮現出笑意。
“村長。”
白靈有些拘謹的帶著陳言走進堂屋，深吸了一口氣，似是下定了決心一般。
正要開口。
陳言行禮道：
“在下陳言，多謝白村各位相救。”
堂屋內的幾人紛紛看了過來，春姐看了一眼陳言，旋即將白靈拉到一邊。
“帶他來幹甚麼？” 春姐小聲問道，掃了一眼陳言，蹙了蹙眉。
如今白村的情況明顯不好，多一個人就多一張嘴，多一份投入。
春姐是不喜陳言出現的。
先前，還以為那一群刑法者會直接帶走陳言。
結果根本就沒進入白靈的房間。
而她卻被搶走了大部分的藥材，這令她心裡感慨自己運氣太差了一些。
白靈看了看春姐，小聲道：
“他想去白鎮。”
春姐一愣，旋即張了張嘴：
“甚麼？！”
春姐的聲音很大，一下子引起堂屋內所有人的注意。
其餘人也聽到了白靈先前的話，一個個的看向陳言面露不喜了起來。
尤其是，那個名叫黑山的高壯男子儼然眉頭皺起。
村長眯起眼睛，掃過眾人，微微壓了壓手，才看向陳言：
“姓陳，你是陳州人？”
陳言點頭。
村長揚起腦袋：
“看你狀況，如今是好轉了些，以後就在白村住著吧，不過也要勞動，能多種一些藥材，也好敷衍那群畜生。”
村長嘆息一聲，眼裡浮現恨意，轉而又道：
“陳言，你初來乍到，我們也都不熟悉，白村環境差，也希望你多多諒解。
以後，我們也只能指望黑山可以做出一份成績了。”
村長說的很和氣。
但其實已經很委婉的拒絕了陳言。
他就這麼盯著陳言。
一個被救的陌生人就敢要進入白鎮的名額。
憑甚麼？
臉呢？
春姐冷笑了一聲，也不願搭理陳言了，只當是陳言在異想天開。
黑山則是不善地看著陳言，但又感覺沒必要和一個傻子較真，淡淡地轉過腦袋。
陳言並不在意屋內人的態度，淡淡的雙手伸出，體內剛修煉出來的一絲氣血浮現，在他意念之下開始變化。
緊接著，化作一面輕薄的陣盤。
下一刻。
堂屋內陷入安靜。
村長愣了愣，站了起來，仔細打量著陳言施展出來的陣法：
“這是？”
“空間陣法。”陳言開口。
如今他只是重修出了一絲氣血，也只能凝結出最基礎的武品級陣法。
但已經夠了。
果然，房屋內所有人的面色都變了。
春姐眼睛睜大，一時無言。
白靈也愣住了，沒想到陳言如此深藏不露。
高壯男子黑山站了起來，看向陣法，深呼吸。
下一刻。
“你來砸場子的？！”
黑山低吼出聲，憤怒至極的看向陳言。
他正要動怒，卻是被村長拉住。
“陳…… 小陳啊。”村長的臉色已經變了，看向陳言道：
“你現在應該還沒進入五臟境吧。”
村長眼尖，一下子看出了問題，陳言的境界實力太低了。
“是，只要給我十天時間，我就可以恢復到二階。” 陳言笑道。
村長神色一凜，摸了摸鬍鬚道：
“這恐怕不行，因為七天後，白鎮就要來接人了。
他們的要求是，至少是六階武者才行。”
陳言看向村長，一眼便洞穿了對方的情緒。
心虛。
村長所說的應該是對的，但絕不是完全的真話。
或許白鎮的人只要看到陳言所施展的陣法，就根本不在意陳言現在的修為。
陳言心裡嘆息，猶豫著是否要以【御朽-聖意淪惑】影響村長。
村長的境界乃是創境，或許會讓如今的陳言產生一些麻煩，但應當是不難的。
想了想，陳言取消了這個打算。
白鎮，他必定會去，但此刻他乃是疲軟狀態，若是與此地之人的關係搞得太僵，反而不好。
陳言掃了一眼警惕至極的黑山，旋即笑道：
“既然如此，我就不去了。”
隨後，陳言直接離開，白靈開口：
“村長，陳言……”
只是，白靈剛說出口，就被春姐拉了拉。
白靈一愣，旋即連忙跟著陳言離開。
堂屋之內，村長眯起了眼睛。
“甚麼東西，竟然要我們白村好不容易攢起來的名額。” 春姐冷哼一聲：
“先前如果不是他運氣好點，刑法者來的時候，他就要死了。”
黑山深吸了一口氣：
“就是一個簡單的陣法，我只是沒見過，如果我見過，我很快就可以學會。”
他似乎還在為剛才自己的惱怒感到羞恥。
剛才陳言施展陣法之時，他竟是真的怕了。
村長掃了一眼黑山：
“凡事要三思，他甚麼境界，你甚麼境界，你需要對他忌憚？”
黑山摸了摸腦袋：
“爺爺，我去白鎮一定會好好學的。”
村長冷哼：
“你不好好學，我打斷你的腿，整個白村都指望著你。”
村長揹負雙手，看了看陳言離開的位置，微微搖頭：
“境界太差，出身又不明，有甚麼臉來問我要名額？
難道真以為自己可以成功，護佑一方？”
…………
房子內。
“陳言，你別介意。”白靈看著陳言，小聲開口。
她以為陳言會生氣。
畢竟，陳言已經展露出了自己的天賦，但還是被拒絕了。
“沒有生氣。” 陳言笑道，看向白靈道：
“我只是想去嘗試了一下，嘗試失敗是常態，成功才是特別。”
陳言搖了搖頭，他也不急。
如今惡界的時間流速是外界的十分之一，且他還有【血域逆世】。
對他而言，重修才是關鍵。
憑藉意志之力，陳言能提前改易肉身，讓成長速度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