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房間內，傾斜的牆壁呈現出青黑色樹葉紋理，表面佈滿被惡意侵蝕後留下的焦黑斑點。
牆角蜷縮著幾團用腐爛纖維編織的墊子，墊子邊緣已經長出細小的觸鬚狀菌絲。
看似簡陋破敗的環境，在這個充滿扭曲與惡意的惡界已經是仙境了。
屋內沒有床榻，陳言渾身溢散著如黑色火焰一般的惡意，坐在地上。
“位格。”
他低喃出聲，不得不承認白靈的一番話令自己來了興趣。
陳言可以進入惡界，就是因為陳主給了他一縷九階的境界真諦。
如今那一縷九階境界真諦已然消散，陳言無從解析。
但陳言猜測，陳主的九階真諦或許和古神氣息一樣，都是白靈口中的位格。
如果要走到武道之巔，位格必定是一個必須要去了解甚至掌握的東西。
陳言開始感知肉身，如今他的肉身早就被惡意侵蝕得厲害。
甚至於意志之力也難以徹底清除陳言體內的惡意。
惡界之內的惡意絕非尋常，甚至比八階惡意還要強盛。
這是直接來源於梵倪古神的惡意。
體內惡意不除，陳言就一直在被惡意影響，逐漸變化為某種未知而邪惡的生物。
對此，陳言並不是太過在意。
李知一已經發現了破境的殘缺，也找到了完善破境的方法。
就是借鑑血烙之妙，斬斷規則之法。
不過，完整破境要成，還要等到血烙出世的那一天。
只不過，如今的陳言沒有了意志領域，想要真正發揮意志一道的實力是根本不可能的。
比如【御朽-聖意淪惑】因為沒有意志領域的加持，迷惑白靈這種六階很簡單，但要對付創境就很難了。
意志領域是境界的組成部分。
陳言就算是意志之主，沒有了意志領域，也難以發揮完全實力。
至於影響陳尤青，是陳言與陳尤青見面次數很多，利用話術逐步引導陳尤青。
最後也只能悄然地改變了陳尤青的情緒，無法讓陳尤青做出自己不願做的事情。
像是剛才那種直接控制套話，根本是不可能的。
陳言皺起眉頭，原本以為自己不需要重修肉身。
但如今惡界之內，有了其餘生靈，實力是必要的。
他奇襲姬州，於天下人面前身死的所有目的，都是為了重修肉身，防止陳主以陳氏血脈為他設下陷阱。
實際上，陳主真有這樣的能力。
但陳言想錯了陳主的目的。
如今這一具肉身乃是陳主捏造，完全沒有陳氏血脈。
陳主的目的，要比陳言想的更加高遠。
這是一個更加可怕的敵人。
重修肉身……
陳言自是有辦法的，畢竟陳言就算沒有了破聖樹，也還有自己所創造的神級大陣【永劫逆血】。
有【永劫逆血】，陳言就有能量機緣。
而且，因為陳言有著完善的強大過程，對於自身肉身發展的方向該如何走，也極為清楚，甚至可以比原先更加完美。
一念至此，陳言蓄積意志之力，自身胸口處，有金紅光芒緩緩凝現，流轉，匯聚。
伴隨著意志之力與惡意互相噬滅的‘嗤嗤’聲響起，一枚中心長著一枚妖邪之眼的金色陣盤出現在陳言的身後。
緊接著，一根根血紅細管從陣盤之上延伸而出，刺入地面，一直深入。
陳言感知著【永劫逆血】的血管深入這一片承載淨土的破聖樹之葉內，感受著樹葉之內所發生的任何運動與能量。
不能吞噬破聖樹之葉，這是承載這一方汙血人族的淨土。
陳言心中沉吟，血管一直探入淨土之外，陷入泥濘混沌的深邃惡意之中。
這裡是惡界，是真實的世界，是梵倪古神殘破的血肉。
陳言雙眸泛起冷光。
吞噬古神！
或許他的吞噬，對於古神來說，甚至比蚊蟲叮咬的影響還要小。
但此等行為還是令陳言心跳加快了。
緊接著，一股股阻塞、噁心且粘稠的難以形容的物質被血管吸入，輸入【永劫逆血】陣盤主體之內，開始被【永劫逆血】淨化。
這淨化的速度，緩慢至極。
過了許久，【永劫逆血】都沒提煉出一絲能量機緣。
陳言皺起眉頭，【永劫逆血】可以吸收食夢貘的體內世界，但無法吸收梵倪古神嗎？
只是漸漸的，陳言眉頭舒展了起來。
他可以感受到有一股股能量被【永劫逆血】轉化，進入了自己的體內。
速度雖然慢，但已經比陳言最開始修煉時所服用的地脈級寶藥好太多了。
唯一的問題便是，【永劫逆血】也無法徹底隔離這些能量機緣內的惡意。
這已經很不錯了。
有了能量機緣，陳言也就不需要吃飯了。
相比於氣血，食物是最低階的能量來源。
如果要靠吃飯獲取能量機緣，一個五階武者每天都需要攝入十噸以上的古獸肉。
陳言一念之下，身後的【永劫逆血】陣盤漸漸融入體內。
那一根根從【永劫逆血】之內探出的血管轉為從陳言體內伸出。
因為有了修煉的記憶和經驗，陳言這一次選擇先以意志之力改易自身的肉體。
武道低階，橫煉的極鍛境、合一境和氣血的五臟境，百脈境都是主要改易肉身。
這一次，陳言可以做到更完美。
氣血與橫煉進入二階，一天足矣。
與此同時。
如同綠葉一般的淨土外，混沌與邪惡的汙濁海洋內，有另一片綠葉急速駛來。
這一片綠葉上，建築烏黑，烏垣歪扭似殘骨。
上百個長著異樣構造的汙血人族站在其上，眸色冰冷的盯視著陳言所在的淨土。
陳言所在的淨土上，蓬頭垢面的白靈正站在一間破房前。
破房的門框上，眉心長著一厘米左右的黑洞，黑洞內密密麻麻觸手翻湧的高挑女子倚在門前開口：
“要是你用，我就給了，你給一個外人算甚麼，他都那個樣子了。
一般人在惡海里泡十幾秒都死了，他明顯更久，就算以前實力強大，如今也是一個廢物。
給廢物浪費資源幹甚麼？”
白靈抿了抿嘴，憨憨笑道：
“就看在我的面子上，春姐。”
被稱為春姐的高挑女子翻了一個白眼：
“就這一次，要還的，他還不了，你要還的。”
說著，春姐單手一揮，從本源空間內肉疼的取出一根滿是黑點類似於人參的乾枯植物。
白靈收下，接過‘人參’，正要感謝。
卻見，春姐的面色大變，看向遠方，那飄來的一片淨土。
“快…… 快回去，是刑法者！”
白靈面色瞬間一變，向著身後看去，果然有一片淨土向著他們這一邊游過來。
整個淨土之上，所有房間響起大門關閉的聲音，還有小聲低罵的聲音。
白靈不顧其他，連忙往回跑。
很快。
砰的一聲。
白靈瘋跑進了屋子，將房門緊緊閉合。
“怎麼了？” 陳言盤坐在地上，因為渾身燃燒惡意黑炎，加上【永劫逆血】被融入肉身之內，倒是沒有被白靈發現自己在施展陣法。
“噓！”
白靈將手指抵在唇前，臉上明顯還有著一抹驚恐，身體狠狠靠在門口，對陳言小聲道：
“刑法者來了。”
陳言一頓，他之前聽白靈說過。
刑法者就是投靠了惡界古神獸的汙血人族。
有時候，人族是比古神獸還要可惡的。
陳言沒有說話，靜靜聽著外面的聲響。
“上次就說好的，你就給我們準備了這麼點？”
“開門！”
“爺，不要啊，這是我最後的食糧了。”
“不給就出人，大家都理解一下，我們也要吃飯。”
“大家都是鄰里鄉親的，互相諒解一下，哈哈哈，不諒解就死嘍。”
大吼聲、哭喊聲響了起來。
陳言站了起來，來到白靈身邊，透過門縫親眼看到了一個汙血人族被另一個汙血人族綁著託在地上。
“老東西，你還能活多久，你現在奉獻自己，對大家都好。”
上身赤裸，長滿肉瘤的汙血人族冷笑著。
而他身後託著的，乃是一個長著四條腿，三顆腦袋的老漢。
這老漢先是掙扎，眼裡滿是淚水，哭喊著，卻沒人救他。
整片淨土內，家家戶戶都緊閉著房門，有些被刑法者踹開房門，或是哭嚎，或是反抗。
有些人反抗得厲害，甚至爆發了氣血。
那些來搶奪的汙血人族也不和這些爆發氣血的計較，直接離開，轉去另外一家掠奪。
“氣血和勁力都很珍貴。” 白靈開口：
“這些刑法者也不想浪費自己的氣血。”
陳言瞭然。
他仔細感知，便發現白靈雖然有六階的境界氣息，但自身的氣血卻近乎枯竭了。
武者沒有氣血，就必須要進食，難怪白靈會準備糧食。
惡界不比外界。
外界的空氣內都有著氣血能量，可以讓武者時常補充自身氣血。
但在惡界，空氣之中沒有氣血能量。
白靈等人可以生存修煉，也都需要淨土生長出來的寶藥和食物。
而這些，是最珍貴的。
那些為了反抗刑法者，爆發氣血的汙血人族，雖然躲過了這一劫，但以後的生存就會出問題。
這些刑法者這一次不動手，下一次就會前來繼續收割。
橫煉武者也一樣，就算肉身強大，防禦極高，但若是無法維持體內的勁力，也會是相同的下場。
也就在這時，白靈聲音都顫抖了：
“你快躲起來。”
陳言看到，已經有一個刑法者向著白靈屋子走來。
陳言皺起眉頭。
要使用意志之力嗎？
意志之力的來源是自身，無需考慮能量補給。
陳言指尖浮現血色，意志之力化作血刀。
此乃李知一仿造血烙而創造出來的意志武學【血意】。
而且，陳言還可以使用【意賦我身】，以意志之力加持肉身力量。
但問題是，如今的陳言沒有意志領域難以發揮出李知一的實力。
而李知一，本就是陳言三分之一的意志領域。
想了一想，陳言收回了【血意】。
白靈眼裡滿是緊張，從牆角拿出了一根棍子，已經做好了決一死戰的準備。
只要她反抗得厲害，刑法者就會放棄她。
唯一擔心的便是陳言。
畢竟，刑法搶奪藥物和糧食是為了自己，綁人便是為了他們的主子。
緊接著，白靈看向一旁，驚異：
“你……你快躲……”
陳言並未離開。
與此同時。
外面。
一個長著章魚腦袋的汙血人族向著白靈所在走去。
遠處。
身材高挑的春姐銀牙緊咬著，將自己手裡的三根焦黑藥草遞給她身前的刑法者。
“下次，要四根。”收下三根藥草的刑法者冷哼開口。
春姐低著腦袋，呼吸急促，卻不敢說話。
哪怕所有的淨土都是由陣法之主牽引，遷徙向遠方。
但陣法之主管不了所有人。
很快，這個刑法者又向著其餘房子走去，大笑道：
“都別藏了，何必呢，大家都要生活。”
砰的一聲。
春姐一拳砸在門框上。
她恨透了這些人族敗類。
但他們普通人就是打不過刑法者。
因為刑法者是古神獸的狗，古神獸甚至會吸食這些刑法者體內多餘的惡意，令他們實力提升得比一般汙血人族快。
卻也在這時，春姐看向白靈所在的屋子方向，面色微變。
她的鄰居低聲開口：
“白靈是不是沒草藥了？”
春姐抿了抿嘴：
“我給她借了一根。”
“一根不夠。”鄰居搖了搖頭。
春姐皺著眉頭，道：
“沒事，白靈家裡還有一個……”
鄰居頓了頓，沒再開口。
在春姐看來，既然白靈無法上繳足夠的草藥和食物。
那刑法者就一定會盯上那個被白靈救了的人。
對於刑法者來說，抓人回去交差，反而更加重要一些。
淨土邊上，已經有兩個被捆綁著的居民。
這兩個都是年紀大了，氣血枯竭的汙血人族。
他們沒有糧食和草藥，所以只能將自己送上。
這是沒辦法的。
春姐知曉，自己未來也會是這樣的下場。
但多活一天是一天。
惡界無光，但淨土始終散發著微弱綠光，照在春姐面如枯槁的臉上，格外慘淡。
卻也在這時。
春姐一頓，那原本向著白靈房間走去的刑法者突然止步，然後離開了。
“嗯？”春姐一愣。
房間之內，白靈也詫異萬分，只不過此刻也想不了那麼多，鬆了一口氣：
“好……好。”
她的身後，陳言雙眸深處金紅之光閃過，先前自然是動用了【御朽-聖意淪惑】。
緊接著，白靈又緊張了起來。
剛才那個退回的刑法者與另一個聊天之後，另一個明顯氣勢更強的向著她這邊走來。
白靈不敢呼吸，額頭上都開始冒起汗水，攥著棍子的手都開始顫抖了起來。
緊接著，這一個刑法者也是走著走著頓住了，向著來時路返回。
白靈捂著嘴，不敢呼吸，即使看到這一個也離開，依舊擔心不已。
也就在這時。
外面，有一個身材高大，沒有明顯異樣特徵的青年和一個滿頭白髮，臉上長了至少十隻眼睛的老人走了出來。
“各位刑法者，這次就到這裡了吧。”
多眼老人開口道，聲音有些顫抖，他的身後高壯男子亦是緊張無比。
有刑法者冷笑出聲：
“你攔我們，找死啊？！”
多眼老人連忙擺手：
“不敢，但各位繼續下去，我們白村撐不到下次潮汐了。”
老人拉著身後的高壯男子道：
“我家黑山過兩天就要去白鎮了。”
多眼老人的聲音落下，一些還在搶奪的刑法者頓住了。
“要去白鎮？”
一名章魚頭刑法者冷笑開口。
“是。”
老人點頭。
“哼，你倒是不老實。”章魚頭刑法者擺了擺手：
“今天，就到這了，大家撤。”
很快，所有刑法者都帶著綁好的人和搶奪的物資離開了。
整片淨土上，才響起一道道憤怒的嘶吼聲。
有人走出自家房子，對著多眼老人和那高壯男子開口：
“真是多謝村長了。”
春姐等一眾汙血人族紛紛露出複雜的神態，對著高壯男子開口：
“黑山不愧是我白村天賦最好的。”
“是啊，是啊，也不枉大家這麼久以來，給黑山資源。”
“黑山強了，我們都會好過。”
房子內。
白靈像是洩氣了一般地跌坐在地上，看著陳言傻笑。
“躲過這一次了。”
白靈說著，想到了甚麼，取出一根黑色草藥，笑道：
“這個給你，吃了這個，你體內應該能有氣血了，這樣就不用吃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