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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第237章 烈火可以如歌如畫,卻唯獨不能如願(終)

2025-12-01 作者:三七和絃

是的。

我贏了。

我無比確信這一點。

哪怕,現在的我,已經沒有再能衡量現狀的可能。

可我,卻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這樣的現實。

只是……

呯!!

清脆。

完全不同於先前的那聲,明明是在我不算遙遠的身後,卻直至現在都不再能找尋得到的,那聲沉悶的巨響。

是我的身體,在徹底丟失掉所有的支撐力量前,精靈劍為了支撐住我的身體,被深深地嵌進了地面時,所發出的一道極為清脆的響聲。

卻也,只有這道聲響了……

現在的我,已經無力再去思考,該用怎樣的說辭,來描述出我現在的狀態的,這種無所謂的問題了。

只是會感到,無止盡的粘膩與黏稠,會對我的眼前,我的腦袋,發起一次又一次地矇蔽。

我當然知道造成這一切的原因。

動用上我的光精靈本源,以泉源的整體為籌碼,發出與靈魂深處無異的一擊。代價,當然是極其沉重的。

似乎,我已經不再能看得清這世間所有的事物了。

甚至是連聲響,再落在感知裡的,也只剩下些許似有似無的動靜了。更不用提,那早已連疼痛都忘卻掉的身體,還能再給我做出甚麼反應了。

也許……是球球在做出些許的動作?

好像,他落在我的身體上。

也好像,他是想拉動我?

我不知道。

我感受不到。

代價之下,我那幾乎已經喪失掉全部感知的身體。實在是沒辦法,再能給我帶來甚麼清晰的傳遞了。

可,這都不重要!!

我顫顫巍巍地撐起身體。

哪怕是幾次三番地,抓不住地要崩潰跌倒,我也不願意就此放棄掉。

還沒完……

還沒完!!

模模糊糊的視野裡,我看不清那些景物究竟為何,又是甚麼顏色。

如同是被薄薄的黑幕所遮擋住的那樣。

眼前的一切,都再沒有一個能夠讓我辨認出分毫的參考價值。

我甚至連那些不斷湧動著的形狀都無法看見。

時不時踩踏上的火堆,複雜的牽絆和已經衰弱至此的我,幾次三番都要支撐不住地摔倒在裡面,卻又會在最後關頭被拉住。

大概是球球吧?

我分不清。

是說,現在就連後知後覺的疼痛也不再有了。

被我拖動的精靈劍,那本該清脆的,劃過乾枯地面時的輕輕聲響。我卻早就不能再聽到。就連自己的那些粗重的喘息,也幾乎是不再能被我聽見分毫了。

現在的這樣,只有那些對我挪動步伐的阻擋,才會讓我很是困擾。

但,那又怎麼樣?

不過是些許困擾而已。那比起我現在的心情呢?

還會在乎這些嗎?

只管,向著我記憶中,那發出巨大又沉悶的聲響那裡。我一步一個踉蹌地,拖拉著我的身體。

只是向著那裡。我一點一點地,前進過去。

可到處都在充斥著的雜亂聲響,實在是讓我無力去判斷。

那些在火燒中被野火燒盡而噼啪作響的廢墟,亦或是承受到極限的碎渣再也無法支撐而隕落的坍塌。

甚至是那巨大堆砌的殘留,搖搖晃晃間也要發出的吱呀響聲。漸漸的,也在這短短的路途中,無法再衝進我的聽覺感知裡分毫。

摸著黑,又無法從聲音上獲得清明指引的我,是真的很艱難。

只是……

“……”

直至我艱難地到達。該是如此明亮的環境,又是如此抵近的距離,我卻還是看不清那一張印象中的臉。

該是那樣昂揚的臉。

也該是那樣訕笑的臉。

我記不清了。

可是,他被我引動著而發出的聲響,毫無疑問是在告訴著我,那唯一的事實。

我到了。

還是那道連喘息都會被洩露出大量的空氣,而發出的累累聲響。

伴隨著我差點跌倒在他身上的動作,那些倒灌進喉管的,如同囈語一般的聲響,又被他虛弱地發了出來。

“……”

“……”

我聽不清。

也聽不懂。

但,他還活著。還在掙扎著,向著更為遙遠的位置上挪動過去的模樣,我總是知道的。

所以……

我也不知道,那並不清脆的聲響,是不是我為了壓制住他,卻讓徹底失去了力氣的自己,跌撞在某個堅硬的位置上,才發出的聲音。

還是說,那已經連抓住劍柄的力氣都不再有,被突兀墜地時所發出的聲音?

我感受不到。

但是,會在模糊間,看著那無論我如何努力,卻都不能再看得清的,那張臉。會讓我知道那唯一的事實。

已經,夠了……

“人生啊。麥吉爾……人生。好複雜呢。是不是?”

“我勸過你,別再貪心。你答應了我。我甚至都給你留好了路。”

“只要你順著走……只要你順著路去走!!就算那些鷹犬們到來,你們也能全身而退。”

“可結果呢?”

我念叨著,我摸索著。

去尋找那熟悉的堅硬。

滾燙的甲冑,滾燙的身體。只有那一枚小小的堅硬,不再溫暖。

用力拽下的同時,我似乎聽到了更多的囈語。

一定有驚慌,有不甘。

也一定,有求饒。

“麗莎夫人……是你殺了她。”

“還有伊爾莎。也是你搶走了她的祝福石。為了你的貪心。你真做得出……”

“那些鷹犬們,怕是都會被震驚到吧?也可能,就像你說的,他們不在乎?”

“只是,麥吉爾大叔啊。”

“你真的以為,你搶來的,就是你的,第二次生命?”

囈語在一瞬間就停止了。

我知道,他是在被驚愕的事實震撼了。

是啊。

第二次生命。

多美麗的詞語啊。

任憑生命的消逝。

任憑生命,在何種狀態下,抵達到何種模樣下的終點。

第二次的生命,一定會實現,那在消逝之前,那在終點到來之時的,最深刻,也是最為唯一的那個願望。

活下去。

可是,你就沒有想過,第二次生命的前提,是我賦予與創造的奇蹟呢?

那些你自以為經歷過的死亡摧殘,終究不過是些跳樑小醜的把戲。就像他那割不斷的脖頸,只是無謂的延伸罷了。

灰灰暗暗的模樣。大概,是被我一刀劈開後就徹底暴露了出來?

真是醜陋。

他瘋狂了。

掙扎著,撲騰著,卻終究不能在我的視線裡,挪移出去半分。

而我,也終於能夠在摸索中,拖拽過來自己的劍刃。

也再一次地頂住了,他的咽喉。

“你知道的,我不會放過你。”

“你欠我的。”

手起,劍鳴。

我所有的力氣,與那些逐漸瘋狂了的囈語與掙扎,在這個瞬間,一齊停止。

就算是再模糊,再無力的視野,我也看得見,那大量噴灑後,會滾落向遠方的頭顱。更有,那不斷湧動著的形狀,對所有一切的吞沒。

結束了。

都結束了。

只是,熊熊湧動的形狀裡,我真的已經很難再支撐得住分毫了。只有那個若有若無的承託,一直在努力地,想要為我撐起一點點的身體重量。

應該是球球吧?

我似乎能看到一個淡淡的存在,在把我平穩地安置好後,就急吼吼地飄浮到我的眼前來。

一閃一閃的模樣,是真的很著急吧?

他應該是想要拉住我,又或是,想要將我帶出這片地界?

算了吧。球球。

這沒有有意義了。

呵。頭一次說你經常說的話,還真是有些不太能適應呢。不過,我確實是格外認真地,在說著這句話。

這沒有意義。

我知道,我不該去悲天憫人,無病呻吟。再去做那些沒有意義的心理疏導。

麥吉爾他做過的惡事,足夠他死上千百次。

但,結束了。是真的。

我殺了他。毫無疑問地殺了他。

兩次。

第一次可以說是萬般無奈下,迫不得已的死手。

那第二次呢?

也許那是鷹犬們的手筆?

也有可能是他自身就具備的能力?

無論如何,都與我的那枚祝福石毫無關聯。只是,他錯誤地那麼認為的罷了。

可事實總是擺在這裡的。

兩次的生命。兩次的死亡。

都是我造成的……

不過,我不會去說甚麼,啊,我殺人了,我需要贖罪,我需要心理辯駁之類的屁話。

去論證我殺他的必要,來說服自己行為的正當性。又或者,是平白無故地再順著情緒地攪動自己,就為了能讓自己好受一點?

好受一點呢……呵。

都說了,這沒有意義。這本就是他欠我的。

可是,我說的結束,也是真的。

也許球球還在做些甚麼吧。

我跌坐在這明明龐大到看不到盡頭,卻連眼前的形狀都完全看不出的物質裡,任憑球球擺弄著我的身體。

至於他的那些告警,或是舉著面板的動作……我都無法再接收到了呢。

無論是眼前,亦或是耳邊,都已經是模模糊糊地模樣了。時不時地斷線都彷彿能適應了。說是空洞和虛無,只怕都是讚美了吧。

但,這不就是我說的,結束了嘛。

麥吉爾死了。

麗莎夫人也死了。

兩次的生命,兩次的死亡,我已經無法再扭轉任何一點點的程序。

我也該是如此。

球球啊,你知道嗎?

我其實,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一直以來,我都是那樣躺在病床上,等待著死亡。

也害怕著死亡。

直到,那一天……

可也就是我落到這個世界的那一天,一切就都變了。

我原以為,我能自由活動了。我擺脫了那個病殃殃的模樣,我一定可以將我的第二次生命過得很好。我一直都很有信心的。

可事實上呢?

我甚麼都沒能做到。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我低落情緒的影響,就連我的身體支撐,或者是基本的精神維繫都有些困難了。

幾次三番的傾倒,還能穩得住。我知道,那是球球的功勞。

可是,球球啊。

你該知道,麗莎夫人對於我,是不一樣的。

我落在這個世界裡。

我獨自一人地,落在這個世界裡。

你知道我有多無助嗎?

我從來都不是看上去那樣的了無牽掛。

我會想念我的爸爸媽媽,我很想他們。

我會想,沒了我,他們會不會也能自由?我也會想,沒了我,他們會不會也會難過?

至少,我是的。

只是,自由是真的,難過也是真的。

所以我對自由的欣喜,從來都很短暫。直到,我遇見了麗莎夫人。

我知道,她不是我的媽媽。

那只是我對於爸爸媽媽的想念,擅自又無禮地,對她套上的情緒替代。

麗莎夫人應該是知道的。只是,她從來沒有拒絕過。

所以她會管教我。所以她會照顧我。

一直到我走!!她都在照顧我……

那短短的幾天很複雜。

但也很美好。

美好到,我在過去宣稱的那些闖蕩,甚至,我是真的在外闖蕩了許久,也總是忘不掉那最初的溫暖。

哪怕它偶爾地也會很有壓力。就連抱住我的時候也會是懲罰的一種。讓我害怕……

呵。

看到我這副樣子,只怕是麗莎夫人又要生氣了吧?

大概,會想要教訓我一頓?

說甚麼,貴族要有禮義廉恥,要有端莊的姿態,要有氣節和風骨之類的……

那來啊。

儘管來啊!!

我多想麗莎夫人,現在就能站在我的面前。

哪怕是指著我的鼻子罵,又或者,是再抄起棍子地把我趕去面壁,怎樣都好呀。

怎樣都好的呀……

哪怕是變成亡靈,我也想要麗莎夫人能再訓斥我一頓啊。

可是。

可是現在……

我也是人啊。是有人心的人啊!!

我怎麼能做到若無其事地去接受這樣的事實?!

麗莎夫人……

我好想你。

渾渾噩噩。

別說是思緒裡的堵塞和粘膩了,就是現在的身心,說一句渾渾噩噩都毫不過分。

是啊,我已經離開了那個一無所有的廢墟了。

是掙扎著,也要離開那個廢墟了。

只是,現在的我,已經再不能聽進球球的任何一句聲響了。

就算偶有感知還能傳遞進來,也是一些撞擊的遭受,或是蹣跚間的刮蹭了。

只可惜,我已經沒這個心力去一一在乎了。

就連後知後覺的反應,不也是靠著那一系列的視角變換中,才能將那些許的疼痛,衝開空洞地傳遞進來。

可我還要許久,才能在一味地前進也沒有視角的變化中反應過來,是我已經踩空的事實。

但,那又怎麼樣呢?

爬起來。

爬起來啊!!

按照記憶裡的那個方向。我只是一味地前進著。

跌倒,撞到,都無所謂。

哪怕是枯木,哪怕是水流。

我都不願意停下我前往直覺中的那個方向。

甚麼都不願意想。

甚麼都不會去想。

無論前面有多麼艱難險阻,身邊又有多少束靈在不安地聚集,都不重要。

我唯一想見到的,只有……

“麗莎夫人……”

“我回來了。”

我看得到,那躺在地面上的身體。

平躺著的身體,依然是安靜地在水流和枯木都會迴避位置上。

那是我為了能夠喚回她才做出的努力。直到現在,還是那樣的姿勢在保持著。

是那樣的安寧,是那樣的安詳。

我看不清,卻也能感受到,那讓我熟悉的溫暖。

只是我,再也支援不住。

我不知道我有沒有跌落到她的身上。我甚至不知道,我有沒有夠觸到她。

我只知道,那裡有我想要的溫暖,就夠了。

縱然,再有那些顛顛簸簸的感受,亦或是尾隨許久的疼痛。都在這一刻找到了能夠突破空洞和虛無的契機。

也不過只是知覺的錯誤傳遞而已。

對我來說,都不再重要了。

我,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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