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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第236章 烈火可以如歌如畫,卻唯獨不能如願(九)

2025-12-01 作者:三七和絃

墜落。

這其實是一件很簡單的事。

不需要去管其他的雜七雜八,只需要一門心思地……甚至都不需要心思地,只管去迎接著那來自於地底深處的拉扯,就足夠了。

【是啊。足夠了。】

也不知道到底是我對自己的狀態沒辦法做出一個及時的反應來。還是,現在的我,根本就已經是無力再從這樣的場面下掙脫出來了?

我不知道。

只是,在這余余的光亮之間,我已經很難再看得到,那讓我墜落的開始。

我看得到那些追我不及的晶瑩璀璨,在烈火的焚燒中,哀求著又消散的模樣。

我看得到那些時不時坍塌的殘骸碎塊,與余余的光亮一起,佔滿了我的視線。

是啊。余余的白亮。

彷彿我所置身的,並不是一片燒灼的地獄。

就好像這裡是天堂前的最後一關?

而我,即將完成這最後的路途。抵達永恆的安寧一樣。

只要我完成墜落,就好……

【就快好了。】

無情的拉扯,不由分說地,就徑直將我給拖拽進了最底層。

我甚至不知道,在迅速墜落的過程中,有多少遺骨帶著燒灼的滾燙在緊隨著我一起。

我看不清。

也不想看清。

甚至就連土質,都被酷熱的影響而不斷扭曲的現實,早就失去了當時被我創造出深坑時候的光面平整。

到處都是坑坑巴巴的凸起或凹陷。

有的,已經將那些遺骨的模樣和殘留統統印在自己焦土的表面上。也有的,是已經與那些遺骨粘黏著,焊接到了一起。

如同是牽絆的搭橋。

卻在我下墜的幾次三番間,不知道撞斷了多少這樣的存在,都沒可能停止得住我的墜落趨勢。

直至……

轟!!

巨大的反力在背後爆發。

咳出了我最後一口早已不再能晶瑩璀璨的粘膩的同時,大量的滾燙遺骨,也隨之崩塌。

可短暫的清明恢復也終究是無力。沉淪和混亂,才是現在的主色調。

就像是發誓要將我的整個身體都給徹底掩埋的那樣,就連我視野裡的余余白亮,也要被那些遺骨的崩塌而掩埋。

直至,要徹底的丟失。

【丟失掉就再也不用煩擾了。】

我甚至已經分不清自己的所見所聞了。

可任憑我努力地去扭動,去掙扎,終究是讓我逃不脫這森森現實的所在。那是這看似的余余白亮下,根本就掩蓋不住的,恐怖地獄一般的景象。

數以千百計……不,這根本是數以萬計都不足以形容的恐怖數量。

層層疊疊地被堆壓在一起。

他們全都是人類。

曾經,都是人類。

如今已經看不見人類模樣的分毫。

個人,特徵,哪怕是華麗富美的金銀裝飾,在這烈火的最深處也是算不得甚麼的。

他們的肢體早已焦灼。凋零的部分早就被烈火的烹煮給消耗殆盡。甚至,是他們身體裡的骨架,都已經在通向齏粉的道路上一去不回。

唯一還能在維持著的,無非就是這底層的積壓,互相的牽絆,讓他們不得翻身罷了。

而我,也就是被這看似堆壓著填滿,實則早已被燒灼到空餘的地基,給放了進來。那等待我的,自然也是同樣的結局吧?

【不得翻身。】

這是墜落後的事實。

也是墜落後的延續。

就算我再有能力,在這樣身臨其境的地獄裡,在這樣了無生機只剩野火的地獄裡,我又能做些甚麼呢?

我已經看不到那破碎的現實。

我已經看不到,那為了維持住這破碎的現實,而已經勉力到極限的,球球。

「警告:生命體徵已受到嚴重威脅。」

「警告:精神狀態已受到嚴重威脅。」

他是在拉扯我的吧?

我能感受得到,身體的某個方向,莫名地會出現些輕微的感覺。

與那些掩埋的堆砌,都不一樣。

更有那蜂鳴一樣地警告聲響,不停地在我的耳邊徘徊。

真真是像極了我印象中,那些從不停歇的,病床邊的警告聲響。

又或者說,是這樣一種狀態裡,我也只能聽得見那似有似無的聲響殘留了。

也許,我應該重新回到那樣的虛弱?

時不時地徘徊在生死的交界上。僅僅依靠著麻痺自己的苟延殘喘來過活?

就像我一直以來,都會習慣了的那樣。

不煩不惱,就只要在世界之間穿梭,就好……

活到哪天就算哪天嘛。一直以來,不都是這樣的嗎?

不然,我還能怎麼辦呢?

【為甚麼要這樣勞累自己呢?】

思緒裡已經被粘稠和阻礙給塞滿了。拼盡全力,都沒辦法在這樣的狀態下找到任何一條可能的出路。

又或者,是在這個世界裡,找到一條可能的出路?

可我為甚麼要被這樣對待呢?

明明,我也想好好地生活。

明明,我已經很努力地,去找尋好好生活的方法。

明明,我已經找到了。

可現在,我甚麼都沒了。

也許我真的該認命。該沉淪了?

是說,我也不是多喜歡煽情的型別,可為甚麼每每放在自己的身上,卻總是找不到再多努力一點的方法呢?

【命該如此的,不是嗎?】

是啊。就該是如此的。

總是本能本能的。本能要真有用,還需要我幹甚麼呀?

是說,這已經是第幾次了?這個世界給滿心期待的我澆上一盆冷水了。當然,這次是滾燙的冷水就是了。

啊哈哈哈,我在說甚麼啊?

大概,是真的要意識被彌散掉了吧?現在都不是胡思亂想的等級了哎。

可這難道不滾燙嗎?

被牽絆被束縛。

毫不自由地走到了今天的這個地步,甚至要丟掉性命也沒能守護住的,她。煽情煽得再熱烈,事實不還是那樣嗎?

麗莎夫人……

【結束了。都結束了。】

「建議:請振作……」

「另……你給我清醒一點……」

“開甚麼玩笑?!”

我掙脫著。

我憤怒著。

煽情?困頓?

那又怎麼樣?!

我活這一世,甚麼時候給這種東西糾纏不休過?!

認命?做夢去吧!!

縱然是被掩埋,縱然是早已力竭,我也不想再被地底深處的拉扯牽絆半分,更何況是烈火焚燒的捲曲?

大幅度的抵抗之間,我似乎都能看得到自己身上被蒸騰掉的那些,早已不再有光輝色澤的黏膩血液。在又一次在極限達到的一瞬間,大量的湧出著。

更有與之相伴的寥寥黑霧。一併地哀嚎著,從我的身體裡脫離。

疼痛,自然也是緊隨其後。

我知道,我的情緒正在被浸染。

我也知道,擺脫掉浸染後,所要面對的,是最為深沉的苦痛。

可,那又怎麼樣?!

我不顧身體上的苦痛遺留。

甚至,連那些還能勉強平復著心緒的,卻也會不斷燒灼著我的深呼吸。我都不願意再做出。

縱然視線模糊。

縱然知覺盡毀。

我也絕不願意,再被困頓住一絲一毫。

猛力撐開雙眼的瞬間,全身的力氣都在拼命著發作。

積聚的磅礴在瞬間迸發。

遺骨被飛濺著崩碎,野火被震懾到退避。

而我,失去了這些掩埋和擠壓,就算再怎麼顫顫巍巍,我也站得起來。

我知道,我感受不到的疼痛,不是不復存在的事實。

我也知道,現在我拼盡的體力與精神,根本就沒有半分好處。

可你叫我怎麼能做得到若無其事地就此作罷?去承認,我輸了。還有那再不能給她們喚回分毫生機的事實?!

不願意承認。

也不會去承認。

就算自己的雙手已經無力去捶打。

就算自己的雙腿已經連支撐都勉勉強強。

我還是要逆著身體的祈求,去抓住那焦土上的凹凹凸凸。

一步。再一步。

我根本不願意在這樣的深坑裡沉淪,去淪為那些野火的養料。

哪怕我會滑落。

哪怕我無數次地跌落。

我也絕不躺在這個深坑裡等死!!

「建議:請冷靜。」

“冷靜……”

我能不知道自己這冷靜有無的事實嗎?

可是,我始終沒辦法將自己從那樣的現實中抽離出來分毫的,也是事實。

麗莎夫人……

麗莎夫人她……

那枚祝福石就足夠說明一切了。

是麥吉爾。

是他。

為了跪倒向那些鷹犬們,兩次殺死麗莎夫人就為了得知到我的去向。

而兩次殺死麗莎夫人的過程中,他知曉了祝福石的作用。

所以伊爾莎的生命光芒能夠在我的引導中出現,是因為那枚祝福石沒有被使用過?而那枚祝福石,就在他的身上。

為甚麼會在他的身上?

這還用問嗎?!!

「建議:請……」

“夠了。球球。”

“夠了……”

這種時候,我在乎不到球球大概是要說些甚麼的焦急。

我也顧不上,那些劇烈痛苦的作祟,還有身體附和著的哀鳴。

現在的我,只記得那唯一的一件事。

縱然是烈火的燒灼,亦或是深淵的拉扯,難道就能讓我忘記,那殘酷的事實?!

幾乎是搶奪一樣的,我完全是野蠻地,就將所有的許可權從與球球連線處切斷。

根本就聽不進球球的那些質問和想要反覆爭奪的動作。

又或者說,是我的心神根本就不允許再有這些反應與否的存在了。

一直以來都替我承受著,那些伴隨脆弱泉源的無力和空洞的感覺,在一瞬間就作用在我的全部知覺上。

凌駕於苦痛,又伴生於苦痛。

心智彷彿都要被挑斷一般的,讓我咬緊了牙關都沒辦法抵抗分毫。

可我怎麼可能就此作罷?!

那些晶瑩璀璨都要抑制不住一般的,冒著被我咬碎的風險也要從我的嘴邊噴出。更有那些滾燙又熾熱的部分,在不斷地炙烤著我的傷口。

是啊,傷口。

多熟悉的感覺啊。

我已經感受不到那傷口所能帶來的知覺與反應。

我甚至感受不到,身體所有的部分所能帶來的,任何一種的回饋。

就像,曾經在病床上的我,一樣……

但,只有一點。

只有一點是絕不相同的。

泉源。

我能夠控制,能夠感受到的,我的泉源。

更有那些被泉源放出去作為抵抗的洶湧魔力。它們在哀嚎,它們在哭泣。

為我,也為它們自己。

既然如此,就不用再抵抗了。

甚麼猛烈焰火,甚麼蒸騰高溫。統統都來吧。

老孃我經得起!!

「警告:你這是在搏命。」

“就是在搏命啊,球球。”

“已經足夠忍耐了。不是嗎?”

沒有再等球球有任何額外的反應。肆意激盪的魔力就開始了對周遭一切的席捲。

焚屍,深淵。野火,束靈。

一樁樁一件件,都在向我這裡瘋狂地傳遞。

我感受得到它們的痛苦。

我也感受得到我自己的痛苦。

盡散掉保護的現在,收攏起所有魔力的現在,早就已經沒了可以抵擋住高溫侵襲的可能。鴉羽的告警,幾乎是在瞬間就佔據滿了我的全部資訊通道。

甚至,就連那些僅存下來的,早已黯淡了的幽能,都在極熱的躁動裡拼上了所有。

我能感受到,身體各處的面板,都在向我哭訴著被大量灼傷造成的痛苦。

一時間,我已經無力再去分辨,到底是我的傷口在作祟,還是這些被反覆地燒灼,一遍又一遍被席捲的,身體的哭訴。

我不在乎!!

捲動的唯一目的,頃刻間達成。

我不知道我自己在做出怎樣的動作,我也不知道這樣的動作是不是能夠起到作用。只管一味地虐待著下壓,好讓我知曉那些力量的積聚。

終於,在晶晶點點的光芒徹底消散在眼前的瞬間,迎著野火那如同熱浪衝刷一樣的,捲動的最高峰,我看到了我的視線,走向了快速流轉的現實。

翱翔的烈焰,帶動著我的身體瞬間騰空。

穿透過那些被堆砌著積聚的遺骨,在瞬間就被掀飛。洋洋灑灑地,不再有任何一個能夠阻撓我視線所在的可能。

我看得到夜幕裡,那為著我現如今的低落狀態,而不再能被束縛住的,如同天火流星一樣,被四散著飛濺出去的,聚團野火。

我也看得到,哪怕是僅剩下的一團團火苗,也要儘可能地張大自己,如巨大雙翼般,帶動著我來到這最高處的,高亮的聚集。

只是這些,比起那逆轉著飛濺,迎著我而來的極亮的一閃而言,都太不值得一提。

“我們的恩怨,該結束了。”

我聽不見那再看上去已經渺小到幾乎不可能被察覺到的身影,所發出的任何一點點聲音。

想來也是吧,他被我割斷了喉管。

只是那樣的身影,還站在那裡。提著那醜陋又怪異的,沉重大劍。向著我直指過來的動作,還有那濃重又惡臭的模樣,真是一點都沒有改變呢。

側手接住那急速飛來的極亮。

金青的底色,隨著身後的高亮,一同炸裂著顯現。

而我的姿態也早就已經預備。

米娜.艾倫斯坦因,全魔力釋放。

一絲一毫都不要留!!

極速地流轉裡,現在這個狀態的我,不可能再跟得上一絲一毫的反應。

只有那唯一的一個念頭。

揮劍。

真正等到我擺脫掉那如同雙翼的聚集猛火,我就已經是保持著劈斬姿勢地,穩穩落地了。

面朝著四散野火而全面重燃的村莊廢墟。

一如,那時候的,白牙落。

只是這一次的場景,變換,狀態,都有了極大的不同。甚至就連原先那刺耳的金屬交鋒,此時都演變成了崩斷和碎裂。

就連我,也不得不在猛撲而來的知覺間,再也支撐不住地丟掉全部的姿勢。但哪怕是現在這樣,已經是極其顫巍的身體,我也還能勉強支援得住。

而唯一相同的……

砰!!

巨大的聲響在背後響起。

等到我再轉過身地看去,那裡已經沒有再能站著的,粗狂的身影了。

我,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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