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說,希望就是每個人心目中,那份獨有的耀眼光亮。
你可以去尋求,但你不能去靠近。更不能去直視。不然,最終一定落的一個飛蛾撲火的下場。
但,那又怎麼樣?!
奶奶的,老孃可是光精靈。
有甚麼光亮是我碰不得的?
更不用說,那所謂希望不希望的,不過是一個空談。最最重要的,是你不要忘了,麗莎夫人對我來說意味著甚麼。
所以……
“球球你給我讓開!!”
“時間已經很緊張了好吧?!一旦死亡的程序結束,再想拉回來就不可能了!!”
我是急得語無倫次了。幾次想要移動身子地閃躲過去,都能給球球更快一步地逮到空隙地攔在我面前。
那架勢,是生怕我做出點甚麼不明智的手段來。
更別說我在大吼大叫間,這傢伙對我的不理不睬了。
真是氣死我了。
我就想不明白了,這傢伙到底有沒有搞清楚現在的狀況啊?頭殼要壞也挑個好時候嘛,非得要我在這種時候去猜他腦袋裡都在想些甚麼。
我不想理他,也顧不上球球在那邊還要說些甚麼的表情。加大步伐徑直繞了過去。
而從我手心裡漸漸析出的微光魔力。純粹,卻也已經是我立時三刻之內,所能榨取出的所有了。如今也已經開始了流轉。
“光妖精呢?光妖精!!”
“快出來幫忙!!我需要引導。”
要不是還要去屬性書裡去找尋光妖精來幫我引導地喊出這麼兩句話,我現在是恨不得全身心地撲在麗莎夫人和伊爾莎的身上。
但也只是這麼簡單地瞥了一眼,看到的卻不是應允我現身的光妖精。
是球球,唯一不變的,大概也就是他阻擋在我眼前的愁苦臉色了。
“球球。你……”
「交流:這沒有意義。」
“你還在浪費甚麼時間?!讓光妖精出來啊!!”
這傢伙到底有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程度啊?
一旦死亡的程序全部走完,就算我再能運用光魔法去強行切斷都沒有用了,最終能喚回來的也絕對不會是原本的人類了。
時間,就是這至關重要的保證。所以……
“快點!!”
“沒時間了!!”
顧不上球球的磨磨蹭蹭,我是不管不顧地率先引導起魔力的方向。
一手按在麗莎夫人的胸前,一股腦地,就將自己的精神,牽引起那部分彷徨的魔力,全部注入到麗莎夫人的身體裡。
要不是有我一聲又一聲的催促,以及我主動斷線身體,與麗莎夫人一榮俱榮的動作。球球這傢伙才不會這麼輕易地就動起來。
就是那唉聲嘆氣的模樣……算了,現在我也沒有去計較這些的心情和時間了。
流轉的魔力,在頃刻間就完成了對麗莎夫人身體的全部包裹。
可明明是那樣光亮又磅礴的精神,在毫無生機的枯萎身體裡,我所能看到的,無論前後左右皆是一片黑暗。然而,縱然是代表著光亮源頭的我,卻動也不敢動。
若是隨意衝撞,完不成光魔法的圖樣不說,毫無疑問還會徹底破壞掉所有的生機可能。
到那時候,不說是連同我都要被一損俱損的事實,就是讓麗莎夫人徹底地被斷送掉生還的可能,也是我絕對無法接受的。
當然,我的等待也沒有維持得太久。不過是全身一涼的下一個瞬間,我就感受到了一陣若有若無的導向和指示。
繪畫的圖樣立刻就出現在了眼前。
我分辨得出。是回生的術法。
要說唯一會有的區別,也只是這次不是由我自己來引導和完成。
現狀如此,我也沒辦法。
可是,就算是我要賭上全部的微光魔力,讓光妖精來代位主導。亦或是假借內衛職階的手段,在依葫蘆畫瓢地拙劣模仿中,頂著擅用內衛職階的懲罰,讓我丟失掉全部的生命上限,我也在所不惜。
只要能換回麗莎夫人,就足夠了!!
揮毫潑墨,落筆成花。
在如今這一片沉淪與黑暗的視角里,這磅礴的術法圖樣,是多麼得壯麗。
那是我成功完成術法的宣告。
也是麗莎夫人生的希望。
哪怕是這虛無縹緲的精神體,現在都能感受得到相當的疲累存在。
要不是還有球球在一邊盯著地,給我及時扯出來。現在,只怕是我要徹底在那黑暗的角落裡徹底沉淪了。
那結局嘛……不是瘋了就是傻了吧。反正和死了也沒甚麼區別就是了。
“好了好了。知道是你的功勞了……”
“……我說你,能不能別那麼急著邀功啊?沒看到姐姐我正疲累著嘛。”
說我是有氣無力都是褒獎了。我現在根本就是無氣無力才是吧。還能勉強支撐著身體地挪移到麗莎夫人身邊,就已經是我的全力了。
無非是,還能在這一片的混亂思維裡,認識到我已經完成了的事實來說,還是會讓我的心情有那麼一點點好轉的這一點。
總還是不錯的。
所以,任憑球球的白眼翻得再多,我也沒那個心情去與他嬉笑打罵。
不過,他一邊翻白眼,一邊偷感很嚴重地從我精神裡一點一點抽離開的半透明籠罩,我還是發現得了的。
輕輕薄薄又不引人注意。我大概也知道是球球怕我生出意外來的手筆。
只是,我現在的全部精力可都在麗莎夫人的身上。實在是分不出一杯半盞的呢。
現在說我是緊張到氣都不敢喘也毫不為過。即使這喘氣並不會影響到術法的發揮程序,我也不想因為自己的喘氣而錯過一絲一毫。
我能看得見麗莎夫人的身體上,那小小的光暈正在緩緩地流轉。
從原先體表的明亮,到逐漸地浮沉下去。猶如晶瑩光點落入深淵中那樣細不可察。直至,最後的消逝不見。
一樁樁一件件,我都看在眼裡。
球球也陪著我看在眼裡。
我們都在等待著,等待著……
我當然是小退一些地擺好架勢了。
且不說這是否有可能沒法阻斷而轉化為亡靈的程序。單單就是這理論上所說的,生命的復甦會伴隨著極其強烈的能量衝擊,我就得做好準備才行。
可,我等待的時間是不是太長了?
正常來說,不是立刻就會做出反應來?就算沒有恢復完全地對我好一通說教,那至少也應該有基本的呼吸律動才對呀。
像現在這樣,繼續著平靜的模樣,真的正常嗎?
可是可是……
要不,再等等?
可這樣等下去就一定會有個結果嗎?!
我懷疑著。質疑著。
我也,在等待著。
我不知道到底該做出怎樣的反應來。
我甚至不知道,我要不要做出反應來。
只是,長久的等待,終究是會讓我明白到這唯一的事實。
麗莎夫人。
她……不會再醒過來的,事實。
看著指尖上那代表著程序結束的光亮徹底化為星星點點地散開,直至隨著熱風消散,我知道,我的一切噩夢預言都成真了。
麗莎夫人她,確實徹底的死亡了。
也就是這徹底的死亡,徹底斷送了她能再被純粹光芒拉回來的可能。
可這……這怎麼可能?!
你讓我如何去相信,麗莎夫人她,她的生命,是被徹底結束了?
我甚至有些穩不住身體地要向後癱軟過去。要不是還有球球及時地撐住我,只怕我早就要跟隨著那些沉淪的黑暗,一起向下墜去了。
球球似乎是說了甚麼的,只是我已經聽不進去了。單單是現在內心中翻湧的情緒,就幾乎要將我的精神給全部吞噬。
可你叫我如何能夠面對這樣的結局?!
死亡。
這是死亡啊!!
是實實在在的死亡啊!!
這意味著,我再也見不到,我一直心心念唸的麗莎夫人。
這意味著,我再也見不到,那能夠以良善對待世間所有。甚至,是包括那個一無所有的我的……麗莎夫人。
我不知道我的眼前還能剩下些甚麼能夠被這樣的我所接受。
我只知道,眼前的世界彷彿在一瞬之間就失去了全部的模樣,只剩下麗莎夫人的一顰一笑在我的模糊視線裡,越來越遠。
就像是無邊無際的灰暗要吞噬掉所有,任憑我如何努力,終究也不會在手掌中抓住一分一毫。
一分一毫嗎?
事到如今,我還有必要再控制住自己那一直在努力平復的情緒嗎?
我放任自己,去撲在她的身上。卻無論如何都不願意說服自己放棄地,一遍又一遍地,用那落筆生花的微光重新描畫。
可也一遍又一遍地,多到已經彌散在我身邊的那些點點光暈,也會一個接一個地走向消失消逝。直至,它們在週而復始的誕生與消亡間,徹底耗盡了我的所有氣力。
可眼前的結果還是沒有任何變化,麗莎夫人還是那樣的安靜地睡著。
甚至我在內心中惶恐又害怕的那些制止和訓斥,任憑我如何期待,如何祈禱,終究也沒有到來。
沒有,沒有,甚麼都沒有。
一切就如同這密不透光的幽幽深山一樣,在喧鬧的光芒過後,只會在黑暗中回歸永遠的寂靜。
可是,為甚麼?
為甚麼沒有用?
怎麼就沒有用?
在何種情況下才能起到作用?
凡此種種的問題實在是太多,讓我根本就看不到一點點能夠理出頭緒的曙光。
曙光……
對,伊爾莎!!
我顧不上球球那堵在我眼前的,那不斷生成的資訊。
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我才將自己那已經幾乎感受不到外界感觸的身體從地面上幹拔起來。向著伊爾莎那邊就盡我所能快速地過去。
我知道球球還在緊隨在我身後,哪怕是被我扯開,那些資訊流仍在我的視角各處裡閃爍,只是我已無暇顧及。
只可惜,結果是如同我過去所能看到的那樣。空空落落地沒有回應。
甚至,我的眼睛裡已經看不清那小小的身體。只有那些觸目驚心的模樣,還有那些無以復加的傷痕,如同利刃般直刺我的心扉。
可現在不是在乎這些的時候。光,我需要找到,那枚晶晶點點的微光。
模糊間,我已經看不清眼前那些畫面傳遞裡的點點滴滴。
似有似無地飄浮,已經是黯淡到不可能被我抓住的程度了。
也許是有吧?
也許是沒有。
幾次想要伸手過去夠觸,也只有一片虛無能回應給我。更不要說,我想要再鼓起氣力去激發它的心力了。
而我抓住的她的小手,卻始終沒有在良久的等待後轉變為我熟悉的溫暖。還是那樣的冰冷傳遞,在向我訴說著所有的無奈。
可是,為甚麼?
為甚麼會變成如今這般的模樣?
我不能理解。
為甚麼伊爾莎的生命氣息沒法被喚回?
為甚麼麗莎夫人的生命能量會被耗盡?
生命。
那可是生命啊!!
她到底經歷了甚麼。她們到底經歷了甚麼?!
我不敢去想。
跪坐在地上,跪坐在她們的面前。我能感受到我的氣息已經紊亂到一個相當的程度。說是出多進少,也不為過吧?
可即使是這樣讓我缺氧憋悶的現狀,我也還是不敢去面對那個可能的猜想。那個……
「解答:這就是現實。」
「另,建議:請面對現實。」
“現實……”
“你想讓我承認,麗莎夫人她……”
“麗莎夫人她!!在登上這座深山前就已經耗盡了全部的生命?!”
“而帶著她來到這裡的……帶著她的屍體,來到這裡的。是隨後也耗盡了生命的,伊爾莎?!”
我怔住了。是被自己的情緒所堵塞。
迴轉的現實壓得我喘不過氣,更讓我不得不去面對那最真實的恐怖。
伊爾莎。
我明明與她約定,想念我,需要我的時候就會去村口呼喚。
可我卻沒有回應過。
直到……
我不知道她到底是在怎樣的心情下才選擇踏上這條小路。又或者說,她根本沒得選。只有這條,她答應過我,絕對不會獨自前來的,危險的小路。
也是我與她所並行過的,最後的一段路。
這哪裡是路?
這分明就是我的延伸……而她為的,也只是想要將她心愛的媽媽,帶出更危險的村莊。甚至,是在她自己也已經是岌岌可危的情況下。
而伊爾莎,她知道。
她只是想要找到我。
她沒得選。
她經歷了何種的恐怖?
她耗費了多少的心力?
小小的身體,帶著麗莎夫人那即使是我都會覺得沉重且僵硬的屍身,也不願意獨自逃生。直至,在這石臺的邊緣流乾了最後的一滴血,也沒能等到我的。
那個小小的,伊爾莎。
“你告訴我,這就叫做現實?!!”
我怒不可遏。
哪還能管得了自己的視線在突然地暴怒起身下,幾近消失的現狀。
惡狠狠地盯著球球那已經模糊不清的藍色身體,惡狠狠盯著的,也是我面前那唯一剩下的,一點點視線的殘餘。
終於,我看到了那個定格在我面前的資訊。
「解答:是的。」
是的……
是嘛……
我看著伊爾莎心口處,那小小的黯淡氤氳。我知道,我不能再被那股瘋魔一樣的憤怒,衝昏所有的頭腦。
至少,在討回公道之前,我還有必須要做到的事。
如同是出錯的機械,我連挪動起自己的身體都已經毫無知覺。但那僅剩的,唯一的目的,也是唯一還能鞭促著我前進的動力了。
向著水流的方向,向著那唯一能穿透進這深山密林的方向,我邁開了自己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