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有球球跟在後面地大聲嚷嚷,我甚至連散落的魔力碎片都會忘記了要去回收。
現在的我,完全就是一門心思地準備順延著小路的延伸去搜尋,根本就沒顧及得上自己精神狀態已經低至谷底的事實。
可現在的這樣,叫我怎麼還能去顧及得到?
幾番探尋都沒有獲得的,我一直以來最為關心的問題。終於能夠撥開雲霧見月明瞭……好吧,現在不是月明,也不是雲霧。
這根本就是煙霧的好吧?!
不過是稍不留神,就能被嗆進去一口濃煙的,實在是讓我連最基本的呼吸都難以維持得住了。就更不用說,這伴隨著濃煙被吸入進來的,那幾乎灼燒掉我體內全部的熾熱高溫。
但,我還是能感受得到,自己內心裡的那份驚喜和期待的。
又或者說,是我不得不去接受的唯一選擇?
沿路翻找無門。魔力鋪散無果。
這已經是我最後的機會了。
我真的不想去到那座烈火熊熊的廢墟里去尋找她們。那才是,我真正承受不起的。
我甚至都沒敢回頭去望向那座廢墟一眼。哪怕只是一眼,我都害怕那兇猛的模樣,會將我內心裡僅存的希望都給盡數吞沒。
而我所能做的,也只是在這條記憶裡的小路上狂奔著遠離而已。至於那路途上,是否有我所希望的驚喜與期待……我不敢去想。
無論如何,我都不願意放棄這來之不易的機會。
尤其是在現在這種,已經不僅僅是熾熱空氣的有增無減,就連這整座山體都彷彿都被那張牙舞爪的溫度所影響到,而連帶著我自己都已經越來越難以支撐的住的現實底下了。
不再是過去那樣地面上的泥濘又軟爛,卻能拼湊在一起的模樣。現在的它,根本就是一副讓我十分陌生的堅硬模樣。
只是,堅硬之餘,卻無力再維持住過去的那些拼湊堆疊就是了。
沿路奔跑間,我已經能看到有不少的山體改造被劇烈拔高的溫度影響到,不再能支撐得住那些改造的痕跡。
滑落和崩毀的程序,正在不斷擴散。
就連我現在正在穿行的小路,原來那在快速行進間都會有些許阻撓的路面,也在此時變得詭異無比。
甚至,是連鞋跟的踩踏間都偶爾會有空落或下沉。
嘖。
連我在這種路面上行進都已經是困難無比。更別說,要在這樣的環境下躲藏著。
再拖下去才是最大的問題吧。
不由地催促著自己再加快一些腳步。
我甚至都沒有多餘的心力再去理睬妖精們的叫苦。
她們應該也都到達了忍耐的極限。面對洶湧而來的磅礴烈火,能拖出這點時間來真的已經很了不起了。
只是……
“最後一點時間了。無論如何要守住這條小路的範疇。”
“至少,讓我帶著她們離開。”
我知道我這是在強人所難。但我真的已經毫無辦法了。
即使是在請求妖精們多努力一會,我都不願意停下前行的腳步和到處搜尋的目光。現狀如此,我也必須要拼盡我所有的極限。
妖精們可以理解我。
儘管她們已經疲累不堪,但也只是在我身邊徘徊了一回,就帶著依依不捨的神情回去了各自的方向。
該拖住的拖住,該加固的加固。
一時之間,那席捲整個山體的恐怖溫度,竟真的能被再度迴避開這條小路。但同時,我也知道她們撐不了太久的事實。
加快進度才是要緊的。
只是,說是這麼說沒錯……
我已經沿著這條小路的延伸,搜尋了相當一段的距離。且不說是這條小路的本身,就是與它交織的那些人工痕跡,我也沒有落下過分毫。
可結果上來說,依然是一無所獲。
我不知道我在這段距離上究竟努力了多久。我也不知道,我剩餘的那些的努力,又能堅持多久。似乎一門心思地持續向前,已經成為了我身體的本能。
不斷地翻找,不斷地失望。
我想不明白,為甚麼記憶裡僅僅是一條笑著鬧著,不消多時就能看到盡頭的小路,卻能在此時變得如此漫長。
我不是感覺不到我的內心正在愈發焦躁。
尤其是在每一次滿懷期待地低下身,去撥弄那灌木。可得到的,要麼是被地面積蓄已久的灼熱蒸氣。要麼,就是被我稍微觸碰就快速地凋零萎縮後,剩餘下來的空白。
本來就糟糕的心情,只會被沉淪到更低谷的境界。
現在就連那些所謂的粘稠,我都可以做到不以為意了好吧。
知不知道完完全全依靠自己的本能,去催促身體行動的含金量啊。
天知道我現在的腦袋裡到底有多麼渾渾噩噩。
除了這些雜七雜八的思想外,我竟然找不到一點點其他的思考可能了。明明平常經常小腦袋被各種各樣的思考折磨到冒煙,現在卻再提不起任何一點精神頭去思索其他。
也就是對她們母女的執著,還能維繫著我的一點點精神了。
就算是這樣,在這愈漸遠去的路徑上,在這愈漸機械的動作裡,我也是能感受得到,我的精神在一點一點地靠近我那已經沉進谷底的心情的事實。
可我又能怎麼辦呢?
每一朵灌木,每一棵樹木,就算我的行動和思維再機械,我所能接收到的畫面也是木訥地伸手過去,還有那被撥開後空空落落的現實。
而這一路上,這樣的場景已經發生過數百?
還是數千?
甚至是數萬次了。
所以,這真的已經是徒勞了嗎?
「提問:所以,要放棄了嗎?」
“放棄……”
“開甚麼玩笑?!”
“那是麗莎夫人……是麗莎夫人啊!!”
“那是普通人嗎?我可能放棄嗎?!”
大概,這就是所謂的暴躁?
我知道,球球不過是向我做出一些基本的問詢而已。只是,我現在的心情……
就好像是被低沉了許久的彈簧,在瞬間就會被鬆動著而爆發開來。
激烈的反應在全身炸響。
可現在的我,根本是沒辦法有任何顧及的。
又或者說,現在那被烈火熊熊而一併牽帶起來的旺盛怒火,讓我根本就沒有那個心力能去注意得到那些上不了檯面的細碎玩意。
只有那一點點倖存的理智,還在拼盡全力地拉扯著我。讓我不至於立刻還和球球大吵起來。
可也就是這一點點已經可以說是殘存的理智,讓我注意到,球球在面對我傾洩怒火時,那反常的沉默。
「提問:壞結局也值得嗎?」
“……”
一時之間,我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麼去應對他的這些問題。
混亂的腦袋裡。他的提問,他的突兀態度,好像都是能讓我抓到點線索的存在。又好像……甚麼都沒有?
我不知道。
只是自顧自地重複著,他會在我耳邊留下的那唯一的提問。
“壞結局……”
“我不甘心。”
“不甘心!!”
“壞結局……甚麼壞結局?!我沒有看到就不算有結局!!”
“這條路還沒走完。還沒有!!”
我不信。我不信那乖巧可愛的伊爾莎會就此葬身火海。我更不信溫柔善良的麗莎夫人會無力地離我而去!!
已經無法被攔住的余余烈火已經開始在眼前肆虐。可那又怎麼樣?
我幾乎已經無法控制住我躁動的行為本能,轉身就順著小路的方向一路疾馳。
任憑球球在我的身後還在呼喚著甚麼。任憑那些小傢伙們後知後覺地要跟上我的腳步。任憑,在我身後的一切,立刻被熾烈的汪洋徹底吞沒。
可深一腳淺一腳的前進終究是有限的。
隨時崩塌的山體,還有那些隨時會傾倒的凋敝生命,都在我前進的道路上形成了不小的阻礙。
不過,我看上去還是有那個心情去管這些的狀態嗎?
球球似乎已經預設了這樣的現實。
他知道我的脾氣。
不發洩出來,只怕是我會被自己的情緒給憋死。
可這樣的發洩又有何意義呢?
連我自己都不知道。
所以我不再有心力去顧及得到,那些會分外愁容,卻又不知所措的小傢伙們。
也許是他接管了過去吧?
而我現在,就只是在一味地瘋跑而已。
不管不顧的。
似乎只有體力的不斷消耗,氣息的不斷紊亂,才能讓我感受到一點點真實。
現在,哪怕是空氣再灼熱滾燙,哪怕視線再變形扭曲,我也沒有去在乎的心力了。
我甚至都不知道我到底跑動了多久。
就這麼一條小路,明明只要順著那光禿禿的路徑去走,一眼都能看得到頭的才對。可現在,我已經不能分辨得出,自己到底身處在哪了。
甚至連先前那些不時在耳畔邊作響的,枯木在升溫極限時的噼啪聲也不在了。鼻尖傳來的也不是混雜在難耐酷熱裡的那般,煤嗅的陳臭味。
我似乎,還能聞到一些山林原本的芬芳?
也只能是似乎。
畢竟還是有些許的煙塵正在向這裡襲擊,還有那些正在走向凋零的木林,都在向我宣告,這裡還是如同我認知中的山林,透露著幽幽與無言。
大概是脫離了那樣燥熱的環境?
與之相比的稍稍冷冽,能夠反向作用在過載的思維裡吧。我好歹也算是在大口喘息的間隙裡,恢復了不少的清醒。
現在也不知是甚麼時候了。
那還能穿透進枯木間隙的光芒已經消失。只留下昏暗和皎潔的交接還在繼續。讓我更不能在劇烈跑動後的遺留模糊裡,看清這相比起來要更貼合我認知的環境了。
只是,這說不上是窸窣的激烈聲響……是水流聲?
模糊間,我似乎能看見些許的波光粼粼。
是真正意義上的水波粼粼。可不是被那高溫烹煮出來的粼粼空氣,還有那沁人心脾的惡毒環境,真是想起來就讓我討厭得很。
不過看現在這模樣……我大概,是跑到這深山裡,那大瀑布的附近了?
有些錯愕。
一時間,我都不太能回憶得起,那原本指向性就不算是很清晰的路徑。又或者說,我是在這樣緊隨而至的缺氧昏沉裡,不太能回想得起來了。
只能再加大力度地甩甩腦袋。
好歹這裡是有水源存在的。偏向潮溼的環境還不至於能讓那份灼熱太過放肆吧。不過細碎的入侵痕跡還是存在的,至少煙塵的臭味還在不斷地嘗試呢。
伸手捧起一把水,好好地洗洗臉。也算是我恢復到清醒狀態的一個宣告吧。
就是吧,我這讓水滴從我的臉龐上自然滑落地看著水面,是為了能更好地平復住我心情的曉得吧?
那你這麼個圓滾滾的玩意懟在我眼角那邊,是不是不太合適啊?
“幹嘛呀球球?這樣凝重的表情……”
“哎喲,對不起嘛,我也不是故意要兇你的。就是……”
“呃,怎麼說呢……”
“反正就是腦袋也被高熱影響了嘛。啊哈哈哈……”
我有些尷尬。
尷尬了我就想斜眼吹口哨來緩解一下嘛。可這傢伙還是不依不饒地緊跟著我的視線移動。生怕他那圓滾滾的身體我看不見一樣的。
“幹嘛呀你?”
“你平常兇我的時候可多了。”
“我不過就是偶爾,極其偶爾的失控了下情緒嘛。你至於……”
譁!!
我剛要捧起來,再衝洗下臉上多餘尷尬用的手心裡的清水,可也就在這一瞬間,徹底被我僵硬的身體給放脫了控制。
激起的水花潽濺到我臉上,都不能喚起我哪怕一點點的思緒異動。又或者說,是我現在這震驚的底色,已經不再允許我去感受到那些所謂的異動了。
「交流:你應該做好心理準備的。」
“……”
沉重的嘆息之後,就不再有任何的響動。
還是該說,是我已經察覺不到,那些會有的響動?
世界,彷彿都在這個瞬間被安靜了下來。
哪還有甚麼熾烈的作響?
哪還有甚麼高溫餘毒的作響?
就連,那本該沖刷不斷的流水聲,都被一併地按壓下來。
只有眼前的,那唯一會有的模糊模樣,是在毫無疑問地告訴著我,所有的發生……
“麗莎夫人!!”
那是我相當熟悉的穿著。
那是我相當熟悉的身影。
也本該是,我相當期盼的熟悉……
我幾乎是手腳並用都嫌棄這不夠快速的模樣,一路跌跌爬爬地,才衝撞到那匍匐在水邊的身影邊上。
可是,為甚麼?
為甚麼,她不動?
“麗莎夫人。麗莎夫人……”
“你醒一醒啊。”
“你看一看我啊。我是米娜呀。”
“我回來了。”
“我真的已經回來了。可是,您為甚麼……”
我已經控制不住自己那已經顫抖到極致的手。又或者說,我實在是已經忍受不了這只是輕輕搖晃所帶來的,毫無反應的現實。
可話音還沒有從我的嘴裡說完,在我稍微用些力氣地拉過她的身體後,就隨著她無力落地的手臂,一起戛然而止了。
麗莎夫人。
她……
她……
「建議:請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