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著那些炎熱去前進的唯一好處,大概也就是我的視線可以被多多少少地恢復吧。
能夠稍稍看清楚自己要前進的道路,還是很不錯的。只是,這對於這已經是幾乎要失去生命的乾枯殘餘來說,就不是那樣美好了。
準確來說,對於這些木林們的後續,也不過只是巧合上的選擇罷了。
等待在前方的,到底是烈火將至的毀滅,還是天降甘露的救贖。
它們都沒得選。
至於我那些星星點點的小手段,也只是一定程度上的拖延罷了。對於這龐大的整片山林而言,無疑是杯水車薪的。
畢竟這萊文尼山脈與村莊交融的部分也太多了嘛。
且不說火妖精本身被退回到最為初始的狀態,不太可能吸收的掉如此體量的烈火,更別說本就處於弱勢環境的水妖精了。
單單就是我這點魔力,相比起這整片山林來說,就算把我給抽乾了,也依然不夠看的。
這個道理,我還是能很好的明白到的。
但……說歸說,做歸做嘛。
咱在這方面還是要一碼歸一碼的。
就當我是在為自己通行的道路能順暢一點?
反正我就是讓妖精們去做了。
甚麼土牆隔離帶,用水用風的都隨她們。
只一點,不要真把我抽乾了就行。
畢竟,我真的會很害怕自己變成乾癟小姑娘的模樣啊!!
「建議:請不要再揮霍你的魔力。此前吸收的瑤光存量本就不多。」
“我知道我知道。”
“所以我只是讓妖精們儘可能拖住那些燃燒的程序。又沒有說一定要做……”
我當然越來越小聲了。
本來就有體力精力上的折扣,身體力行都有些欠缺的情況下,想平穩住自己的氣息就很困難了。還要時時刻刻地注意到,這些已經失去生靈氣息的木林,免得我自己一腦袋撞上去。
我也很難的好不好?!
反正我也發現了,只要我哭弱哭得夠大聲,球球就閉嘴得越快。至於他是要瞪我還是要翻白眼……
現在濃煙滾滾,我又看不到。
就當不存在咯。
隨手再丟下一些魔力的晶瑩,眼前那些遮蔽的濃煙幾乎在瞬間就被驅散。唯一讓我不爽的,大概也只有球球伸下來一隻眼睛地瞪視了。
看不見看不見。
更何況,比起球球的小情緒來說,這片木林的現狀要更值得我關注。
只是,失去了生靈氣息的木林們,是不太能恢復得到應有的水平了。
野生的妖精和束靈們,應該都逃進深山裡去了?
不過,她們確實不太能抵擋得住如此兇猛的烈火就是了。
看看這毫不光鮮的蔥蔥顏色,自然也就不太能做到當初對我的避讓模樣了。
所以看清楚路很重要的好不好啊?
沒心情再去和球球鬥嘴。
現在我所身處的位置,已經基本可以告別山腳下那些被烈火烹煮到,等待死亡降臨的灌木了。被隔絕了的大量熱量,也算是能將我從快要被烤焦的呼吸裡給拯救出來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菸灰嗆了太久的關係,到現在腦袋裡還是有一陣若有若無的粘膩。稍不注意就要被它攀爬,實在是討厭得很。
是說,這裡應該是已經靠近了傳送點的才對呀?
濃煙中我是不太能辨認得清楚路徑,但原路返回我總不會偏差得太多吧?
這樣的猜想當然不會持續很久。
尤其是當我反推起認證石的標定路徑,就更加確定自己的猜想了。
這裡確實與我傳送回來的位置沒有太遠的偏差。
失去了那些奪目的烈火光芒,僅僅依靠天際頂端的那些光亮,是很難能夠觸得到如此茂密的木林裡的。
大約是午時,或是亭時?
對於這沒辦法穿透進來的光照條件來說,都沒有差別。
可這也就是問題的所在了。
就算光照條件再差,也頂不過我一遍又一遍地手動搜尋吧?
可最終的結果也是擺在了這裡。
別說是傳送點沒有。就是傳送點的附近,所有能被我察覺到的灌木叢,可都是被我實打實地翻了一遍的。
翻到穿透進來的光芒都開始傾斜。
翻到我內心裡的希望反覆熄滅,我都沒有停下來手裡的動作。
為甚麼啊球球?
為甚麼就是沒有啊?
我明明很努力地去翻找了。這附近一片裡的方圓,所有的灌木,小道。我都翻過了……為甚麼就是沒有啊?!
「建議:請控制你的精神閾值。」
“可是可是……真的就沒有啊!!”
別說是我心心念唸的麗莎夫人和伊爾莎。
就是那些我討厭的,不討厭的,甚至是連面都沒見過的,一個人都沒有。了無生機的木林……原來是這個意義上的了無生機啊?!
嘶……不過是稍稍分心,那些細碎的疼痛就已經開始了它們的作祟。
大概是那樣熾烈的高溫已經逐漸失控。滾滾的濃煙已經在裹挾著熱量開始蔓延,就連大地都為之難以抵抗了。
僅僅只是在土堆和灌木裡的翻找,掌心處的手甲都已經開始為著這一點點的接觸,逐漸變得滾燙。
甚至都能在我情緒失控的邊緣,硬是把我拽出來,讓我感覺到掌心那裡的異樣感受。
不過是稍稍撐開手掌,就突然傳來的面板拉扯,徑直崩斷了我還一直保持著的忍耐。更別說指尖上傳來的疼痛和顫抖了。
說是拿砍刀給我的忍耐力都全部斬斷也毫不為過吧?
我甚至不知道,我還有沒有正常的精神狀態可以用來維繫了。
「重複建議:請控制你的精神閾值。」
「另,建議:請立刻否決你現在所想的操作。你承受不住。」
“我知道啊球球。我當然知道啊。”
“可是,你知道嗎?”
“我是有良心的。我怎麼可能做得到視而不見?!”
呼嘯間,泉源應聲而動。
大批次的魔力凝結被我強壓著鋪散出去。一瞬間,目力可及的範圍裡,到處都是我的晶瑩在木林間流轉。
是那樣紛繁多變,是那樣洋洋灑灑。
它們在木林間以相當劇烈的速度翻找著。
毫無疑問,這是一場純粹的耐力和反應的較量。
只要我能忍耐得住,這種最純粹且最有效的手段,就是讓我獲得到,所有我想要知曉答案的,最佳方式。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大量的感觸和翻找就被送回。再有更多的魔力緊跟著被迸發出去向著更遠的地界擴散。
只是這被如同被持續性榨乾的感受實在是一種相當的折磨。
長久的被我屏住的呼吸裡,我似乎已經失去了去分辨眼前與遙遠之間區別的能力。就連靠近的耳邊,都已經聽不見球球在我耳邊的呼喊。
又或者說,現在我能顧及到的,只有那唯一的事項。
擴大,擴大。再擴大。
只要我的努力不斷,只要我屏息凝神的勁頭不斷,那怒濤一樣的鋪散,就會向著更深的山脈裡進發。去為我帶來所有我想要知道的,人類的資訊。
可是,為甚麼……
空白,空白,還是空白。
回饋的時間已經越來越長,也就意味著,碩大的範圍內我都沒辦法再找到任何一個可能是人類痕跡的遺留。
就連過去的那些釘子們,也大多隻剩個遺留。空空如也,就是這整片木林裡的現狀。
為甚麼。到底是為甚麼……
我不理解。
完全不能理解。
隨著越來越多的魔力在短時間內被擠壓著,拖拽著,消失在我的身體裡。我的精神也開始走向了逐漸飄散的現實。
又或者說,是我自己,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所思所想了。
也不知道到底是大面積鋪散時的屏息專注過久,帶來的進一步暈眩,還是這樣乾枯的現實繼續碾壓我那脆弱的心絃所致。
已經越來越多內心底的抗拒和對我做法的質疑開始在我的腦海裡揮之不去了。
咱就是說,我對自己的本來認知還停留在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身上總是沒錯的吧?
就算是以那樣的狀態過活,好歹我也是真真切切地活在世上。對於我所身處的世界和伊西恩的不同,我還是會有些基本的常識認知的。
可現在這樣的,我又該作何解釋呢?
至少,我沒有想過該如何去拯救這個已經熊熊燃燒的龐然世界。我只是想要找到她,找到她們……
可是,為甚麼……為甚麼呢?
明明是溫暖的火焰才對,為甚麼在現在這種時候,只有絕望呢?
【對呀。為甚麼你就得經歷這樣的絕望呢?】
明明我已經頂著那些複雜的心態裡和更為複雜的身體狀態做到了這個地步,這份由心底生出的絕望感卻還是不受控制。
一時間,我甚至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自己的心情。還能在逐漸緩慢下來的鋪散裡,愣愣地面向著這再次要成為荒蕪的木林廢墟,就已經是我精神上的極限了。
尤其是,我根本就不知道我到底該如何控制內心裡的焦躁和不安。還有那不論我作何說辭,都會一直襬在我眼前的事實。
我根本沒辦法在這空空蕩蕩到了無生機的木林裡,找到她們。
【明明,你也可以選擇更為安穩的人生呀。】
嘖。頭疼得很。
那種讓人討厭的粘稠又在順著我的鋪散,開始在我思維裡的每一寸領地上作祟。
本來,我非常清楚球球阻攔我的好意。本來,我知道這樣的現實,已經不是我能控制發生與不發生的模樣了。
可是我真的,沒辦法忽視掉心底裡的那份最為原始的掙扎。
哪怕那份炙熱又走到了眼前,哪怕那些灼燒的粼粼扭曲又一次徹底包裹了我的身體。視線模糊到極致,我卻還是沒辦法就此停下我的鋪散。
我看不清楚,我甚至分不清楚。到底是我的鋪散所帶來的回饋,還是在那沖天的火光裡所看到的一抹殘像。
可是那映照出來的樣貌,明明就是我無比熟悉,無比想念的,她的樣貌。
【不如,就順應你那壓抑在心底的慾望……】
……
慾望?我的慾望?
我想找到她……麗莎夫人!!
「警告:你的精神閾值已經低於臨界!!」
突兀的響聲穿透過我的精神,直達我的泉源深處。邪祟一樣的粘膩幾乎是在瞬間就被衝擊得煙消雲散。
我甚至都沒辦法快速地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甚麼。
那些被我大量鋪散出去的魔力,已經因為長久未能收到我的指引而開始消散了。單單是為了尋回這些魔力的碎片就夠我頭禿的了。
畢竟狀態差的現實,咱總得承認吧?
就別挑挑揀揀的,說這是用過的碎片了。
可,忙歸忙,我還是沒辦法說服自己去相信剛剛發生的一切。
是說,那是甚麼?
我這是又怎麼了?
現在的心聲都已經能這麼明晃晃地和我自己的胡思亂想對上話了嗎?
我有些發懵。
錯愕中想要本能地四下看看,對上的卻是球球的那副臭臉。
“球球你幹嘛?”
“你又在不滿意甚麼東西啊?”
“拜託。我鋪出去的魔力實在是太多,現在還沒緩過來呢。你先讓我緩兩口氣再說行不行?”
我是真服了這傢伙對我的態度。
不過,他好歹也是在我精神遊走的脆弱時間裡把我給拽回來的,生命輔助程式的輔助兩字,似乎也算是對得起了?
可為甚麼一想到這個我的臉上表情就會不由自主地臭下來啊?
「解答:這是你自己的問題。」
「另,總結(無奈版):給你建議你不聽,還被趁虛而入到精神臨界。這世上大概也就你一個了。」
“你有能耐……”
可惡啊。
要不是我自己的狀態實在是稱不上多好,我高低也要把他拖下來好好論證一番問題的根源所在啊。
算了,翻翻白眼就當是個回應了。
我是不願意再與球球的糾纏裡浪費更多的心力了。畢竟,現在的重點還是在於這個殘酷的現實吧?
屬實是沒想到連我純粹的魔力鋪散也有失去作用的一天。
萊文尼山脈的廣大我是有數的。可我也沒想過是要籠罩住整片山脈地來搜尋呀。
還是說……我就應該想簡單點?
比如這種時候,那些惡狼們能當回人這樣的?
畢竟也是自己的種族同胞呀。危難時候伸出援手也算是尋常事。
只是可惜,我現在的位置實在是距離那個營地太過於遙遠。至於靠近了我還敢不敢探查的這種蠢問題……
切,姐姐我都得罪過一回了,還怕第二回嗎?
可,真的要把希望都壓在那些狗東西們的身上嗎?我是不覺得他們會有那麼好心……至少對我是沒甚麼好心的,總是沒錯的吧?
球球你能不能不要再瞪著我了?很煩人的好不好?
「總結:你的精神就是因為你整天都在胡思亂想,才會天天在臨界上徘徊的。」
「另,總結:而且還想不到關鍵點上。」
“你有能耐再給我說一遍呢?!”
終究是沒能忍耐住自己的脾氣,給球球吊起來的火氣,甚至給我好不容易才收攏些的碎片又全部中斷出去了。
哎喲。
本來就不好的精神,還得被球球這麼摧殘。能好就有鬼了。
可是,他最後的那句話,我卻聽得很清楚……
是說,關鍵點?
我的回憶裡有出現過甚麼關鍵點嗎?
既然是球球提到的,那就不會是平白無故的資訊才是……關鍵點關鍵點。我沒印象我答應過麗莎夫人甚麼……那個甚麼不再隨意發脾氣的不算。
那就是伊爾莎那邊了?
伊爾莎那邊……
我答應過,將來一定回來看她,她還說要給我做大餐呢。還有就是,那要好好生活,好好地和媽媽一起生活的承諾。
最多最多,也就是在想我的時候就去那條小路上大喊……我的名字!!
我想,我知道該如何去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