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千軍萬馬的衝鋒之勢,帶著睥睨天下的桀驁和自信。沒有絲毫猶豫地,就向著我的原始方向,發起了不可阻擋地衝鋒。
甚至,沒有顧及到我所處的土壘間隙的邊緣,那根本就是相當不尋常的大片陰影。
等到真正看清楚眼前的深坑時,一切都晚了。
龐大的身軀想要停下,根本就是件想也不敢想的困難事。
胡亂抓取的動作,根本就是醜態百出的。
儘管想要抓住周圍的土臺棚戶,卻根本支援不住它那巨大的身體,裹挾起來的更多泥濘,只會讓他衝擊的勢頭更加不可阻擋。
可它顯然還是不願意放棄的。
又或者說,是它背後的操控者,還是不願意放棄的。
哪怕是身處巨大陰影的邊緣,也要極盡所能地揮舞著巨大的手臂。
想要讓手臂的儘可能向後擺動,拽住勢不可擋的身體傾倒……想想也覺得可笑得很。
別掙扎了大塊頭。
都說關門打狗,可這如何遛狗,還有何時關門,才是這套玩法的重中之重。
天知道我練了多久呢。
就這麼讓你停下來,那我還玩甚麼?
地處邊緣的殘破土牆,正是我背靠著看戲的地方。
眼見那醜東西還在深坑的邊緣反覆掙扎,我當然也不會客氣。
纏鬥了這麼久,你哪裡有問題我再清楚不過!!
驟然間發力,身體就已經在一片又被攪動的煙塵中,被帶向了那醜東西的正下方。
就算是在它胡亂揮舞的正當下,我也早就沿著它傾斜的身體向上不斷突進了。
“給我,老老實實地下去吧!!”
緊跟著的,就是一記我心心念念不知多久的迴旋踢。為了表達我的心念之中,我還特地在空中多轉了一圈以做表示。
尖銳的鞋跟,正中它那不知道該不該叫做眼睛的凹陷。
似乎是有一聲悲鳴。
但反正也不是我的悲鳴,跟我有甚麼關係呢?
這時候我當然是可以考慮,如何以輕鬆又優雅的姿勢落地了。
其實擺不擺姿勢的都無所謂,能徹底放倒這麼個醜東西,就已經是對我超高的技術成分的,最好的佐證了。
剛剛落地,那巨大的轟隆聲,就在背後濺起了無數的泥塵和碎土。
紛紛雜雜之間,那好不容易才平息的塵霧,就又一次被攪弄起來,直至那空闊的寧靜再次包容下所有。
不過,如此一來也就是結束了。
似乎也用不著我再去浪費純粹的妖精能量在這種沒有意義的地方了。
我點了點自己的外稜。
剛剛為了以防萬一這醜東西還能動彈,準備對它進行掩埋才裝回了手弩,眼下這種情況應該也沒有必要了。
但是,不妨礙我再給你清空一波箭筒。
發射!!
嗖嗖嗖嗖嗖。
哼。
也就是欺負我現在沒有對泉源的操作能力。不然,必給你裡三層外三層地埋在這,來紀念我的偉大征戰。
嗖!!
舒爽。
隨著最後一根箭矢射出去,深坑再一次陷入了安寧的死寂。
沒有任何生命氣息。就像那些還在地面上的壯漢們。
呃。準確來說是原壯漢們。
也不知道到底是甚麼樣的秘法,竟能讓一個人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迅速消亡。乾瘦如柴不說,就連地上那些浸潤的深紅都被吃幹抹淨,不留一點痕跡。
嘖嘖嘖。我還是儘早通知到附近的守衛過來處理吧。
看著瘮人又噁心。
尤其是在現如今的集市廣場,早就沒有了原先的喧囂和繁華。那些吼叫著又不知所謂的人群,還有一圈又一圈的攤販們,早就哄哄鬧鬧地不知去向了。
有的,就只剩下蕭瑟和悲涼。
所以……
等會我得多吃兩口麗莎夫人的水果粥,來彌補一下我受傷的內心才行……之類的幻想,我都沒有這個心力了。
唉。
蕭瑟和悲涼的該是我吧。
還有我的泉源,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斷線可實在不是甚麼好訊息呀。
可現在顯然不是讓我仔細研究原因的好時候。對於搞不清楚原理的現狀,我也只能為難地揉弄著花布頭巾,寄希望能稍微紓解心中的壓力。
可憐的我。也可憐的我的手弩。
被我一路上地劃弄著土牆碎塊,這才掀起了大量濃密塵土,作為我這一套行雲流水的根本保障。不然怎麼會說是心疼我這被折騰得微微髒汙的外稜呢。
小動作啊小動作。
沒這點小動作做保底支撐,我早就可以告別伊西恩了。
欺騙嘛,很正常。
反正,心情不錯。
這叫甚麼?這就叫做風水輪流轉。
恨不得再收好手弩後就原地轉兩個圈,來表達我愉快的心情才好。
該。
讓你們坑害我,不把這醜東西砸到你們自己頭上去,我就不配自稱為玩家。
歡欣的腳步根本就是我內心悸動的最佳體現。
我當然也知道現在的姿態有多麼的不雅,但我就是忍不住嘛。
哪怕,我已經要面對的,是那掩蓋不住驚愕表情的,她。
“啊,麗莎夫人。您早呀。”
“您到哪裡去了呀?我在這裡找了您好久呢。”
“怎麼也不見這裡的村民們。大家都去哪了呀?”
仰頭,微笑。
一定要表現出人畜無害的可愛模樣。
內心激動歸內心激動。我可不想讓無辜的麗莎夫人去聽那些腌臢的糟心事,更別想因為這些腌臢的糟心事而捱打。
本來我的身上就到處殘留著些微的疼痛遺留呢。能忍得住齜牙咧嘴就已經是我的極限了。
要是再被麗莎夫人抓住,我一定會毫無抵抗能力地全招了吧?
可麗莎夫人顯然是不會這麼容易糊弄的,上來就抓著我仔仔細細地上下翻看。
“米娜大人。您沒事嗎?”
“聽說這裡剛剛有一尊好大的石柱出現,在集市裡引起了大肆騷亂。”
“周圍也都是守衛們在維穩。”
“我好不容易才擠進來找到您。您真的沒事嗎?”
呃。好吧。
看來是我對於局勢的判斷太不明朗了。
我還以為,那點小動靜能嚇唬嚇唬在場的傢伙們,給他們清了場就算了的。指望著他們能去到外圍,把守衛們引進來收尾,是我太異想天開了。
他們根本在資訊傳遞的這一層都有問題嘛。
是說,這醜東西也就是我看著才覺得夠唬人。真要是按照伊西恩里人類的身高作為基準,並以此搭建出來的棚戶,其實也沒比那醜東西矮多少。
莫名地覺得很受傷。心就更痛了。
只是,面對麗莎夫人的擔憂,我還是不能表現得太直觀。
至少,不能讓她察覺到我的那些皮毛小傷吧?
我可不想被她按在床上養傷而動彈不得。
耽誤了我日後的逛街,這可怎麼能行?!
“咳咳。我沒事的,麗莎夫人。”
“我只是好奇才過來看看而已……”
“呃。您不用這麼緊張的。我保證,我非常老實。甚麼都沒幹。”
一整套的三連強調。我當然是寄希望於這些能讓我擺脫掉麗莎夫人的質疑的。
不然,要真是被逮住地追問。我真怕我會熬不住地全部交代出來啊。
可,沒有讓我信誓旦旦的保證繼續下去的,自然也是麗莎夫人的,強調的重音語句。
“不管怎麼說,總歸不是甚麼好事情。”
“您快跟我離開這裡吧。麥吉爾應該已經在帶人過來的路上了。”
儘管,麗莎夫人還是一如既往地不置可否,只是抓緊了我的手就向著那些破落棚戶的邊緣走去。但從表情上看,我應該是過關了的。
可我這隱隱地感覺,回去後會捱打的事情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不良感覺,又是怎麼回事?
害怕。
是說,麗莎夫人已經可以將對我的威懾做到這種地步了嗎?
但就算如此,相比起來,我還是更不想在這種地方還要看見麥吉爾的那張臭臉。
嗯。那確實還是快些走掉比較好。
鬆快的動作,雀躍的步伐。
我是反將一軍地快步小跑到了麗莎夫人身邊。很是用力地推著麗莎夫人儘快向前,就連腳下的步伐都加快了許多。
這可不是我又再故意裝天真。實在是我沒那個精力,再去跟那個狗男人拼腦力消耗了。
就這樣不過是在走路離開的簡單功夫,稍稍放鬆下來,腦殼裡徘徊著的倦怠,就已經開始不聽話地亂竄了哎。
再怎麼說,我也是真.忙乎了一夜的。
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
任憑我再能熬夜再能連軸轉,那也得偷摸到能夠充能的間隙才行啊。
所以……
水果粥啊水果粥。
能讓我好好充能的最好方式莫過於此了。
那樣錯落有致的水果排列,看著突兀卻又不失精巧的顏色擺放。
尤其是需要翻翻弄弄地費上一番功夫,最終才能在碗底翻找到的美味。就連整個湯粥都會在翻弄的過程中被染上獨特的味道。
這樣的過程不就很像這集市廣場裡鬧翻了天,卻還是會有一種獨特的荒蕪美感存在嘛。
而說到這攪動的,自然就是從眼角邊瞥見的……
?!
沉悶的轟聲鳴音,驟然間在耳畔邊席捲。空氣的撕裂,揚塵的哀鳴。一齊在我的聽覺範圍內胡亂攪動。
捲動起的風浪,強烈到甚至讓我都難以支撐身體的平衡。
可那樣巨大手掌對準的目標,卻不是我。
“麗莎夫人。快躲開!!”
轟!!
在我耳畔邊炸響的,除了這簡單的聲音字元外,就再無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