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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第一百三十六章

2026-01-15 作者:在逃木頭人

不是疑問,是判斷。

她被他這一句捅得連心都疼了一下。

“我……不是不想見,我……”

“你覺得見他,會對我不好解釋。”

她呼吸停了半秒。

他不是在吃醋,

也不是在逼她選。

他是在“理解她的顧慮”。

這種理解,比佔有更讓人慌。

她突然不知道該往前靠一步,

還是退回去。

宋斯年看她的表情,

忽然低笑了下:

“你緊張得太明顯了。”

他不是笑她,

是在替她緩這個局。

她抬頭:“你就不問問他是誰嗎?不問我以前跟他怎樣?”

“問來幹甚麼?”

他目光穩穩地落著,

“你不想麻煩,我替你把這件事放到‘不重要’那裡去。”

阮時苒怔住。

不重要。

不是那個人不重要,

是——她選擇不見,那就不重要。

不是控制,

是尊重。

可就是這一點尊重,

讓她突然比被逼問更無措。

她聲音有些發顫:

“你就不怕……”

“怕甚麼?”

“怕我跟他……以前有可能……”

“有可能又怎麼樣?”

他看著她,語氣慢下來,卻一點也不避讓:

“現在,你在我面前。”

風吹過樹葉,發出簌簌聲。

像有人輕輕把某個結解開。

阮時苒呼吸突然很甜——

不是輕鬆的甜,

是被理解、被信任後的那種痠軟。

她想再說點甚麼,

卻說不出來。

宋斯年看著她,聲音柔下來一點:

“但有一件事,你要答應我。”

她抬眼,緊張地等著。

他沒有逼她承諾,

只輕輕說:

“以後有甚麼事,先跟我說。”

阮時苒怔了好幾秒,

小聲問:

“為甚麼?”

“因為我想參與你的麻煩。”

他淡淡又認真地補一句:

“不是做外人。”

她一下子紅了眼眶。

明明甚麼都沒有發生,

她卻覺得自己像被擁住了一樣。

她想轉頭躲開,

可是腳下一軟,差點被風吹得踉蹌。

就在她快站不穩的那一剎那——

宋斯年伸手穩穩扶住她。

不是摟住,

只是護住。

他低頭,聲音貼近風:

“你以後別自己扛。”

阮時苒喉嚨發緊,

終於小聲回答:

“……那你別把我推開。”

午後的風懶懶地吹著,陽光落在樹影斑駁的道路上。

阮時苒還以為他們只是出來走走,

結果越走越遠——

根本不像“散步”,

更像他心裡有一條路線,循著一步一步帶著她。

她察覺不對,停下問:“你到底要帶我去哪?”

宋斯年回頭看她,表情平靜得像真的沒藏甚麼:

“你不是說過,你喜歡看安靜的地方?”

“我說過?”

“你那天把書掉在操場,我撿起來的時候看到書籤上寫了。”

阮時苒愣住:“你翻我書?”

“掉地上了。”

他頓了一下,“書籤露出來了。”

她懷疑他是不是把整本書都看了。

他卻淡淡補一句:

“只看了那一頁。”

這句話聽起來無害,

可他那種“不解釋卻解釋得剛剛好”的語氣……

讓她心口跳得像被細線輕輕扯了一下。

“那你今天帶我看甚麼地方?”她試探。

宋斯年不急,

只是抬手指向前方:“走到了你就知道。”

他總是這樣——

不急著把情緒丟給她,

但提前把路鋪好,

等她慢慢踩上去。

兩人一路往城郊走,經過小河、穿過舊橋,

風從水面吹來,帶著看不見的涼意。

走到一段靠河的小路時,

她突然聞到一種很淡的香味。

花香。

不是花店那種濃烈的香,

是野生、輕得像會散掉的味道。

她順著香味看過去,

前面是一片不大的野花地。

野花不名貴,卻開得亂,也開得自由。

她愣住:“你早上……是先來這裡?”

“嗯。”

“你為甚麼知道這裡?”

“問了人。”

他難得說得這麼簡短,

卻足夠讓她聽懂——

他為了今天,提前準備過。

她心裡軟得不行,

卻又忍不住嘴硬:

“你今天……是不是太正式了?”

他挑眉:“剛好有時間。”

“剛好?”

她懷疑極了。

“還有你。”

他補了一句。

一句話,讓她啞口無言。

風吹來,她把頭髮捋到耳後,

聲音壓得輕輕的:

“小小一個地方,你非得弄得像約會似的。”

宋斯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

“不是像,是在約會。”

阮時苒:“……”

她感覺自己的耳朵開始發燙。

風吹著她側臉,她卻覺得有點熱。

“誰跟你約會了……”

她小聲嘀咕。

他聽得一清二楚,卻裝作沒聽見,

只緩慢往前走,繞過一片低矮的灌木。

下一秒,阮時苒看見——

野花地中間被整理出一塊空地,

地面乾淨,石頭被擺開,

像特意清出一塊讓人坐的地方。

“你……清理的?”

“不是全部。”

宋斯年淡聲說,“有人幫我。”

她馬上想到——

那個豆花店老闆娘?

還是那個晨跑小夥?

或者……操場圍觀的女生?

她覺得自己已經能想象他們八卦的表情。

她低聲:“你是不是被學生問了很多?”

“不多。”

“多到甚麼程度?”

他想了想,

語氣淡淡:“被堵了五分鐘。”

“五分鐘?!”

那已經不是問,是審問。

“他們問你甚麼?”

“問我是不是你物件。”

阮時苒:“……”

“你怎麼回答的?”

她緊張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我說——”

他停住,轉頭看她。

停頓比回答還要讓人心跳不穩。

阮時苒緊張到手心冒汗:“說了甚麼?”

宋斯年慢慢彎起嘴角:

“說我正在努力。”

努力。

不是在一起了,

而是——

他清楚自己在做甚麼,也願意繼續追。

她心跳狠狠一撞,

像突然被丟進這段關係裡,不再是旁觀者。

阮時苒低頭,耳尖熱得發燙。

“那你倒挺會說的。”

“說實話不難。”

他走近半步,

站在她面前,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難的是——讓你喜歡我更多一點。”

風安靜了。

水聲安靜了。

連樹葉都安靜了。

她被他說得一下抬不起頭。

她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

輕聲回了一句:

“那你再努力看看。”

宋斯年愣了半秒,

眼底的光一下變得清晰、踏實、像得到了目標。

他輕輕點頭:“我會。”

兩人站在野花風裡,

沒有說“喜歡”,

沒有說“在一起”,

卻把那條看不見的路一起邁了出去。

……

野花地的路不算好走,

石塊埋在草裡,很容易絆腳。

宋斯年走在前面,沒說話,

卻時不時回頭確認她有沒有跟上。

阮時苒看見他的動作,心裡有點微妙。

她不是沒注意到,

他從剛才開始,

每走幾步就要“確認一下她在不在”。

偏偏他還裝得若無其事。

等走到一塊稍微平整的地方,

她終於忍不住:

“你是不是怕我摔?”

宋斯年只回了一句:“你容易摔。”

……這叫解釋?

這叫“你走路像危險物種”。

阮時苒哼了一聲,

打算至少保留一點體面。

“我小學就得過長跑第一。”

“那你現在呢?”

她語塞:“……現在不參加。”

他淡淡補刀:“怕摔。”

她差點被噎死。

算了,談不過他。

兩人找地方坐下。

他隨手把外套鋪在石頭上,讓她坐。

她瞪他:“你不用這樣。”

“不用?”他抬眼,語氣平穩,“你要坐在溼石頭上?”

“我不是不能坐。”

“你能。”

他頓了頓,“但你坐了會生氣。”

她:“……”

他怎麼知道她會生氣?

她自己都不確定會不會生氣!

阮時苒坐下,背挺得直直的,

像要證明:她坐下不是因為需要,是因為禮貌。

宋斯年也坐下,

但坐得很放鬆,

比她輕鬆,也更從容。

他肩膀微微後靠,旁邊野花掠過衣角,

整個人像把情緒放在背後的那種——

看著輕,其實心裡在想事。

她小聲問:“你在想甚麼?”

他說實話:“在等你問我問題。”

她怔住:“甚麼問題?”

“比如——”

他側頭看她,“你想了解我喜歡你多久。”

她喉嚨堵住。

他像是隨口一提,

但這句話明顯準備過。

“那你說啊。”

她別過臉,語氣硬得像在逞強。

宋斯年沒有馬上回答,

只是從指節間取下手錶,放在旁邊。

動作慢,像在整理一段記憶。

他說:“第一次,是高中背靠背做實驗。”

她皺眉:“我記不得了。”

“我記得。”

他看著她,“你為了搶一個實驗箱,和我撞在一起。”

她:“……”

“你道歉的方式很像威脅。”

他學她當時的語氣:“‘我不是故意的,你別告我。’”

阮時苒臉漲熱:“我那時候怕扣分!”

“你現在也怕。”

“我怕甚麼?”

“怕我說太多。”

——他說中了。

她突然不說話了,

手指在外套邊緣上捏了一下。

宋斯年繼續:

“第二次,是你比賽完摔倒。”

“不記得。”

“那天你說:‘疼死了,誰發明這破專案?’”

他頓了一下,“我忍笑忍得很辛苦。”

阮時苒把臉埋進手裡:“我能不能不聽了?”

“不行。”

他淡淡,“還有第三次。”

她抬頭:“你存心氣我。”

“你問,我就答。”

他說得很平靜,

可她聽得臉燙耳燙,像被剝開過去一點一點丟到他面前。

他正要繼續說“第三次”,

阮時苒忽然伸手,按住他的袖口,

語速很快:

“停停停,我……我不想聽了。”

宋斯年輕輕挑眉,看她按著他的袖子不放。

他沒動,

只是目光落到她那隻手上。

“你碰我。”

她立刻把手抽回來:“我、我只是——怕你繼續說。”

“所以你抓我?”

“我、我沒抓!”

他語氣不變:“那我允許你抓。”

阮時苒:“……”

這人怎麼能說這種話,還能說得這麼淡?

像是在問“喝不喝水”,

卻偏偏能讓她心跳像被卡住。

她不敢再接話,

只能坐直,假裝很冷靜。

宋斯年卻慢慢靠過來一點:

“苒。”

她心一跳:“幹嘛?”

“我喜歡你的時間,不需要你記得。”

他語氣變得更低:

“你現在願意聽——那就夠了。”

不是逼她承認,

不是催她回應,

只是把一個“開始”放到她面前——

讓她決定要不要走進去。

阮時苒垂下眼睫,不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輕輕點一下頭,像在回應。

不是“接受”,

是——她願意聽他繼續喜歡她。

兩人沉默了一段時間。

這次不是尷尬,而是安穩。

她想岔開話題,

卻不小心問了更糟的問題:

“那你……喜歡我甚麼?”

宋斯年看她——

直接、堅定。

“我不知道。”

她怔住:“……不知道?”

“我喜歡你,不需要理由。”

她想反駁,又說不出話。

因為這句不浪漫,卻比任何告白都真。

她想逃,想轉話題,想反擊……

最後甚麼都沒有,只憋出一句:

“你……你這人真的很麻煩。”

“嗯。”

他毫不猶豫,“專門麻煩你。”

這時候,遠處傳來腳步聲。

有人往這邊走來。

阮時苒立刻繃緊:“糟了,會不會是學生?!”

宋斯年看她慌的樣子,慢慢坐直。

“苒。”

“幹嘛?”

“我們現在是在約會。”

她:“……”

他平靜補一句:

“這次,你不能跑。”

來的人不是學生,是附近散步的大媽。

大媽只瞥了他們一眼,笑眯眯地走過去了。

她甚麼都沒說,可那一眼——就像看見了點甚麼。

阮時苒臉一下燒起來,

恨不得挖個洞把自己埋掉。

宋斯年倒是淡定,

像剛才坐在野花地裡的不是他,是別人。

“你緊張太快了。”

阮時苒瞪他:“你還不是一樣。”

“我沒有緊張。”

“你耳朵也紅了。”

他頓了一下:“……是曬的。”

她沒拆穿他,

只是低聲:“你這麼冷靜,是不是談過好幾次?”

宋斯年轉過頭,看她一眼:“沒有。”

“你確定?”

“很確定。”他頓一下,“我談不來。”

“為甚麼?”

“因為我以前喜歡的人,不喜歡我。”

阮時苒被這句話堵得一句反駁都沒有。

他說得太簡單、太輕描淡寫,

輕到像不是傷疤,

卻把“等待了很久”藏得不動聲色。

他不解釋是誰,

不強調多久,

只是放在那裡——像結果一樣。

她忽然有點呼吸不過來。

過了好幾秒,她小聲:“那現在呢?”

宋斯年想都不想:“現在,就看她願不給機會。”

她怔住。

因為這話裡,他沒問她喜歡不喜歡,

他只問——她願不願意給。

喜歡,是他自己的事。

願意,是她的決定。

他沒有逼迫。

卻把主動權放在她手裡。

這比任何甜言蜜語都危險。

因為他把話講到這裡,

她就必須面對一個問題:

她到底想不想讓他進入自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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