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30章 第一百三十章

2025-11-18 作者:在逃木頭人

她看著螢幕,胸口有點悶。

誤會?

到底誰在誤會?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穩,卻還是洩了一點心裡的慌。

【你為甚麼覺得,我跟不上你?】

這句話一發出去,她自己怔住了。

她不是要爭。

不是。

只是……委屈。

就像莫名被人貼上“落在原地”的標籤。

對面靜了很久。

她坐在風鈴下,風吹到脖頸處,讓她有點發冷。

她幾乎要以為他睡了,

或是——忽然想說“不適合的人,的確會跟不上”。

就在這時——

電話打進來。

“苒子。”他叫她一聲,帶著明顯的急。

“嗯……”她聲音輕著,連自己都覺得不像平常。

“你怎麼會這麼想?”

他沒有繞彎,也沒有解釋專案、風暴或工作,

直接問她心裡那句。

“是你說要調整節奏……”她的聲音頓了頓,輕得像怕被風放大,“那不就意味著……我拖你後腿?”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

他似乎被她這句話震住了,

像她把他從沒想過的誤解活生生擺在他面前。

半晌,他低聲道:

“苒子,那不是我的意思。”

她沒說話,只抓著風鈴繩子,指節發白。

他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穩下來:

“我說調整……不是為了降低節奏。”

他的聲音比往常沉得更多——不是生氣,是心痛。

“是因為,我想你在我身邊的時候……不要覺得自己永遠要追著我。”

她心尖一跳。

電話那邊繼續道:

“你從來沒慢過。”

“我從不擔心你落後。”

“我擔心的是——你累。”

她閉上眼,指尖被風凍得發麻。

他像怕她不信,用近乎篤定的語氣補了一句:

“苒子,我從來沒要你跟上我。”

“我只希望你跟我一起。”

風突然停了。

窗外安靜得像整個城市在這句話後按住了喧鬧。

她喉嚨發緊:“宋斯年,你說話……能不能別這樣。”

他沉聲問:“這樣是怎樣?”

“太……”她找不到詞,只能低低說,“太靠近。”

他輕輕笑了,那笑不張揚,卻勾得她心口一軟。

“那你要不要我靠近?”

她吸了一口氣:“我沒說不要。”

他像聽懂了她話裡藏著的那層軟意,聲音一下子低下來:

“那我靠近一點。”

她沒回應,但手已經不自覺抓緊沙發邊緣。

他輕聲問:“現在,還覺得跟不上?”

“沒有。”

“為甚麼?”

“因為你在等我。”

他像終於鬆了一口氣:“苒苒,我們是在同一條線上。”

她輕輕嗯了一下。

那一下,像讓兩條軌道重合。

夜深了,她靠著沙發,風鈴晃了晃,發出清脆一聲。

她忽然想起一句話:

愛不是追,是並肩。

她以前不懂。

現在懂了。

電話還沒掛,他忽然又開口:

“苒子。”

“嗯?”

“我今天……真的有點怕。”

她怔住:“怕甚麼?”

“怕你以為我離你越來越遠。”

她輕輕吸氣:“我不怕遠。”

“那你怕甚麼?”

她望著窗外暗下來的燈,心裡輕輕落下一句話:

“我怕你不告訴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隨後,他用比風還穩的聲音說——

“我所有遠去,都會繞回來跟你說。”

“所有的。”

……

宋斯年這邊,清晨的潮霧大得離譜。

海面看不見盡頭,霧像一層灰白的棉花,把人吞進去。

他靠在欄杆上喝一口苦得發澀的速溶咖啡。

昨晚因為她那句“我怕你不告訴我”,心裡被撞開一條縫,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竟然睡不著。

他以前不理解“想一個人到失眠”是甚麼感覺。

現在懂了。

懂得徹底。

技術員遠遠喊:“宋老師!新來的聯絡員到了,說是學院委派的。”

他放下杯子:“我過去。”

走兩步,鞋底被潮溼的木板打滑了一下。

他迅速穩住,眉心卻皺了——

海邊基地要進入第二階段的建設,而這一階段的關鍵點,是——

要不要把基地未來的核心研究方向提交給上級,提前鎖定三年計劃。

一旦鎖定,他至少三年都不能離開。

三年。

比他原先說的兩年還多一年。

兩年,她在等。

三年呢?

他不敢替她回答。

也不敢輕易替自己回答。

晚些時候,他給她發了條訊息:

【今天基地要討論新的進度。可能比原先多些工作。】

她秒回:

【多多少?】

【還不確定。】

她盯著那三個字,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她靠在辦公室的椅子上,想了兩秒,發:

【宋斯年,你是不是在瞞我?】

他那邊過了三分鐘——

是他極少出現的、需要組織語言的三分鐘。

【不是瞞。只是……還沒定。】

她心裡一緊。

【是甚麼事?】

【新的方向可能需要長期駐站。】

她的心臟頓了一下。

像有人把半杯冷水倒進胸腔,卻沒倒滿,還留著不確定的溫度。

【多久?】

對面沉默。

風鈴在她窗外響了三下。

很久之後,他回:

【也許三年。】

那一瞬間,她的手指整整僵住五秒。

不是震驚,是……有點疼。

不是被拋下的那種疼,而是——

未來突然向前拉了一大段,她沒心理準備。

她盯著那三個字“也許三年”,像盯著一個陌生的未來。

她沒有說“太久了”,

也沒有說“你不要去”,

只是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平靜:

【你想接?】

對面立刻回:

【這個方向是國內唯一能做起來的。】

【我確實想做。】

她捏著手機,心裡忽然有種說不上來的複雜。

他越優秀,她就越知道——

他遲早要去更遠的地方。

她沒有資格拉住,也從沒想拉住。

但三年……

三年不是簡單的數字。

她靠在椅背上,突然問出一句連自己都沒預料的問題:

【宋斯年,你確定……你未來想待在海邊?】

這句話輕,卻像把玻璃敲了一下。

電話馬上打來。

她接起。

他聲音不穩罕見:“苒子,你在想甚麼?”

“我沒想甚麼。”

“你剛那句話……不像你。”

她閉了閉眼:“我只是問問。”

“你不是問問。”

他很清楚她,她的每句沒情緒的淡話,都是情緒最重的時候。

她沉默。

他輕輕呼氣:“苒子,你是不是在擔心……三年後我們不在同一條路上?”

她沒說話。

但不說,就是預設。

那一刻,他心口像被甚麼扯了一下。

他坐到床沿,壓低聲音道:

“我不會把未來安排成只有我一個人的。”

她輕輕道:“可科研這種事……不是你想怎麼安排就怎麼安排。”

“未來不是科研。”

他第一次說這種話,“未來有你。”

那一瞬間,她指尖發麻。

他說:

“苒子,我的計劃——是把你考慮進去的。”

她愣住,呼吸停住一秒。

“你甚麼意思……”

“我說過,我所有遠走都會繞回來。”

“不是繞回原點,是繞回你身邊。”

她的喉嚨突然緊了一下:“宋斯年,你別說這種話……”

“為甚麼不能說?”

“你這樣,會讓我……”

“會讓你覺得我們在一起?”

她心跳重重漏拍一拍。

“宋斯年!”

他輕輕笑了,那笑裡不是嬉鬧,是深到不敢再往裡看的溫度。

“苒子,我在認真說。”

她簡直快被他逼得呼吸紊亂:“現在說這些還太早……”

“我不覺得早。”

“你連三年後在哪都會變的。”

“位置會變,心不會變。”

她整個人僵在沙發上,臉發燙,心跳得亂七八糟。

“苒子,”

他壓低聲音,輕得像靠在她耳邊——

“未來不是分岔。”

“我們是在往同一個方向走。”

風鈴忽然響了兩聲,

像替誰回應了他最後的那句話。

她輕輕閉眼,

聲音軟得像風吹過棉花:

“那你別走太遠。”

他笑了,笑聲沉穩又溫柔:

“我走多遠,都帶著你。”

天亮得很慢。

阮時苒在辦公室批完最後一份報告,整個人像被掏了半空。

昨天晚上的那通電話——

每句話都像裝了重量,沉得她心口都還在發麻。

她不後悔問,也不後悔慌,

但那種情緒太深、太滿,像一瞬間把她的理智打散了一層。

她現在需要一點時間,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小情緒收回來。

她剛把資料夾好,

辦公室門被敲了敲。

“阮老師,你有訪客。”

“誰?”

“臺裡的……李致遠。”

她眉心微蹙。

上次節目已經推掉,他怎麼又來了?

李致遠站在走廊,像是等了很久,

見到她時明顯鬆了口氣。

“阮老師,我想跟你談一下上次節目——”

“我已經決定退出,你不用再來說明。”

“不只是節目。”他頓了頓,“還有……宋教授的事。”

她腳步停住。

“你說甚麼?”

“昨天我——”

他似乎在斟酌措辭,“跟他通了一個電話,他問了我一些……你這邊的情況。”

她眉心慢慢皺起:“你跟他說了甚麼?”

“我沒亂說。”

李致遠舉手示意自己清白,“但我大概提了一句……你最近壓力大。”

阮時苒的心立刻沉了一分。

壓力大?

她當然有壓力,但她沒有讓宋斯年知道——

不是隱瞞,是她不願他揹著這份情緒,在海邊那麼累還要分心。

“你為甚麼要說這些?”她語氣冷了下來。

李致遠明顯被她噎住:“我……我以為他該知道。”

“是你以為。”她眼神一冷,“不是他的需要,也不是我的需要。”

他被她一句話壓得說不出聲。

她深吸一口氣:“以後我們之間的事,不需要旁人表達。”

李致遠沉默半晌,苦笑:“我明白了。”

他走前又輕輕道:“阮老師,我不是故意添亂。只是……他是真的在意你。”

她沒回答,直接轉身離開。

走到樓梯口時,她手機震了一下。

是宋斯年的訊息。

【苒子,你今天……是不是很忙?】

她盯著這句話,心裡突然升起一種不適的酸意。

像某個隱秘的地方被輕輕戳了一下。

【還好。怎麼問這個?】

【你那邊有人告訴我,你最近不太輕鬆。】

她眼睛冷了兩度。

【誰說的?】

那邊沉默了三秒。

【李致遠。】

她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

冷靜,再冷靜。

她回:

【你相信他?】

【我不是相信他,我是在擔心你。】

這一句——

她不是不知道他好意,

不是不知道他在乎,

不是不知道他只是怕她撐得太累。

但她胸口仍然被壓住了。

她盯著螢幕,

手指停在鍵盤上足足十秒,才回:

【宋斯年,我的事情……不需要別人替我告訴你。】

一發出去,她整個人僵住。

這句話太硬了,

但她收不回去。

海邊風吹得很亂。

宋斯年在基地門口站著,手機亮在掌心。

他盯著她那句話,

像被一瞬間擊中了甚麼。

他不是生氣。

而是——

突然意識到,

他越在乎她,就越可能走得太急、太用力。

他抬起頭,被風吹得眼睛有點酸。

他打字:

【苒子,我不是想知道你的難處。】

【是聽到你的名字時,我反應太快。】

又一條:

【以後不會再問別人。

我只聽你說。】

他按下傳送,

胸口卻像堵著一口說不出的悶。

他知道她不是冷。

而是——

她害怕“被別人轉述”,

更害怕他們之間的溝通出現外力。

那種害怕,他懂。

太懂了。

他盯著風裡灰白的海面,

忍不住想:

是不是他真的走得太遠了一點?

是不是她心裡那點縫,因為他這裡的距離,又被風吹開了一點?

他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的選擇——

不是懷疑事業,

是懷疑牽著她走的方式是不是對的。

她坐在辦公室沙發上,

盯著他的回信,胸口一陣又一陣發緊。

他那句

“我只聽你說。”

像把所有尖銳的情緒全壓住了。

她忽然覺得——

他們不是不信任,

而是太想把關係往“對的方向”推,

推到反而有一點不穩。

她回了一個字:

【好。】

簡單、輕、沒有情緒。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剛才那一下情緒,不是生他氣,

是因為他太快、太急地在意她。

她怕自己一步慢,

他就替她回答了未來。

傍晚時分,海邊雨停了。

天破開一條亮縫,海水反著微弱的光。

宋斯年站在水邊,把腳踩在溼沙上。

風吹得他領口翻起。

他開啟手機,看見她那句“好”。

他輕輕笑了一下。

那笑不算輕鬆,卻像鬆開了一根心底的線。

他對著大海,很輕地說:

“苒子,不管你走多久……我都在原地等你轉過來。”

風吹走了他一半的聲音。

但剩下的那半句,

穩穩地落進自己的心裡。

夜裡他們沒再繼續談。

但那種微妙的情緒,卻在兩人心裡慢慢改變了甚麼。

裂縫沒有變大。

反而讓兩個人都意識到——

他們對彼此的未來,

已經認真到經不起外人的一句話。

那不是壞事。

是“靠近”的另一種形態。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