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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第一百二十九章

2025-11-18 作者:在逃木頭人

而空白,是關係的試金石。

她關掉燈,坐在黑暗裡靠著椅背。

風鈴在黑暗中輕輕響著,每一下都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寂靜。

03·海風裡的名字

風暴過境,夜晚潮氣更重。

宋斯年站在海邊,鞋踩進溼沙裡。

他剛才忙到連喝口熱水的時間都沒有,等風稍小才摸到訊號。

手機螢幕上,是她三通未接電話的記錄。

他指尖在那幾行字上停住。

海風吹得他耳朵發冷,卻讓心口暖得發痛。

他按下撥號鍵。

那一刻,他第一次有了一種——

怕。

怕她誤會。

怕她委屈。

怕她在遠處的城市一個人站著、等著。

電話響了兩聲,她接了。

背景很安靜,像在屋裡坐了很久。

他開口的第一句話不是解釋,而是——

“苒子,

我剛才真的……沒辦法接。”

她沒說“我知道”,也沒說“我沒等”。

只輕輕問:

“你……受傷了嗎?”

他怔住。

海風打在側臉上,有一瞬間的刺疼。

他才意識到——

她擔心的是他本人,不是失聯。

他低聲道:“沒有。”

“確定?”

“嗯。”

只是這聲“嗯”,沉得像裝了一整天的疲憊。

她聽出了。

“宋斯年。”她的聲音輕得像落了一片雪,“你以後,如果遇到危險——”

他閉了閉眼,低聲:“我會第一時間告訴你。”

她沒再問。

他繼續道:

“苒子。”

“嗯?”

“你今天……打了我三通電話。”

“嗯。”

“我看到了。”

聲音壓得很低,像輕輕握緊了甚麼。

她忽然笑了下:“那你記得接。”

“好。”

海風捲起沙塵,他的外套被吹得獵獵作響。

指尖握著手機,像握著她的手。

“苒子。”

“嗯?”

“你今天叫了我三次名字。”

“有甚麼問題?”

他輕輕呼了口氣,語氣像沉在水裡回來的:

“聽起來……像你在我身邊。”

海邊的天連著下了三天雨。

雨聲像一層薄霧壓在屋簷上,把潮氣逼進實驗站的每個角落。

木板都溼了,檔案也捲了邊。

宋斯年趁雨小,推門出去透氣。

水汽重得像壓在肩上,他呼吸了一口,胸腔才鬆開一點。

手掌蹭到口袋裡那張折得發軟的紙,他捏了捏。

那是她寫的上封信。

他突然意識到——

他開始靠那幾張薄薄的紙維持精神穩定。

過去從沒有這種情況。

現在一旦隔得久,他就開始煩躁,就會懷疑風是不是吹斷了城市那頭的聯結。

雨水落在睫毛上,他閉眼,任憑風打在臉側。

他從不是脆弱的人,卻發現思念是唯一讓人毫無防備的東西。

身後傳來腳步聲:“宋老師,頭兒說今天要開聯席會。外面風停了半小時,你要過去嗎?”

“過去。”

他恢復了平常的語氣,轉身時,只有垂落下來的雨珠證明他剛才的失神。

城市裡,阮時苒正趕著出講座的後續編輯。

電視臺的剪輯師把她那段前言強行刪掉,她不是沒生氣,只是不值得浪費力氣。

工作越堆越多,她越感到一種奇怪的空缺。

不是孤獨,是心裡有個角落被拉扯著,像線被輕輕扯著節奏。

她給宋斯年發了條訊息:

【風停了嗎?】

過了十分鐘,沒回。

她繼續改稿。

再一次抬頭,已是兩小時過去。

她皺眉,放下筆,又發了條:

【在忙?】

螢幕熄了亮,亮了熄。

她盯著那一片光,忽然想起那天的風暴——

三通電話全落空。

而今天,她不想重複那種“找不到人”的感覺。

她撥了電話。

響了六聲。

終於有人接。

“苒子。”

他的聲音低沉,不是因為冷,而是……明顯的疲憊。

“你怎麼一直沒回?”她話出口時才發現自己語氣真的急了一點。

他那頭沉默了半秒:“在會議。訊號不好。”

“你至少回個‘忙’,我不會打擾。”

“我怕你擔心。”

“你不回,我更擔心。”

那邊徹底安靜。

風聲從話筒傳來,壓著潮味。

他像是被說服了,又像是在那一刻突然看懂了她的心。

“苒子。”他輕輕叫她。

聲音沉得讓人想靠近。

“嗯。”

“你剛才,是不是……急了?”

她低下頭,看著桌角。

不能說是,又不想否認。

“沒有。”她淡淡說。

但尾音輕得洩了底。

對面沒拆穿,只是輕笑了一聲,那笑裡有風吹過木窗的聲音,很暖。

“你放心。”

他說,“以後你發訊息,不會再等那麼久。”

她沒有回應,但握手機的手放鬆了些。

收了線,她坐在窗邊望著外頭。

雪又開始下了,飄得零碎,落在窗沿像淡灰的影子。

一陣風吹過,風鈴響了兩聲。

她忽然想象他在海邊站著的樣子——肩上是風,眼裡是光。

而她在這裡,成了那一點能把他從風裡拉回來的溫度。

那夜,宋斯年把會議資料整理好,坐在床沿。

風從半開的窗吹進來,他握著手機,看著她最後發來的那句“早點休息”。

他想起她剛才急促的呼吸。

那不是情緒失控,是深深在意。

他低頭寫信。

字一筆一筆地落,比任何實驗資料都慢。

【苒子:今天的風比昨天小,但海水漲得快。我忽然發現,我不是怕風大,我是怕你找我時,我不在。——S】

寫完,他把信摺好,放在枕邊。

窗外傳來浪聲,一浪接著一浪。

像在提醒他——

有人在另一端等他,

她的名字比海風更重。

天亮前的那一刻,

風停了。

潮水退去的聲音像嘆息。

而遠在城市的她做了一個夢——

風鈴響,門一開,他站在風裡,揹著光。

她醒來時,眼下似乎還有一點潮意。

她沒哭。

那是風吹的。

門外的風鈴忽然響了兩下。

像回應夢境。

像回應海上的某個名字。

她聽得很久,然後輕聲道:

“宋斯年,你別掉隊。”

阮時苒下課後揹著包走在校園裡,冬夜的空氣冷得乾淨。

她被幾個學生攔住,問問題,簽報告,拖了一會兒才脫身。

走到校門口時,她看到一個熟人——

李致遠。

他靠在黑色轎車旁,圍巾勒得緊,看起來像剛從會議室出來。

“阮老師。”他點了點頭,態度恭敬,卻有種“不想來但必須來”的僵硬。

“節目那邊,我想當面和你說聲抱歉。”

“你是為刪我內容道歉?”她語氣很淡。

“不是我刪的,是上面那位新負責人。”他頓了一下,“不過……我沒攔住。”

阮時苒沒說話。

風吹過,將地上的樹葉捲成一個小旋。

她突然覺得冷,冷得不是氣溫,是一絲落差。

李致遠繼續說:“我知道你在意表達方式。但節目是集體工作。”

“我理解。”她抬頭,“但我不喜歡我的內容被隨意處理。”

他抿了抿唇,像想說甚麼,又按下去。

良久才道:“下次我儘量幫你爭取。”

“下次沒有。”她簡短道。

李致遠怔了一下:“你要退出?”

“我不適合節目環境。”她輕聲道,“研究不是表演。”

“也是。”他低頭笑了聲,“你和宋教授,都一樣。”

她被這句話刺了一下。

似乎一瞬間,心底某處發生了細微的錯位。

“宋教授這種人,”李致遠忽然補了句,“要是沒個能跟上他節奏的伴,就會把自己走丟。”

阮時苒抬眼。

風正亮,燈影落在她眼裡,像深處某個暗漩突然被觸動。

“他不會走丟。”她說。

“要真走丟,也不是我跟不上他。”

李致遠愣住,像被她這句不輕不重的話推得後退半步。

“你們感情真好。”

“我們在往前。”

“希望你們能在一條線上。”

“必然。”她笑了笑,“軌道會自己合上的。”

她轉身離開。

背影乾淨得像砍斷了所有可能的偏差。

她回到家時,室內暖氣正好。

她把圍巾掛好,習慣性看向茶几——

那裡常放著他寄來的信。

今天沒有新的。

但她知道,他那邊可能又忙。

她去洗手間洗手時,手機在客廳亮起。

等她擦乾手出來時,是宋斯年的電話。

一接通,他的聲音聽起來壓著疲憊——

那種忙到極限後才會出現的沉穩。

“苒子,你到家了?”

“嗯。”她坐到沙發上,“你呢?為甚麼現在才打?”

“今天協調方案,有點……亂。”

他說“亂”這個字時,語氣罕見地暗了下去。

“你們的人手還是不夠?”

“不是人手的問題。”

他頓了兩秒,“我跟技術組意見不一致。”

“你堅持甚麼?”

“資料取樣按原計劃。”

“他們想改?”

“他們想走快一點的路。”

他輕輕吐出氣,“但我不能讓資料變形。”

她能想象他皺著眉、站在風口邊的樣子。

堅定、固執、硬得像礁石。

“你吵架了?”她問。

“沒有。”他頓了頓,“只是堅持。”

她忽然想到傍晚李致遠說的那句:

“要是沒個能跟上他節奏的伴,他就會把自己走丟。”

她不信。

但她突然很想知道——

“宋斯年。”

“嗯?”

“你現在……覺得你一個人嗎?”

電話那頭像被風吹了一下。

“我沒有。”他說,“你在我這。”

並不是甜言蜜語,卻穩得像在他胸口放了一盞燈。

阮時苒輕輕倚到沙發背上,聲音柔下來:“我剛見到李致遠。”

“哦?”

“他說你這種人,需要有人跟你站一起,否則就會走偏。”

沉默落下一瞬。

海風似乎從電話裡灌進來。

然後他低聲問:“你怎麼回的?”

“我回他說——”

她停頓了下,像輕輕把某個情緒推到他懷裡。

“他不會走丟。

真要走丟,也不是我跟不上他。”

電話那頭安靜了好幾秒。

然後是一聲低沉的笑。

那笑不是輕鬆,而是被觸到心口後才會發出來的那種溫柔。

“苒子。”

他喊她的方式像把人整個人抱進胸口,“你今天……說了句狠話。”

“沒有。”

“你在替我撐。”

“我說的是事實。”

他呼一口氣,海風被壓進聲音裡:“我想你。”

她閉上眼,心口輕輕一顫。

不是甜,是被對方長久的壓抑與依賴一點點觸到的那種深。

“宋斯年。”她輕輕回應,“我也在往你那裡走。”

他說:“我知道。”

“你怎麼知道?”

“今天你說的那句話——”

他停了停,像不想讓情緒太滿,卻又壓不下去。

“讓我覺得,我不是一個人往前跑。”

她沒再說話。

那一刻,她心裡那道縫,被填上了一小塊。

深夜,城市的燈一盞盞暗下。

海邊的風也終於停了。

兩個地方,兩個溫度。

可他們都知道——

軌道真的在慢慢靠攏。

風鈴在窗邊輕輕響了兩下。

像替誰回答了一個不敢說出口的問題:

“我們終會走到一起,對嗎?”

阮時苒在沙發上坐了很久。

直到手機螢幕暗下又亮起,

她才意識到——

電話結束後,她一句話也沒說,可心跳卻亂了好幾拍。

她起身倒了杯水,水汽在杯口彌散。

她看著那層薄薄的白霧,忽然覺得有種說不上來的疲憊襲來——

不是身體的,是心理上的。

她其實怕。

怕他那裡更難、怕他撐得太久、怕他撐得太獨。

但她又清楚,不能把這種怕壓在他肩上。

他已經夠累了。

這時手機再次震了一下。

他發來一句短短的訊息:

【苒子,我會把計劃重新調整成你能跟上的節奏。】

她盯著那句話,呼吸微微停住。

重新調整成她能跟上的節奏?

甚麼意思?

是要放棄專案的一部分?

還是為了她,把自己往下拉一段?

她心裡猛地一揪,

一種不舒服的情緒從胸腔深處往上頂。

她回:

【你為甚麼要這樣說?】

幾乎是秒回:

【我怕你覺得……我走得太快。】

她坐下,盯著那一句“太快”。

眼眶竟隱隱發酸。

海風那邊。

宋斯年站在臨時宿舍的窗邊,外頭潮氣黏著夜色。

手機在手裡,他盯著螢幕,指尖微微發緊。

他其實猶豫了很久才發那條。

他怕她擔心。

怕她覺得自己在往更遠的地方去。

怕她有一天突然發現——

兩人的生活軌道,走出了不同的曲線。

他之前從不害怕“距離”。

直到今天她說“他不會走丟”。

直到那三個未接電話,把他心口撕開一道小小的口子。

他第一次意識到兩年的常駐,

不是簡單的“去”和“回”,

而是——他們關係第一次被現實掰開了一條縫。

手機亮了一下。

她的回覆不像平常,不冷也不暖。

像藏了甚麼。

他皺眉,打字:

【你是不是誤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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