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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一百一十八章

2025-11-05 作者:在逃木頭人

阮時苒剛洗完澡,頭髮還滴著水。客廳裡放著老電視劇的重播,宋斯年靠在沙發上看筆記。

空氣安靜,連筆尖劃過紙的聲音都清晰。

她拿毛巾擦著頭髮,隨口說:“你要不要喝點茶?今晚熬夜我幫你泡。”

“行。”他沒抬頭,仍在改文。

手機振了一下。

她拿起來一看——螢幕上跳出三個字:【李致遠】。

那一瞬間,她遲疑了一下。

“你先接。”宋斯年抬頭,語氣平常。

“嗯。”

她走到陽臺,接通:“喂?”

電話那頭,李致遠的聲音帶著一點急促:“不好意思,這麼晚打擾。我在複核專案檔案時發現資料表有兩項重複,明天上報前最好改一下。”

“我明天一早改。”

“最好現在改。系統明早七點鎖檔,趕不上就得延後一週。”

她皺了皺眉,看了眼客廳方向,壓低聲音:“你發我郵箱,我現在改。”

“好,我馬上發。”

他又補了一句:“辛苦你了,老同學。”

阮時苒輕輕“嗯”了一聲,結束通話。

風從陽臺灌進來,吹得窗簾飄。她轉身時,看見宋斯年靠在沙發邊,神情有些冷。

“誰打的?”他問。

“專案那邊。”

“李致遠?”

“嗯,他說資料表有錯。”

“晚上十點半打電話,是公事?”

“是。”

“真巧。”

“宋斯年。”她語氣有些無奈,“他是專案稽核人,不是私事。”

“我沒說是私事。”

“你這語氣,跟懷疑沒兩樣。”

他沉默了一下,低聲說:“我只是……不喜歡別人半夜找你。”

“我也不喜歡別人半夜找你。”她輕輕嘆氣,“但我們都要工作。”

空氣陷入僵硬。

她看他一眼,放下毛巾:“我去改檔案,十分鐘。”

臥室的燈亮著,她坐在電腦前,快速修正資料。

螢幕反光映在她的臉上,她心裡有點亂。

郵件剛發出,門被推開。

宋斯年靠在門框:“改完了?”

“剛發。”

“我去倒水。”

“我自己來。”

他沒說話,只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輕聲道:“我不是想質疑你。”

“我知道。”她沒回頭。

“我只是……那種畫面不太舒服。”

“甚麼畫面?”

“你接別人電話,語氣那麼輕。”

“那是工作。”

“我知道,可我沒辦法像機器一樣區分‘公’和‘私’。”

她終於停下手,轉過椅子:“宋斯年,我們誰都不是機器。”

他看著她的眼睛,神情有幾分倔強:“那你能保證以後這種事提前告訴我嗎?”

“提前?我又不是預言家。”

“那至少告訴我,他打過。”

“我現在不就在告訴你?”

他沉默了兩秒,忽然低笑一聲,帶著點苦意:“你真能氣死我。”

“你要是死了,我還得寫報告。”

“阮時苒。”

“幹嘛?”

“你要是再這樣,我真不理你了。”

“那正好,我改完資料也想冷靜。”

兩人四目相對,空氣有點僵。

最後,是她先別開眼。

凌晨一點。

臥室的燈滅了,客廳還亮著。宋斯年坐在沙發上,筆記攤開,字跡寫到一半就斷。

他盯著那行字——

“變數波動的根源,是信任度的缺乏。”

他苦笑了一下,把筆扔到桌上。

陽臺門輕輕開了。

阮時苒披著外套出來,手裡拿著兩杯牛奶。

“你還不睡?”

“睡不著。”

“我以為你真打算不理我。”

“我也以為。”

她走過去,把牛奶放在他面前。

“喝。”

“你給我送牛奶,是和解?”

“算。”

“那我得先道歉。”

“我也該道歉。”

他抬頭,看見她眸子裡一點水光。

“苒子,”他低聲,“我不是不信你,我只是太在意。”

“我知道。”她聲音輕軟,“我也該考慮你的感受。只是那會兒真來不及解釋。”

“那以後別讓我看到你半夜一個人對著手機說‘嗯’。”

“我可以換成‘好’。”

“也不行。”

“那我掛他電話?”

“最好。”

“你這要求挺過分。”

“我認。”

她被逗笑,伸手去揉他頭髮:“宋博士,你這樣很不理智。”

“我現在是情感實驗體,不講理。”

“那要我怎麼安撫實驗體?”

“先抱,再親。”

“宋斯年。”她瞪他。

“我在做驗證。”

“驗證甚麼?”

“看看抱完是不是就能睡。”

她嘆了口氣,終究沒推開他,只輕輕靠過去。

他順勢摟住她,呼吸落在她耳邊,聲音低得像夜風。

“以後你接任何電話,不管是誰,先告訴我。”

“那我能接快遞嗎?”

“快遞可以。”

“快遞小哥也是男的。”

“那我去取。”

“你瘋了吧。”

“為你瘋一次可以。”

“宋斯年,你真的是……”她無奈地笑著,抬頭撞進他眼裡。

那雙眼溫柔得不像是在鬧彆扭,反而像在試探她是不是還生氣。

“行,”她輕輕說,“以後打電話我先報備,你要是再吃醋,就去寫檢討。”

“寫在哪?”

“貼冰箱上。”

“那冰箱要不夠用怎麼辦?”

“那我買大的。”

兩人對視著笑。那種笑,不是甜,而是一種卸下防備的輕。

夜色徹底靜下來。

他收拾筆記本時,她已經靠在他肩上睡著。

桌上的牛奶還溫著。

風從窗外吹進來,把那一頁紙輕輕翻過。

那行沒寫完的字被遮住,露出下一句:

“信任,是最穩的恆溫。”

他看著那幾個字,終於伸手關燈。

黑暗裡,她呼吸平緩。

他輕輕吻了吻她的髮梢。

“以後,不許半夜說‘嗯’。”

她在夢裡小聲回:“好。”

早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屋內,斑駁的光影落在地板上。

廚房裡水壺的“咕嚕”聲輕響,白霧在空氣裡慢慢散開。

阮時苒站在流理臺前,手指搭在杯沿,動作很慢。

她昨晚睡得不安穩,夢裡一直是那通電話。李致遠的聲音、宋斯年那句“我不喜歡別人半夜找你”,都像碎片一樣卡在腦海。

他從臥室出來,穿著白襯衫,領口沒扣。

“昨晚你做夢了。”

“嗯?”她回頭。

“你皺著眉。”

“夢見專案表沒改完。”她故意笑笑。

他沒拆穿,只走過去接過她手裡的杯子。

“我剛煮了粥。”

“我不餓。”

“喝一口也行。”

他把杯子遞到她手邊,動作溫和,卻不多說。

兩人就這樣安靜地面對面,彷彿昨晚那場爭吵只是霧氣,還沒散乾淨。

到單位的路上,她開著窗。風有點大,吹亂頭髮。

宋斯年握著方向盤,目光不經意地瞥了她一眼。

“今天要見李致遠嗎?”

“會。”

“單獨?”

“還有其他人。”

“好。”

“你放心。”

“我放心。”他語氣很平,卻帶著一點剋制。

阮時苒側過頭,看著窗外飛掠的街景。

風掠過她的臉時,她忽然生出一種奇怪的情緒——

有點委屈,也有點無奈。

他們的信任不是沒有,只是太小心。

會議結束得比預想早。

李致遠在走廊攔住她:“苒苒,有點事要麻煩你。”

“說。”

“那份資料表領導要複審,我打算讓你幫忙籤一下底稿。”

“我籤沒問題。”

“謝謝。對了,下週我們部門要開會,我可能會點名請你做個簡報。”

“我儘量。”

他看了她一眼,笑意淺淺:“宋斯年還像以前那樣緊張你嗎?”

她神色一頓,冷冷地說:“我不覺得那是壞事。”

“我沒別的意思。”他擺手,“就是想起以前,挺懷念。”

“那你多懷念你自己的過去就好。”

她轉身走了,步伐乾脆。

背後李致遠若有所思地笑了一下。

晚上七點,她下班時天剛暗。

宋斯年站在車旁,看起來平靜。

“結束了?”

“嗯。”

“順利嗎?”

“順利。”

“他有沒有說甚麼?”

“老同學問候幾句。”

“你回答了?”

“回了。”

“他說甚麼?”

“他說懷念過去。”

他沒再問,只輕輕“哦”了一聲。

一路上都沒說話。

空氣裡有種低沉的緊繃感。

到了家門口,阮時苒忽然停下腳步。

“宋斯年,我們能不這樣嗎?”

“這樣,是哪樣?”

“甚麼都不說,卻甚麼都在意。”

他看她一眼,眉頭動了動:“那我該說甚麼?”

“你要是不舒服就直接說。別老‘哦’、‘好’,我聽得心慌。”

他盯著她幾秒,聲音壓低:“那我說——我真的不喜歡那個人老在你身邊轉。”

“我知道。”

“我怕哪天你再心軟。”

“我沒那麼好騙。”

“我知道你理智。”他苦笑,“可我不是。”

她抿了抿唇,走近一步。

“宋斯年,我不喜歡你現在這種表情。”

“哪種?”

“像我隨時能離開。”

他一怔。

風從窗外灌進來,吹得門簾輕輕擺。

那種安靜讓人幾乎聽得見心跳。

她抬手輕輕去摸他的臉。

“我在這兒。”

那一瞬,他的呼吸輕輕亂了一下。

他握住她的手,聲音低下去:“我也在。”

——

夜飯後,氣氛仍沒完全緩過來。

他在收碗,她靠在門框邊。

“你明天要去出差?”他問。

“嗯,一天。”

“跟誰?”

“你又要盤問?”

“不是盤問。”

“是吃醋。”

“……是。”

“宋斯年,你知道你這樣像甚麼嗎?”

“像甚麼?”

“像我媽年輕那會兒查我爸。”

他被噎住,低低笑了下:“我這算家族遺傳?”

“你這是變異。”

她笑著搖頭,轉身去收拾包。

他忽然從背後伸手,抱住她。

“苒子。”

“嗯?”

“我沒法控制自己想得太多。”

“那你試試少想一點。”

“教我。”

“每次腦子亂,就數我的呼吸。”

“你這療法挺特別。”

“我治你。”

他靠在她肩上,輕輕笑出聲:“那我能活很久。”

她躺在床上刷郵件,他在陽臺抽風。

窗外的風聲一陣陣。

她忽然聽見手機震動,螢幕亮了一下——

又是李致遠。

她看著那行名字,沒猶豫,直接按了“拒接”。

緊接著,她關了靜音,把手機放在他能看到的地方。

宋斯年回頭,正好瞥見這一幕。

他愣了愣,笑意緩緩浮上臉。

“他?”

“打錯人。”她淡淡說。

“我看到的可不是未接來電,是拒接。”

“我懶得解釋。”

“你這是在做實驗?”

“算。”

“甚麼實驗?”

“驗證某人是不是還會吃醋。”

他走過去,順勢把她壓在床上,聲音低啞:“實驗結果——會。”

“那副作用呢?”

“更想你。”

她笑出聲,輕輕拍了他一下:“宋斯年,你到底甚麼時候才能不這麼愛較真?”

“等你不再讓我心慌。”

“那恐怕得一輩子了。”

“那我就一輩子較真。”

夜燈柔軟,窗外遠處有人彈著吉他。

那旋律斷斷續續,卻格外安穩。

阮時苒靠在他懷裡,手指在他掌心描著圈。

“宋斯年。”

“嗯?”

“其實我挺喜歡你吃醋的樣子。”

“理由?”

“因為那說明——我在你心裡,還佔地方。”

“那我就放心了。”

“放心甚麼?”

“這次冷戰結束。”

她笑著閉上眼,靠在他胸口,聲音輕得像夢話:

“那就別再重演。”

“好。”他低聲應著,“不重演。”

阮時苒一早被電話吵醒。

是同事打來的:“苒姐!你上新聞了!”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來:“甚麼新聞?”

“你跟李致遠一起出席科技局頒獎典禮的照片,掛在市新聞網首頁!評論區炸了,說你們是‘黃金搭檔’!”

她整個人徹底清醒了。

“甚麼搭檔?那是單位派我去領獎的。”

“你去網站看就知道了。”

她一手撥頭髮,一手點開瀏覽器。

首頁新聞標題閃著大字——

【青年科研新星攜手科技局代表亮相頒獎儀式,合作默契引關注】

圖上,她正低頭接獎,而李致遠在一旁微笑。

從角度看,他們的距離像——太近了。

她盯著那張照片,手心微微出汗。

廚房裡傳來動靜。宋斯年穿著家居服在煮粥。

她聽到水壺蓋“咔”的一聲響,整個人心跳一頓。

“宋斯年,”她聲音有點沙啞,“我得提前說一件事。”

“嗯?”

“新聞網站發了照片。”

“甚麼照片?”

“我和李致遠領獎的。”

“你倆領獎,不奇怪。”

“但標題寫得像情侶檔。”

那一瞬間,他停下手。

熱氣在壺口繚繞,蒸汽模糊了他眼神。

“你給我看看。”

她把手機遞過去。

他低頭掃了一眼,表情沒變,只說:“圖拍得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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