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每週跑一趟。”
“火車票不便宜。”
“那我申請專案經費報銷。”
她笑彎了腰，拎著他的袖子輕拍：“你能不能不要這麼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他沒笑，反而看著她：“我不是開玩笑。”
風吹過，燈光打在他的側臉上。那一瞬間，他的認真讓她心底一陣亂。
“宋斯年。”
“嗯？”
“你要是調過來，我可沒地兒容你。”
“那我買。”
“買？”
“買個離你近的房。”
“你這是求婚嗎？”
“算是預研。”
她噗嗤笑出來，腳步慢了。
“你別太早打算這些。”
“那你別太晚想。”
她愣了愣，沒再說話。
回到家，夜已經深。
她換鞋時，他在門口停了一下，聲音忽然輕了：“苒子。”
“嗯？”
“我今天在實驗室，簽了一份調動意向書。”
她手一抖，轉身：“真的？”
“下個月起，歸新所。”
“你瘋了吧？這麼快？”
“我想早點結束通勤。”
“你就為了我？”
“還有粥。”
“宋斯年！”她氣笑，“你要是再這樣，我真拿鍋拍你。”
“那我負責洗鍋。”
她盯著他，忽然沒法繼續生氣。
空氣裡安靜了幾秒，她輕聲說：“你真的決定了？”
“嗯。”
“那……你不怕後悔？”
“我怕你不在。”
她眼眶熱了一下，別過頭去：“你這人啊，嘴上總這麼能說。”
“那我閉嘴。”
“閉嘴也不行。”
“那我——抱你？”
“宋斯年！”
她剛要瞪他，整個人就被他一把拽進懷裡。
那一瞬間，她聽見自己的心跳。
他的呼吸在她耳邊，溫熱而穩。
“阮時苒，”他低聲，“你別老擔心我為你放棄甚麼，我也在重新開始。”
“重新開始？”
“我以前只有實驗，現在多了生活。”
“那生活以後要是誰管？”
“你。”
她想推開他，又忍不住笑：“你這是自投羅網。”
“我自願。”
夜色深了。
陽臺的風帶著一絲茉莉香，樓下小販收攤的聲音遠遠傳來。
她靠在他懷裡，眼睛有點酸。
“宋斯年。”
“嗯？”
“我們真的開始新生活了嗎？”
“剛好。”
“那要是有一天不順呢？”
“那就重來。”
她笑著點頭：“重來幾次都行？”
“無限次。”
週五下午，空氣悶得要滴出水。
辦公室的風扇呼啦啦轉著，資料夾被風吹得“嘩啦”響。
阮時苒正準備關電腦下班，電話響了。
那是個陌生號碼。
“喂？”
那頭傳來一個熟悉的笑聲：“還認得我嗎？”
她愣了兩秒：“……李致遠？”
“哎，還記得我啊。”那聲音裡帶著一點得意，“我調到市科技局專案處，剛看到你們單位名字在合作名單上，真巧。”
“真巧。”她笑了一下，語氣中性，“你甚麼時候過來？”
“下週稽核專案，我順便拜訪一下。你不會介意吧？”
“當然不介意。”
“那我提前一天來，咱們敘敘舊。老同學敘舊，不犯法吧？”
“……你隨意。”
結束通話電話後，她盯著桌面的檔案發了會兒呆。
電腦螢幕的反光照著她的臉，讓那點微微的緊張藏都藏不住。
——
晚上，宋斯年來接她。
他一眼就看出她神色不太對。
“專案出問題？”
“沒有。”
“那你眉心皺成那樣？”
“老同學要來。”
“男的女的？”
“男的。”
“關係？”
“普通。”
“普通能讓你皺眉？”
“……以前他追過我。”
宋斯年“嗯”了一聲，沒再問。
只是把車速放慢，像在給她時間。
兩人一路無言。紅燈亮時，他終於開口：“那我見不見他？”
“沒必要吧？”
“那要是他來找你單聊？”
“我拒絕。”
“真拒？”
“真。”
他笑了下：“好。”
她側頭看他：“你不吃醋？”
“吃。”
“那你還笑？”
“我怕你更緊張。”
“宋斯年，”她輕嘆一聲，“你這人真……”
“真甚麼？”
“真會哄人。”
李致遠提前到了。
他穿著淺灰襯衫，還是那副文氣的樣子。
比起學生時代，他的眼神更穩，也更自信。
“沒想到你還在做這一行。”他笑著遞來名片，“那時候你說過，不想一輩子埋在資料堆裡。”
“後來發現，資料比人靠譜。”她淡淡笑，“你現在在局裡？”
“專案評審處，剛接手青年計劃。聽說你們這次申報挺有意思。”
“那得看你們批不批。”
“我當然想批。”他笑得意味深長，“畢竟老同學。”
“那更要避嫌。”
他一愣，隨即笑出聲：“你還是老樣子，說話一點不繞。”
“繞不出結果。”
兩人對視一瞬。氣氛不尷尬，卻有種微妙的距離。
下午稽核結束，他提議：“一起吃個飯？”
“我男朋友來接我。”她答得乾脆。
李致遠挑了挑眉：“宋斯年？”
她點頭。
“聽說你們同居了？”
“誰告訴你的？”
“圈子小。”他笑笑，“那他知道我嗎？”
“知道。”
“那他介意我請你吃飯嗎？”
“我介意。”
這一句像是風裡的一根針，乾脆利落。
李致遠一愣，沒再說甚麼，只笑：“行，那我等你們合作透過後再請你們倆一起。”
“可以。”
晚上七點。
宋斯年停好車，看見她從大樓出來。
他沒問結果，只伸手去接她包。
“順利嗎？”
“順利。”
“那人呢？”
“走了。”
“他是不是留了話？”
“說請我們倆吃飯。”
“那他還挺識趣。”
她轉頭：“你真不介意？”
“我介意。”
“那你還這樣淡定？”
“因為我信你。”
她怔了幾秒。車外的燈光劃過，照亮他側臉的弧度。
他沒有表情，卻讓人心裡安穩得發燙。
“宋斯年。”
“嗯？”
“你真不怕我哪天舊情復燃？”
“怕。”
“那你還……”
“那我就讓你新情更旺。”
“你這人——”她忍不住笑，伸手去打他，“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他伸手一握，把她的手撈住，指尖貼在一起。
“苒子，我不是開玩笑。”
她看著他，心跳輕輕一頓。
那句話很平常，可是語氣太真，像直接捅到心裡。
回到家，她洗完澡，出來時他正趴在桌上改論文。
筆在他指間轉了兩圈，落筆的動作乾淨利落。
她靠在門框上看他。
“你真的一點也不擔心？”
“擔心。”他沒抬頭。
“那你還這麼淡定？”
“因為我知道他是‘舊’，我是‘在’。”
“……你這句挺有道理。”
“我不怕別人出現，我只怕你不告訴我。”
“我告訴你了。”
“所以我更安心。”
她笑了笑，走過去，手指在他腦後輕輕一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