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在淅淅瀝瀝的下,看樣子今天是停不了了。
白馬寺外,一輛馬車開始緩緩行駛。
車伕揮動馬鞭,大青馬邁動蹄子,厚重的蹄子踩在青石板上,發出噠噠的聲音。
馬車內,一身素裝的高陽公主斜靠在馬車厚厚的墊子上,看著角落裡的人發出了咯咯的笑聲。
“公主這樣出門,不帶侍衛,難道不怕有歹人劫持嗎?”
楊意這實在是沒話找話,總不能一直這樣被這個女人看吧。
“羽林衛大營就在據此十五里外的山谷中,來回不過半個時辰,誰敢劫持本公主呢!”
高陽公主笑得邪惡,她就像一頭大灰狼看著一頭小綿羊,目光充滿侵略性。
“你要感謝本宮,不然的話,你又要走回去了,話說,你真的見到了孫神醫?”
高陽公主滿眼的好奇之色。
她以公主的身份去拜訪孫思邈,結果被人家擋在了門外,連門都沒進去,眼前的少年不僅見到了人,孫思邈還真的給他看了病,這太不可思議了。
“孫神醫醫者仁心,是真正的神醫。”
楊意隨口敷衍,不想和高陽公主多說話。
他本來可以施展水遁術回去的,現在只能老老實實的坐馬車回去了。
不僅耽誤時間,還要高陽公主共處一輛馬車中,如果被人看到,對他的名譽是有損的。
“哼!”
高陽公主對楊意的敷衍極為不滿,目光流轉,突然對楊意展顏一笑。
“楊少監可知道,自從少監大人在冀國公別院寫了兩句詩後,整個長安城都轟動了,現在,只要是個讀書人,都想結識楊少監,不少還是本宮的親戚,他們都想一睹楊少監的風采。”
楊意暗自嘆了口氣,他就知道不能作詩。
只要在後世被推舉的詩都是驚世絕句,他一個宅男都能體會到詩中的意境,更不要說現在是大唐初年,正是詩文匱乏的時代。
“詩文字天成,妙手偶得之,臣也是偶然得到靈感才作出來的,算不得數。”
楊意現在只想把自己摘乾淨,不想再去被人拽著參加甚麼詩會。
“詩文字天成,妙手偶得之,楊少監隨口就是詩句,竟然說不會作詩,難道當本宮是好糊弄的嗎!”
高陽公主收起笑容,板著臉想展現一下公主的威嚴。
“臣不敢。”
楊意很配合的表現出了惶恐。
高陽公主無奈的嘆了口氣,楊意的表演很拙劣。
他的表情哪裡像是惶恐,等多算是無奈的敷衍。
馬車在官道上行駛了半個多時辰後,在小雨中進了長安城。
楊意在城門口處下了車,對高陽公主拱手告別。
撐開雨傘,楊意在細雨中向大理寺走去。
一路上,金吾衛和巡街武侯比前幾日又多了不少,盤查也更加嚴格了。
“楊大人……”
遠遠的,一個金吾衛校尉跳下馬,向他跑了過來。
楊意仔細看了看向自己跑過來的人,立刻認了出來,正是前幾日去翠微居吃飯回來後,遇到了殺人案,當時戴胄調了一隊金吾衛過來,領頭的正是此人,好像叫李賜。
“楊少監,戴主官今天早上已經吩咐下來,此案全權由少監大人受理,他這幾日要忙於宮中之事,沒時間查案。”
李淵死了,滿朝文武大臣不管有多要緊的公事都比不上太上皇的喪事。
戴胄這幾日應該會住在皇宮,幫忙處理後續之事,自然就管不了大理寺的案件了。
“嗯,我知道了,李將軍這是要去哪裡巡視?”
“如意坊,巡街武侯說那裡又發生了一起命案,卑職正要前往。”
“一起吧!”
聽說又發生了一起命案,楊意的眉頭不自覺就皺了起來,心中不好的感覺更加強烈了。
楊意不會騎馬,李賜就讓人牽過來一匹很溫順的小馬讓他騎。
好在他擁有龍形虎意的神通,伸手敏捷,雙腿一夾,那馬立刻變得老老實實,不再抗拒。
騎著馬,一行人往如意坊而去。
一路上,楊意看到,街道兩旁那些緊閉房門的店鋪開始有人出來,在店鋪的門口懸掛白布。
太上皇駕崩,全城縞素。
如意坊位於長安城南,位置比較偏僻,住的大多是普通百姓。
發生命案的一家是鐵匠的女兒,已經許了人家,快要成親的女子,年芳十六。
還沒走到鐵匠鋪門口,已經可以聽到隱隱的哭聲了。
周圍的很多鄰居圍在門口,向裡面張望。
有同樣女兒的家庭已經在考慮要搬離如意坊了。
“金吾衛查案,所有人通通閃開。”
幾個金吾衛計程車兵見人群把鐵匠鋪的門口圍的水洩不通,大喊了一聲,開始趕人。
人們看到官兵,如潮水一般左右分開,留出了一條路。
“李將軍,讓人問問,最近有沒有看到甚麼奇怪的人,或是發生過甚麼奇怪的事?”
楊意看到周圍的百姓,眼睛眯了眯。
如果說普通百姓最在意的還是身邊發生的事情,尤其是一些上年紀的老人,他們在街頭閒聊的時候,最在意身邊突然出現的陌生人。
“卑職馬上去辦。”
李賜答應一聲,對身邊的人說了幾句話,幾個士兵從隊伍裡分離出去,沒入了人群中。
走進鐵匠鋪,澆築鐵水的爐子下還在冒著紅色的火焰,在這樣的天氣下,熱浪撲面而來,即使離的遠,也能感覺到燥熱。
這時,不知是誰又走進了鋪子,遮擋住了外面的光線。
在一片昏暗中,楊意看到了地面上一條閃耀著淡藍色熒光的痕跡,痕跡很長,是從裡面一直延伸到店鋪門口。
當光線重新恢復後,那條痕跡也不見了。
楊意看了看外面的天,又看了看爐火中的火焰,像是明白了甚麼。
“大人,你一定要為小民做主呀,抓住兇手,給我女兒報仇。”
裡面的房間裡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
聲音嘶啞,如果不是有女人特有的聲線,完全就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楊意進了裡院的房間才看到,一個粗壯的女人跪在床榻邊,正在嚎啕大哭,聲音震的房樑上的灰塵都在往下掉。
“大人,死的人正是此人的女兒,她就是這間鐵匠鋪的主人。”
李賜指了指正在哭的女人,又指了指床榻上的死者說道:“和前幾場命案一模一樣,年齡也相仿,身體的血也被抽乾了。”
楊意點了點頭,他沒有去看床榻上的屍體,而是看向了窗外。
這裡有一個小院,光線比鐵匠鋪裡面要好一些。
儘管下著雨,外面天空陰沉沉的,房間裡卻不顯得昏暗。
“也許只有在昏暗的環境中才能看到地上的痕跡,可是……在翠微居外第二起命案的現場發現時也是晚上……,難道和火有關……?”
楊意一邊思忖,一邊在房間裡走動。
“大人,你發現了甚麼?”
見楊意不停變換角度在地上看,李賜也好奇的跟著他一起看。
可看了半天,他也看不出甚麼。
“李將軍,麻煩你找一些布把所有的窗戶都擋上,還有,去搬一個火爐來。”
楊意說著,邁步走出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