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陽坊,戴胄的府邸。
破曉時分,戴胄的轎子才停在府門前,轎簾掀開,戴胄一臉疲憊的從裡面走了出來。
從昨天晚上收到楊意的報訊後他就進宮去見李世民了。
兩起相同的謀殺案足以在長安城引起恐慌了,李世民一向以太平盛世自傲,如果案件不能儘快破獲,引起更大的騷亂,李世民的怒火恐怕不會輕易熄滅,總得要人來背鍋。
戴胄捶了捶有些痠疼的腰,想起昨晚皇宮中的經歷,臉上露出了不屑的表情。
昨晚尉遲敬德那個矬胖子和程咬金那個大黑臉又在皇上面前表忠心了。
他們表忠心的方式就是脫光了抱在一起摔跤。
李世民哈哈大笑,那些隨著他一起打天下的近臣們當時也都在皇宮宴飲,也都是拍手稱快。
戴胄也不是第一次見了,他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斷不會像第一次見那樣拂袖而去。
只是在心裡罵了一句:“粗鄙。”
李世民已經把案子全權交給了大理寺,並給了他臨時調動金吾衛的權利。
戴胄並沒有向皇上要求借調楊意,一部分原因是楊意如今已是司天臺的少監,不屬大理寺。
另一個原因就是,大理寺查辦此類案件也手到擒來,戴胄手底下能辦案的人很多,不需要楊意插手也能破案。
戴胄邁步進入了府中,剛吩咐廚房準備些飯食,就有下人來稟報,說有衙門的人求見。
他也沒有多想,以為是來彙報昨天的命案的,就讓下人帶他們進來。
“還沒有吃飯吧,一會兒就在這吃吧!”
看到來的人是楊意和唐正,戴胄疲憊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招手讓他們坐下。
兩人都沒有動,楊意雙手把手中的冊子呈給了他。
戴胄疑惑的接了過來,一看封面就知道是京兆府記錄案件的公事簿,日期顯示正是昨日的。
他輕輕的翻開,低垂目光,在公事簿上瀏覽了起來。
慢慢的,戴胄眉頭一點一點的皺起,目光也從平和變得犀利,臉上的疲憊一掃而空,轉而是震驚和憤怒。
“這上面記錄的三宗殺人案你可曾查證?”
楊意搖頭:“不曾,但案件描述和卑職昨天見過的那兩宗是一樣的,所以,現在不是三人被殺,而是六個人。”
戴胄沉默不語,眉頭緊鎖,半天都沒有說話。
“卑職覺得,這幾個殺人案手法相同,死後的症狀也相同,前後被殺的時間也相同,絕不是一個人所為。”
楊意見戴胄不說話,不知道他在想甚麼,只能把自己的猜測說出來。
“你知道長安城有多久沒有發生這麼大案子了嗎?”
戴胄沉默了半晌,這才抬頭看向楊意,語氣冷然。
楊意搖頭。
“七年了,本官從貞觀二年掌大理寺,到現在已經八年,本官初掌大理寺便遇到了一樁連環兇殺案,兇手斬死者頭顱,一共四十九顆,當時的長安城人心惶惶,有人說陛下不仁,才會有人如此,本官耗時兩個月才抓住兇手,堵住了悠悠眾口,這次的案件如果不盡快破案,恐怕又有人要大做文章了。”
戴胄的臉上顯出疲憊之色,似乎是想起了當年的往事。
“卑職可以暫時留在大理寺,等案子查清再去司天臺任職,不知大人……”
對於戴胄這個主官,楊意還是非常認可的。
話還沒說完,戴胄就擺了擺手:“不需要,大理寺又不是沒人了,你安心去司天臺就行。”
楊意知道戴胄這麼做是為了自己好。
案子查清楚了,可能會論功行賞,如果破不了案,責任追究下來,辦案的相關人都要受罰。
過了一會兒,廚房裡把準備好的早飯擺了上來。
三人圍坐在一起,邊吃邊聊。
“對了,陛下賞賜的宅子今天就能下來,內監處會來人領你去看,我已經和府裡的管家說了,到時會和你一起去。”
“謝大人。”
楊意只是隨口道了一句謝,並沒有起身。
唐正有點兒愕然的看著他,不明白楊意為何會如此的隨意。
戴胄倒是對楊意的態度很滿意。
“不知兩位夫人現在還做不做噩夢?”
楊意想起幾天前來戴府做的事,隨口問了一句。
“已經不做噩夢了,晚上睡覺也踏實了。”
三人隨口閒聊,一頓飯也快吃完了。
吃完飯戴胄讓下人把兩人送出了府,自己則坐上轎子再次進宮見李世民。
這種連環殺人案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如果處理不好,恐怕又是一場危機。
楊意和唐正則回到了大理寺衙門。
上差的時辰剛到,大大小小的官員就都已經到齊了。
平時可能還有休沐的,今天卻已經全都到齊了,連請假的都沒有。
人人都知道昨天發生的案子了,長安城已經很久沒有發生這麼大案子了,官員們既興奮又有些害怕。
大理寺的官員人人都很忙,唯獨楊意很閒。
因為,他已經不是大理寺的官員了。
上差的時辰剛過,內監處就派了兩個內監過來,帶楊意去看宅子。
戴府的管事也來了,熱情的和兩個內監打招呼,看樣子很熟。
“老爺已經交代過了,如果宅子不好,就讓他們換,直到換到大人滿意為止。”
戴府的管事明顯也是個老油條,悄悄的告訴楊意,讓他不要因為是皇上賞賜的,就不好意思挑三揀四。
“王管事說的對。”
皇上的賞賜也能挑三揀四,看來,無論做甚麼,都要有後臺呀,要是沒有戴胄的關係,兩個內監指那所宅子,楊意就要接受那所宅子。
現在,承安坊屬於官府的空宅子,楊意可以隨便挑。
一行四人坐著戴府的馬車往承安坊去。
路上,楊意能夠明顯感覺到巡街武侯多了起來,不時還能看到金吾衛計程車兵。
馬車很快就來到了承安坊的坊市口。
看著街道上來來往往的行人,兩旁林立的店鋪,楊意很滿意。
很快,馬車停了下來。
幾個人下了馬車,眼前正是一所宅子的門前。
兩個內監拿起承安坊的地形圖,仔細的看了看,又對比了一下街道,才對楊意說道:“楊大人,這就是其中一所宅子,咱們進去看看吧!”
說著,其中一個內監掏出一串鑰匙,找了找,抽出了其中一把,上前開啟了大門上的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