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鳶緩緩說著,聲音無端地多了一絲悵惘。
周亞夫聽到此處,眼眸微微一凝,旋即不動聲色道:“你是長安本地人?”
雪鳶彷彿聽不出男人話中的試探,神色如常,順著話頭,將早已準備好的話說了出來。
“應該是吧。自有記憶起,雪鳶便身在皇宮,還有一個姑姑,她也在宮中。”
“我以前常常被宮人欺負,還好有姑姑護著,才平安活到現在。可皇宮規矩森嚴,雪鳶並不能常常見到姑姑。”
“上一次見面,已經是許久之前了。”
雪鳶說完,長長嘆了一口氣,情緒也隨之低落下來。
周亞夫認真聽著,想要從她話中精準獲取自己想要的訊息。
據雪鳶所說,她自小身在皇宮,還有一個有本事的姑姑。
如此一來,她是細作的可能性極大。
可是,周亞夫轉念一想,如若雪鳶是細作,如何會將自己的來歷說得這麼清楚呢?
是另有所圖?
還是真的就只是隨口一說?
周亞夫蹙眉思索著,一旁雪鳶的聲音卻再次響起。
“周將軍,你說,我還能再見到姑姑嗎?”
周亞夫的思緒被打斷,聽她詢問,還真考慮了一下她與她姑姑相見的可能性。
最後發現,可能性幾近於無。
於是,他選擇了沉默。
雪鳶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沒有再問。
周亞夫也沒有繼續開口,唯恐哪一句話沒說對,惹了她傷心。
沒有人開口,這片荒野再度恢復了先前的寧靜,只有柴火燃燒時發出的微弱噼啪聲。
周亞夫腦中思緒萬千,驀地,一陣微不可察的輕微啜泣聲傳入耳中。
他身體頓時一僵,緩緩側頭看了過去。
此時,他才發現,不知何時,女子已悄然伸出雙手環住了膝蓋,腦袋深深埋在其間,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若不是他耳力敏銳,捕捉到了她的哭聲。
單看她的動作,恐怕真會以為她就這麼睡著了。
周亞夫維持著側頭的動作,深深注視著身旁的女子。
她的哭聲壓得極低,似在擔憂驚擾了其他人。
男人靜靜聽著,不知為何,他竟然有些心疼。
周亞夫抬手輕撫胸口,這心疼,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畢竟他與眼前女子相識不過短短几日,且雪鳶身份不明。
按理說,他不該生出此種心思。
可......
周亞夫收回手,緊緊握住。
腦中開始天人交戰。
有一道聲音在說:“雪鳶方才說得坦然,從不曾防備過你,你真的要辜負她的信任,在不曾查清事實的情況下,就為她戴上細作的帽子,還因此對她心生戒備嗎?”
另一道聲音則在說:“周亞夫,你是代王信任之人,怎可因沉迷女色而誤了大事呢?即便雪鳶是清白的,可她身份未明前,稍加防備並不是你的錯,你只是盡了自己的職責罷了。”
......
兩道聲音在腦中交替響起。
起初是勢均力敵,可漸漸的,後一道聲音在周亞夫不知不覺的主觀干預下,穩穩落到了下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