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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8章 遊有定方,習有恆業

2026-05-13 作者:胖頭魚發大財

人群散去時,三三兩兩議論紛紛。

“這新來的縣長,是個狠角色……”

“聽說從仙秦,一個叫閩中郡的地方調來的,在那邊治得井井有條。”

“狠才好,血河殿那幫畜生倒了,換個狠人來,總比沒王法強。”

黑夫站在縣衙門口,沒有急著回去。

他在等那些賭棍、百姓的反應,以及這紙公約是否可以真正在陳塘津紮下根。

戒賭公約只是第一步。

黑夫心裡十分清楚。

如果單單光靠罰,治標不治本。

想要在陳塘津真正做到移風易俗,得從根子上改。

由此,黑夫回屋,鋪開一張素絹,提筆蘸墨,開始寫家訓。

寫給自己家的。

黑夫做事,向來講究以身作則。

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

如果黑夫值任陳塘津縣長。

結果連自己家裡的家丁、婦人都管不好,哪有臉去管別人?

因此,黑夫寫得極慢,字斟句酌。

“賭博害人,夫誰不知?”

“何待縷述。”

“撮要言之,一曰傾家業……”

黑夫頓了頓,想起閩中郡時見過的一個案子。

一個殷實之家。

當家的染了賭癮,兩年工夫,田產賣光,老婆跑了,孩子餓死。

最後自己吊死在賭坊門口。

等到仵作驗屍時。

只從他身上翻出來一張寫著“再借五百文”的借條。

荒唐。

黑夫搖了搖頭,繼續寫。

“始因角勝而誤入迷途,繼則習慣而成為嗜好,終至無賴為依而為職業。”

“竊觀賭博之技藝愈高,則家政之蕭條愈甚,彼何所恃而以為職業?”

“殆引誘良家子弟,朋比作弊而分利耳。”

黑夫寫得興起,筆鋒越來越利。

“一曰喪品行。”

“無論何等人與之群居,無論何等人家不擇而往,品行自然汙下。”

“一曰失家教。”

“慣行賭博,令長幼內外習見習聞,恬不之怪,家教何由施行?”

寫完這三條。

黑夫擱筆,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儘管茶是涼的,他也不在意,盯著絹上的字看了半晌,又提筆續了下去。

“近世賭博之器具愈出愈多、愈工愈巧,賭風之熾,實亙古所未有,誠當嚴切禁止。”

“凡父兄之於子弟,宜從幼稚時即常稽其出入,遊有定方,習有恆業。”

“家中並無賭博器具,則素來未入賭博之門,何致喜悅賭博之事?”

他想起自己父親。

當年也是這樣教黑夫的。

黑家世代務農。

他爹是個悶葫蘆,不會講大道理,但有一件事做得絕

家裡從沒有一副骰子、一張牌九。

逢年過節,別人家大人小孩圍在一起賭銅板,他爹帶著他去田裡看墒情、修溝渠。

“今議族中有以聚賭為業、專事陷人者,族長查知,立即治以家法。”

“如強梗不服者,則必送公究辦。”

寫完最後一句,黑夫又看了一遍,覺得不過癮,又在末尾加了一行小字:

“以上各條,自族長以下,一體遵行。”

“違者,黑氏宗譜除名,永不錄入。”

這才是真狠。

宗譜除名!

意味著死後,陽世不入祖墳,陰世香火無人供奉。

對於向來重視家族傳承的百姓來說,比殺頭還難受。

黑夫將這卷家訓。

親自掛在自家堂屋的正中央,又讓書吏抄了幾十份,分發到陳塘津各姓族長手中。

“這不光是給你們看的。”

黑夫對那些族長說,“同時也是給你們族人看的。”

“你們做不做得到,我不管。”

“但是,縣長的黑家做得到。”

族長們面面相覷,有人暗暗豎大拇指,有人低頭不語,也有人心裡罵娘——

這一來,他們那些偷偷摸摸的賭局怕是不好開了。

因為黑夫不只是寫家訓、發公約,他同時還推行了一套更狠的制度——聯保坐連。

十戶為一保,相互監督。

一戶聚賭,九戶連坐,一起受罰。

街坊鄰居盯得比縣衙的差役還緊。

張老歪那天晚上剛摸出骰子,對門的王嬸就敲開了保長的門。

保長二話不說,帶著兩個後生衝進去,把張老歪扭送到了縣衙。

黑夫按公約罰了錢。

又讓人把張老歪的骰子磨成粉,摻進石灰裡,當著鄉民的面刷在了祠堂的牆上。

“都睜大眼睛,仔細看看。”

黑夫指著那面牆。

“這就是賭的下場。”

張老歪蹲在牆角,捂著臉,沒臉見人。

如果說,黑夫推行下去的戒賭公約是治病。

咸陽來的博士們就是治本。

縣衙東邊。

原來是一座廢棄的血河殿小廟,裡頭供著不知哪路邪神,陰氣森森。

黑夫大手一揮,下令,直接拆了。

三天之內。

原地起了一座學堂,青磚黑瓦,方方正正,門口掛著黑夫親筆寫的。

門口掛著黑夫親筆寫的匾額——“陳塘津學堂”。

學堂不大,三間教室,一個院子。

裡面卻能容納百來個學生。

博士們從咸陽帶來的不單單是書籍,還有隨之而來的一整套教化方案。

先是書同文。

大鳶天地以前用的文字亂七八糟,有血河殿的鬼畫符,有大鳶王朝的俗體字。

還有一些不知從哪個世界傳過來的古文字,雜亂無章,一塌糊塗。

於是,大秦的博士們從最基礎的認字開始教起。

一律採用秦篆。

筆劃順序、字形結構、讀音釋義,統一標準,不得有絲毫偏差。

開學那天。

黑夫親自去學堂,站在院子裡聽了半堂課。

博士手持戒尺,指著黑板上的“孝”字,一字一句地講:

“此字上為‘老’,下為‘子’。”

“老者在上,子在下,意為子女承奉長輩。”

“旌陽真聖前日講孝道,將此理闡發至深——孝者,天之經,地之義,民之行也。”

學生們端坐如儀,目不轉睛。

黑夫聽得連連點頭。

這些擔任先生的博士不愧是跟著李斯辦事的,講字不講字本身,講的是道理。

然後是車同軌。

大鳶天地以前的道路七拐八彎,寬窄不一,有的地方連牛車都過不去。

黑夫組織民夫,按照仙秦的標準,重新丈量土地,修築道路。

路面寬一律一丈二尺,路基以碎石夯實,兩側挖排水溝。

每隔五里設一個路標,寫明裡程和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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