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龍在心中冷哼一聲。
他當然知道剛剛旌陽真聖幾句看似隨意的寒暄,到底在試探甚麼。
現在——仙秦運朝的風頭太盛了。
盛到天庭之中,已經有人在暗暗眼紅,甚至開始琢磨:
他們能不能繞過應龍,直接去跟仙秦搭上線?
畢竟,那可是一座正在瘋狂收割功德的運朝。
誰不想涉足,上桌分一杯羹?
旌陽真聖那句“聽聞仙秦教化大勢已成,不知天元府可願引薦一二”。
表面客氣。
實際上是在摸應龍的底。
若能有機會繞過應龍,直接與嬴政搭上關係,往後仙秦飛昇的潑天功勞,便不必經天元府過手。
殿內其餘幾道目光,看似漫不經心地落在別處,耳朵卻都豎著。
對此,應龍完全不急。
他端起案上的茶盞,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才悠悠放下。
因為目前。
他手上握著的東西——別人拿不走。
氣運龍門。
自混沌初開,至過去、未來、現在,所有時間線上,這座龍門一直存在。
諸天萬界,一切運朝氣運之靈,但凡要完成從凡俗到天道的躍遷,便繞不過這座龍門。
而他應龍,就是氣運龍門之主。
先天上,他便與諸天所有運朝、所有氣運之靈,有著極深的利益牽扯。
那些運朝之主或許不認識天庭的某位仙卿,但一定知道“天元聖君”四個字意味著甚麼。
如今仙秦舉國飛昇在即,屆時諸天震動,天庭論功行賞。
“天元聖君應龍,提前佈局、率先引薦、居中協調有功”。
但是這一條,就是天庭實打實的政績。
誰也抹不掉。
誰也不能半路截胡。
這便是應龍的底氣。
然而,有底牌是一回事,怎麼把底牌換成實打實的官品,又是另一回事。
應龍太清楚天庭的規矩了。
論功行賞。
從來不是看你“有甚麼”。
而是看你“做了甚麼”、以及“讓多少人知道你做了甚麼”。
諸天運朝之主,飛昇之後,天然就要來天庭“拜碼頭”。
誰來拜?
拜誰?
拜了之後怎麼分?
這些,才是應龍真正關心的問題。
他把目光從氣運龍門的虛影上收回,落在袖中那枚記錄水晶上。
水晶裡密密麻麻都是仙秦的功德資料——教化進度、龍氣節點覆蓋、人道惡念剿滅……
每一條都在漲,每漲一點。
就意味著一筆功德落袋。
應龍盯著不斷跳動的數字,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坦白說,他最初選中仙秦的時候,並沒有想到他們會走到這一步。
那會兒他只是在諸天運朝中篩了一遍,看中的是仙秦的體制優勢、執行效率,以及那位始皇帝“不飛昇則已,飛昇必霸”的野心。
這樣的運朝,飛昇機率高,回報穩定,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但是應龍也沒想到的是,仙秦的執行力能強到這個地步。
從征伐大鳶,到斬滅詭仙,到上交惡念人道。
教化與龍氣節點雙管齊下,每一步都精準踩在天庭的評分標準上,彷彿是有人拿著評分細則在對照做事。
應龍甚至懷疑,嬴政身邊是不是有能窺探天庭內部考評機制的高人?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很快被他壓了下去。
不重要。
就算仙秦真有甚麼特殊手段,那也是他們自己的本事。
應龍接下來要做的,是繼續鞏固自己與仙秦的聯盟,確保這座“功德收割機”在飛昇之後,第一時間想到的還是天元府。
到時候……
應龍微微垂眸。
心中默默盤算起天庭的權力格局。
天庭官品,從九品到正一品。
每一級的躍升都需要“功、德、望”三者齊備。
功是實績,德是口碑,望是朝堂上的分量。
他如今已是正三品的天元聖君,再往上一步,便是從二品。
那可不是單純靠熬資歷能上去的。
從一品的位置,一共就那麼幾個。
每一位都是從一品的老狐狸都盯著,誰都不肯讓。
可如果仙秦飛昇的功勞,由他天元府一力承擔引薦之功……
“到時候,我能分到的那一塊,只怕比現在要大上一倍不止。”
這個念頭浮起時,應龍的嘴角終於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了一點。
只是一點。
但太白金星看到了。
張角也看到了。
兩位老狐狸不動聲色地對視一眼,又各自移開目光,誰都沒有點破。
天庭的權力場,從來不需要把話說透。
該懂的,都懂。
而應龍,顯然是那個“都懂”的人。
應龍收回目光。
面上重新浮起風淡雲輕的超然模樣,彷彿方才那一瞬的失態從未發生。
記錄水晶輕輕一震,又接收到了一批新的資料。
應龍低頭掃了一眼,眼底的光芒又亮了幾分。
仙秦在大鳶天地的龍氣節點佈設進度,比預期快了整整三成。
三成。
這便意味著仙秦可能在兩個月內,就可以完成全境氣運法網覆蓋,比張儀當殿承諾的“兩月之內”還要提前。
應龍深吸一口氣。
將這枚水晶收入袖中。
他在盤算一道奏疏。
時機、內容、措辭,每一步都至關重要。
太早遞上去,朝臣會說“仙秦尚未成事,何必急急請功”。
太晚遞上去,功勞就成了仙秦自己的本事,他天元府反而成了陪襯。
必須卡在仙秦即將完成、但尚未完成的那一刻。
屆時天庭朝堂上所有人都在盯著仙秦的功德數字,他這道奏疏,便如同往烈火上澆了一桶油。
內容嘛……
自然是“奏請昊天陛下,對率先完成天地教化、氣運法網全覆蓋的運朝,給予額外功德嘉獎”。
表面上看,這是為所有運朝謀福利的公心。
但是措辭之間,應龍必須不動聲色地點出。
“天元府觀察諸天運朝多年,深知教化之艱,故不敢藏私,願將龍門氣運牽引之法共享”。
既表了功勞,又顯得大公無私。
最關鍵的是。
這道奏疏一旦在天庭朝會上透過。
仙秦就能多拿一大筆功德。
而作為“提案者”,應龍在天庭的分量,自然也會水漲船高。
提案、附議、施行、論功。
這便是一套完整的流程。
提案者佔三成功,附議者佔兩成,施行者佔一成,剩餘四成歸昊天裁量。
應龍要的,就是那三成。
你看,這就是官場。
表面上是為大家謀福利,實則是為自己鋪臺階。
奏疏呈上去。
還會讓仙秦對天元府更加感激。
嬴政那般雄主,最吃這一套。
你幫他爭取利益,他便記你一份人情。
將來飛昇之後,仙秦在天庭的第一個“靠山”,必然還是天元府。
一箭雙鵰。
念及至此,應龍在心中微微一笑。
“做事不由東,累死也無功。”
如今他不但由東。
還要替東家把路都鋪好。
等東家發達了,還能忘了自己這個在天庭的引路人?
天幕之上,金光大盛。
仙秦的功德數字,還在漲。
應龍抬起頭,望著那片耀眼的金光,眼中的笑意終於不再掩飾。
他端起茶盞,朝太白金星遙遙一敬。
太白金星愣了一下,隨即也舉起杯,笑著回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