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瞬間。
祂們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湧去。
便是一場無聲的海嘯。
神識如潮，道韻如浪。
足以讓尋常大羅金仙都為之窒息的道果洪流！
數百億尊太乙天仙同時將注意力投向同一個點，所形成的重量，幾乎要將虛空壓出裂痕。
“它只是跨過輪迴、踏入大羅的一張門票。”
“而大羅之上——”
“還有傳說中的玉京山。”
全場譁然再起。
眾多太乙天仙的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眼中全是驚疑不定。
活了無數紀元、見慣了滄海桑田的太乙天仙們。
此刻臉上的表情，像是一群剛剛聽聞天地之外還有天地的少年。
所有的目光不約而同。
落在了鏡中天地正中央的那道身影上。
中央，立著一道素衣身影，正是玄都大法師。
滿堂太乙天仙，沒有任何一尊能忽略他的存在。
玄都大法師身上那件素衣代表的地方——大羅天，八景宮，太清道德天尊座下。
“諸位太乙道友，久違了。”
有些太乙天仙確實與他見過。
在某個平行紀元的某個大羅天盛會之中，或許有過一面之緣。那一面之緣可能只是一瞬。
一盞茶的交錯，一次論道的旁聽，一個遠遠的背影。
到了太乙這個層次，一瞬便夠了。
一瞬便足以在道果之中留下印記。
便足以在今日重逢時，生出一種“原來是你”的瞭然。
有些太乙天仙從未見過他。
可當玄都大法師說出“久違了”三個字的時候。
這些從未見過他的太乙天仙，心中竟同時生出了一種錯覺——
面前這個人。
確實已經等了我很久了。
像是在一條走了無數紀元的漫漫長路上，一直隱隱約約覺得前方應該有甚麼人，卻始終沒有遇見。
直到此刻。
那個人回過頭來，說了一句“久違”。
你才恍然大悟。
原來我一直在等的存在，就是你。
旋即，太乙天仙之中，一陣細微的騷動如漣漪般擴散開來。
那些不知道玄都大法師跟腳的太乙天仙們。
面露駭然，面面相覷。
彼此目光與目光交匯的瞬間，交換著同樣的驚疑。
“怎麼可能……”
“貧道證太乙已歷七十三紀元。”
“諸天萬界之內，但凡大羅金仙，縱使道行高深，也能窺其一二根腳。”
“這位大法師明明真身就站在我面前。”
“為何我卻如同肉眼凡胎一般，甚麼都看不到仙人之跡。”
這話一出。
周圍幾位太乙天仙同時色變。
證太乙之後。
其實不少天仙洞徹本源的神通臻至化境，等閒大羅在他們面前都藏不住跟腳。
結果看玄都大法師如泥牛入海，連一絲反饋都沒有的結果。
因此，全是不敢置信。
自己已經臻至太乙的道行，還會受此仙影響？！
“貧道修行至今，從未遇過這等事。”
“太乙之間，縱使道行有高下，也不至於連根腳都窺不到分毫。”
“可這位同道……”
“他原地不動的站在那裡，貧道恍惚中，隱隱生出一種錯覺——”
“貧道覺得，自己不是在與一位同道對視，就像。”
想了半天，另一位太乙天仙才緩緩道：
“就像是在與……整座大羅天對視。”
這句話落下。
周圍太乙天仙的議論聲戛然而止。
全場沉默了幾個呼吸。
然後，更多太乙天仙開始暗中交流。
原本心中對於太乙天仙之上，尚且還有其他境界的說法，無形之中又信了幾分。
同時在場的天仙也在好奇。
玄都大法師的根腳和來歷。
為甚麼同為天仙，他們彼此之間的差距竟然大到這種程度。
對此，玄都立身壇上。
一身太清素玄道袍不染塵俗，身形淡然縹緲，不怒自威，不凌自貴。
待燭龍、旱魃、帝俊、李白、廣成子、赤松子、彭祖、王子喬一眾太乙真仙盡數踏香臨鏡、真身落定之後。
玄都緩緩斂去周身混元清氣，身形微微前傾，雙手疊抱於胸腹之間，行道家三清正統稽首大禮。
左手覆右手，陰陽相抱，暗合太極混元。
同時躬身不深不淺，俯仰有度。
既不失太清首徒無上身份。
又對等諸天太乙同道尊位。
禮數週全古樸，乃是混沌開闢以來，道門至高正宗見禮法式。
玄都大法師抬眸平視諸仙，目光溫潤澄澈，如太古長空皓月：
“忝為太清道德天尊門下。”
“執掌玄門清規，承道祖清靜無為至道，列大法師之位。”
稍頓片刻。
玄都再度微微欠身，禮數不減：
“今日貧道奉昊天金闕無上至尊自然妙有彌羅至真玉皇上帝敕命法旨。”
“於此昊天鏡中，恭迎萬代仙尊、太古神聖、諸天太乙天仙共聚一堂。”
“諸位皆是超脫天地枷鎖、不朽萬載歲月的無上大能……”
“或先天孕靈，或上古證道，或塵世成真，道果各有千秋，道統源遠流長。”
嘶——！
那些原先並未來過昊天鏡天地、從未接觸過天庭體系的太乙天仙們發出的。
他們來自不同的時間線、不同的因果流域、不同的可能性世界。
在他們的世界裡。
沒有天庭。
自然沒有三清的故事。
所以，他們也無從親歷過蟠桃盛會。
不知道蟠桃三千年一熟、六千年一熟、九千年一熟的區別。
未曾在蟠桃盛會之上，見識過諸天仙神雲集。
還有三清四御五老六司七元八極九曜十都，依次列座，共賀王母壽辰的盛景。
他們修行證道。
獨自走到太乙的盡頭，以為自己已經走到了諸天萬界的最高處。
直到今日。
一根香燭從虛空中探來，將他們引至這片鏡中天地。
一位素衣道人站在他們面前。
口中念出一串他們從未聽過的尊號。
緊接著，在場所有太乙天仙。
無論是最先降臨的燭龍，還是最後落定的某位散修道尊。
不管是對天庭如數家珍的老牌太乙，還是從未聽說過玉皇之名的平行世界來客……
齊刷刷地感覺到了一件事。
自己像是被甚麼存在。
一眼看透了。
像是有一道目光。
從時間的盡頭逆流而上，將他的過去從頭到尾照了一個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