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不僅僅是這一條時間線。
無數平行紀元裡所有“自己”的前世今生，同時被那道目光串聯了起來。
本應散落在因果流域各處、永不相交的“自己”。
在這道目光的照耀下，忽然變成了一個完整的、立體的、跨越無窮可能性的存在。
“我”是無數個“我”的總和，原來“我”的過去不是一條線，是一片海。
這種感覺只存在了一瞬。
快到，像是一片光從身上掠過，快得來不及分辨它是從哪個方向來的。
在場太乙天仙們的道心深處。
同時泛起了一個念頭：
難道是錯覺嗎？
念頭剛一升起，便被他們自己掐滅了。
因為到了太乙這個境界，早已沒有平白無故的心血來潮。
所以，不是錯覺。
必然是剛剛。
他們之中許多人從未聽過的尊號——真有其事。
而且對方的道行，遠超在場任何一尊太乙天仙！
太乙天仙之間，縱然道行有高下，也終究同在一個境界之內。
燭龍橫貫萬古，旱魃輪迴生死，帝俊普照諸天，李白三劍合一——他們走到太乙的盡頭。
彼此之間雖能分出深淺，但深淺是“量”的差別，不是“質”的差別。
而對於燭龍、旱魃、帝俊、李白，以及那些早就知曉天庭存在、知曉三清道祖。
甚至親身參加過蟠桃盛會的太乙天仙而言——
此一時，彼一時。
所以他們知道。
剛剛的目光從何而來。
所號尊號指向的是誰。
一瞬的“被看透”不是錯覺。
玉皇上帝的目光。
那位端坐北斗鑾駕之上、腰束玉符、頭戴紫陽冠、面前懸著昊天鏡的存在。
就在玄都大法師念出他尊號的那一刻，向所有聽見尊號的人，投下了一道目光。
凡有所念，必有所知。
遑論大羅天仙和三清道祖？！
這些太乙天仙又適當的看著周圍不明所裡的天仙們，點到為止，淺淺為其解釋了一下玄都大法師的身份。
“貧道旱魃。”
“輪迴初立之時證道，歷經生死大劫無數。”
“在貧道證道之前，三清道祖便已存在。”
“在貧道證道之後，三清道祖依然存在。”
聽完旱魃的解釋，震撼依舊，只是剛剛經歷過目光洗禮的太乙天仙們，愈發篤定。
剛剛看過來的存在，絕對是太乙之上的大能。
“諸位，太白一生仗劍行天下，自詡見過不少世面。”
“大羅天去過，蟠桃會赴過，三清道祖的傳說從小聽到大。”
“今日，太白與諸位一樣，也是第一次見到這位大法師的真身。”
“所以——諸位不必覺得是自己見識淺薄。”
“只是這位大法師，對於我們來說站得太高了……”
李白說完這句話，便不再開口了。
他只是將目光從眾仙身上收回，重新落向玄都大法師。
李白的解釋。
讓其他太乙天仙們若有所思，但還沒有來得及繼續細想。
燭龍附和一句：
“太清道祖面前，貧道也不過是後學末進……”
震撼！
前所未有的震撼！
燭龍堪稱在場太乙天仙之中，道果最為圓滿，距離大羅僅一步之遙者。
連祂在太清道祖面前，居然只配得上後學末進？！
仙群之中，忽然有太乙天仙開口。
聲音不大，帶著幾分遲疑，又帶著幾分豁然開朗的明悟。
“難道……”
“突然出現在我們世界裡的神香，就是出自此仙之手？”
“五行自成，道友神通，乾旋無量，貧道深感佩服。”
所有的目光再次匯聚到玄都大法師身上。
似是想起些甚麼，玄都面對在場的議論，又補充道：
“貧道代為傳旨主事。”
“玄都不敢居功，不敢僭越。”
說完，玄都大法師微微欠身，這一次的欠身比之前更深了一些。
傳旨主事，不敢居功，不敢僭越……
這幾句話連起來。
細思極恐。
傳旨。
主事。
兩個詞拆開看，完全可以稱得上平平無奇。
天庭之中，傳旨的仙官何止千百？
主事的仙吏何止萬千？
唯獨兩個詞從太清首徒、八景宮傳人、執掌玄門清規的玄都大法師口中說出來的時候。
能讓玄都大法師代為傳旨的存在。
究竟是誰？
讓玄都大法師以“主事”自居、卻又立刻接上“不敢居功、不敢僭越”的盛會。
答案，在他們心中同時浮現。
“循三清規矩，依昊天禮制，與諸位道友相逢論道，共赴諸天大事。”
昊天鏡中天地之間。
因此，太乙天仙身上的道韻層層疊疊，已在北斗鑾駕前，近乎濃得化不開了。
只是隨著玄都大法師的開口。
越來越多的太乙天仙陷入了沉默。
他們中的絕大多數。
其實在今日之前，從未見過太清道祖。
更別說見過，連“太清道德天尊”這六個字，在他們的世界裡都不曾存在過。
頭一次。
對於還未見面的兩位存在——太清道祖，昊天上帝——
在場所有太乙天仙具象化地感受到了。
何為威能無量！！
僅僅是代為，出場迎接便已是太清首徒。
在諸天萬界之中，太清首徒的身份，足以與四御平起平坐。
讓大羅金仙拱手行禮，足以在任何一場蟠桃盛會上坐在最前排的席位。
僅僅是傳旨。
便已讓跨越古今、未來、過去，從未曾相見過的無量太乙天仙齊聚一堂。
僅僅是主事之人。
便已是他們這些走到太乙道途盡頭的仙，需要仰起頭才能看見素衣的一角。
那麼，下旨的那位呢？
玄都大法師背後站臺的太清道祖呢？
以及那位連太清道祖都要禮敬三分的昊天上帝盧雲……
對於他們這些太乙天仙來說，昊天上帝盧雲的地位大概有多高？
大概也得有個數百層樓那麼高吧。
因為，沒有人可以用畫卷之內的尺度，去衡量畫卷之外的高度。
……
“諸位道友，還請上前一敘。”
玄都大法師說完，轉身引路，心中同時鬆了一口氣。
要說沒有壓力，完全是假話。
任誰在數百億規模之巨的太乙天仙面前，都無法時刻保持一顆平靜之心。
每一位都是走到了各自時間線盡頭、映照無窮諸天、超脫因果輪迴的無上存在。
他們中的任何一尊，放在諸天萬界任何一處，都是需要被仰視的巔峰。
走著，走著。
玄都大法師又想起，北斗鑾駕上，俯瞰昊天鏡全貌的昊天上帝盧雲臨行前所說的話。
“玄都，此番接引，同時是一場歷練。”
“若是辦得好，對於你也大有裨益。”
此情此景。
玄都又何嘗不明白，昊天上帝盧雲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