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太乙天仙，不約而同窺探彼此道韻。
目光交錯如織。
在這昊天鏡中，在這萬古太乙齊聚的穹頂之下，它忽然變成了再自然不過的事。
他們直視旁人本不該顯露的太乙本源，閱覽萬千平行紀元裡，對方截然不同、或是殊途同歸的命運軌跡。
那些平行紀元裡與自己殊途同歸——
或截然相反的種種可能性。
每一道目光。
每一次探查大道走向，都在修正、推翻自身修行前路。
這也是他們，能對古今仙尊來歷如數家珍的原因。
……
燭龍的龍軀橫亙在鏡中天地的穹頂之上。
那些從不同時間線、不同因果流域、不同可能性世界中抽身而來的太乙天仙們，一尊接一尊地踏入昊天鏡中。
當一尊太乙將目光投向另一尊太乙時。
燭龍看見的不僅僅是當下的這具真身。
同時，也因此看見的是對方道果之中映照的無窮世界。
對方無數平行世界的一生、萬千修行道路、最終凝聚圓滿的太乙道果，盡數映入他眼眸。
燭龍，讀得比任何人都更深。
因為他的道，本就是時間。
混沌未開之前。
燭龍便存在了。
陰陽未分之前，便睜開了那隻右眼。
燭龍所修的太乙道果，“晝夜”本身，是“光陰”最初的具象。
燭龍好奇的看向柴榮。
帝王天道氣運在時間長河的沖刷下。
功業化作無上功德，功德孕生無上道種，道種綻放太乙仙華。
原來如此。
帝王之道，走到盡頭，也能通太乙。
燭龍的目光移向廣成子。
有些紀元裡，軒轅沒有來。
所以廣成子便一直在崆峒等著。
直到等到那一世的人皇換了名字，等到命中註定的弟子終於叩響了山門。
無論哪一條時間線。
廣成子都在做同一件事——紮根。
將太乙道種扎進“人”的土壤裡。
人皇之道不絕，他的道便不絕。
人道萬古不朽，廣成子的太乙大道便萬古不朽。
廣成子把自己種進了人族的氣運之中，人族越是昌盛，他的太乙天仙道果便越是圓滿。
不是與其他太乙同道一樣獨善其身的存在，而是已經與一個種族共存亡的天仙。
還有更多。
那些燭龍叫不出名字、卻能感受到其浩瀚的太乙天仙們，一尊接一尊地走進昊天鏡中。
燭龍的目光從他們身上一一掃過。
每一次掃過，都是一次跨越因果壁障的閱讀。
每一次閱讀，都在印證或推翻燭龍對於“時間”這條大道的某些猜想。
時間是甚麼？
橫亙萬古的長度嗎？
但是彭祖說，不，是每一個瞬間的深度。
證道太乙，道身演化萬千，逍遙諸天不朽者。
每一尊太乙，都是一部活著的史詩，每一部史詩，都在講述時間的一種形態。
良久，燭龍不由得感慨道：
“僅僅是相聚於此——”
“就已是不得了的彌天造化。”
眾多天仙的目光，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
“遑論……還未見的、真正的造化與機緣。”
在場的太乙天仙們，絕大多數都因燭龍的話語，微微蹙起了眉。
臉上寫滿了。
“你說的每一個字我都聽懂了，可連在一起是甚麼意思”的茫然。
安靜了片刻。
仙群之中，有人低聲開口了。
“這位上古太乙至尊，怎麼說話這般雲山霧繞，跟猜謎一般。”
說話的那尊太乙天仙壓低了聲音，卻還是被周遭幾位同道聽見了。
一位身著紫袍的仙尊捋了捋長鬚，微微點頭，臉上的表情分明寫著“深有同感”四個字。
“話說一半，戛然而止，故意吊人胃口！”
旁邊另一位太乙仙尊性子更直，乾脆提高了聲音，朝穹頂之上的燭龍拱了拱手：
“燭龍至尊，你既知曉，便直言無妨，莫要在此再藏著掖著……”
這話一出，立刻引來好幾聲附和。
“沒錯沒錯。”
“相聚於此地，諸天太乙同框，能閱覽彼此平行時空的道果，這難道還不算最大的造化？”
說話的太乙仙尊攤開雙手，環顧四周，像是在替所有人說出心中的困惑：
“我等皆是超脫時間線的太乙，世間萬物，幾乎無所不能。”
“移山填海不過一念，逆轉陰陽不過一瞬。”
“便是開天闢地、重演地水火風，也不是做不到。”
“到底還有甚麼機緣，能比今日這場盛會更珍貴？”
他的聲音在鏡中天地之間迴盪，問出了在場絕大多數太乙天仙心中共同的疑問。
一時之間，附和之聲此起彼伏。
“沒錯！到底還有甚麼機緣，還能比今日萬仙同聚更加珍貴？”
“莫非光陰大道深處，還藏著我們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修行秘辛？”
有人遲疑開口：
“太乙已然超脫萬古，跳出時間長河，難不成大道盡頭，還有更高層級的仙途？”
一句話落下，全場瞬間寂靜。
所有天仙心神俱震，猛然驚醒過來。
他們一直以為，太乙天仙便是諸天頂端果位。
從來沒有人敢去深思。
太乙之上，是否還有道路。
證太乙之後，無論再修行多少紀元，無論再映照多少平行世界，道果的圓滿程度會提升，可境界本身不會改變。
太乙初期是太乙，太乙中期是太乙，太乙圓滿還是太乙。
像是爬到了一座山的山頂，環顧四周，只有雲海，沒有更高的山峰。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預設了——太乙，便是終點。
燭龍閉目不語。
太乙天仙，雖能超脫時間線，分身映照無窮諸天，涉足大羅天之內——但終究只是太乙。
太乙的盡頭，是大羅天的門檻。
門檻之內是甚麼？
玉京山。
那座只在最古老的傳說中。
只在極少數走到太乙盡頭又恰巧觸碰過某些機緣的存在心中，才留有殘影的——玉京山。
燭龍緩緩閉上龍瞳，低聲感慨。
原來諸多太乙同道。
只在自身時空走到修行極致，卻根本不知道，大道盡頭之外，另有無垠仙途。
只是未等燭龍開口。
就遠遠聽見有天仙接話：
“太乙……從來都不是終點。”
眾仙譁然。
所有太乙天仙的目光、神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