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神農帝師,入火不焚,踏風而行,服食水玉妙法,傳道萬古蒼生。”
“廣成子上古先天道宗正宗,清靜無為,合天地大道。”
“紮根人皇人道萬古不滅,道根深植鴻蒙,歲月不摧。”
“證太乙本就是水到渠成,乃是諸天老牌太乙真仙。”
眾仙心中各自印證。
赤松子已在風中落定。
他立於廣成子不遠處,二人對視一眼,微微點頭。
“還有彭祖!”
“顓頊天帝后裔,世間傳說壽延八百春秋,精修吐納導引、長生服氣之道。”
眾仙心中暗驚,俗世流傳的長壽真仙,竟也在無窮機緣裡圓滿太乙道果。
彭祖站定,也不多話,只是朝四方拱了拱手。
“那位乃是王子喬,周靈王嫡長太子,隱居嵩山修道,自古便有乘鶴飛昇傳說。”
仙群之中有人低聲驚歎。
暗自感慨萬千。
周靈王嫡長太子。
儲君之尊,天下之位,唾手可得。
他卻棄之如敝履。
隱居嵩山,修道三十餘年。
“原來在其餘時空、別樣機緣之下。”
“他果真掙脫凡俗宿命,證道太乙天仙,道身演化萬千,逍遙諸天不朽。”
王子喬從鶴背上飄然落下。
白鶴在他身後收攏雙翅,長頸微曲,安安靜靜地立在他身側,像一位追隨了千年的老僕。
王子喬落地之後,沒有立刻行禮,而是先抬頭看了一眼昊天鏡天地上空的穹頂——
無數香火的微芒仍在靜靜燃燒。
王子喬的目光在那片星海中停留了一瞬,似乎在尋找屬於他自己的那一縷香。
然後他收回目光,斂衽,靜立。
一位又一位。
一段又一段。
本應相隔萬古、永不相逢的人物。
本不該交錯的命運、各不相同的人生軌跡,今日在昊天鏡無上權柄之下,於同一時空齊聚。
有從上古神話中走出的先天神聖……
有從歷史煙塵中走來的人間帝王,有隱居深山的修道者,有乘鶴飛昇的傳說中人。
有耳熟能詳,在不同時間線上,都有人可以低呼,喊叫得出名字的存在。
有叫不出名字,卻能感受到其道果浩瀚者。
以及早就被諸天萬界公認的太乙老牌天仙。
同時也有在某個不為人知的平行紀元裡默默證道、今日第一次出現在太乙同道面前的陌生面孔。
他們從不同的時空中走出。
手中都握著一根熄滅的香燭。
眾仙彼此凝望,無不暗中唏噓 ——
原來無量諸天,無盡歲月,億萬平行造化,
但凡有緣證道。
無論凡俗帝王、上古仙真、人間聖賢,皆可超脫凡塵,共登太乙,同列仙尊。
所有走到了太乙盡頭的存在。
第一次在同一片穹頂之下,看見彼此的面孔。
每一道目光落向另一位同道時。
眼中不僅僅是對方此刻的面容,同時也窺見,那尊太乙真身背後層層疊疊、無窮無盡的時空投影。
太乙天仙者,已超天仙之境。
其道果圓滿,真身巍峨。
自然能映照無窮諸天世界。
一尊太乙天仙,便是一枚投入時間長河的種子。
待種子成熟,落入水中,漣漪擴散,每一圈漣漪都是一道分身。
每一道分身都落在一個不同的世界裡,活出一段不同的人生。
那些分身有的修道,有的為凡,有的稱帝,有的隱居,有的夭折於少年,有的壽盡於白頭——
無窮無盡的“自己”,在無窮無盡的平行紀元裡,走出無窮無盡的命運軌跡。
這便是太乙的“映照”。
可映照,不等於跨越。
分身所至之處,皆是與本尊“同源”的時間線——是那枚種子落入水中之後,漣漪能夠抵達的地方。
同一道根,同一枚種,沿著因果的河床向不同方向流淌,分出萬千支流,卻終究同屬於一條大河。
太乙天仙能以真身降臨的,只有那些“有自己存在”的時間線。
在那裡。
他可以收束分身,凝聚真靈,將萬千可能性中的某一個“自己”提升為本尊的載體。
對於那些“沒有自己存在”的時間線呢?
對於那些從根源上便分道揚鑣的可能性世界——
因果之河從源頭便流向了另一片海洋,那裡從未有過這尊太乙的道種落下,那裡的一切都與他的存在毫無關聯——
因此他無法踏足。
不是法力不夠,是“因果律”所不允許。
天地樊籠最根本的法則:
你可以沿著自己的根鬚延伸,卻無法將自己的根鬚扎進別人的土壤。
涉足大羅天之內,已是太乙的極限。
大羅天是甚麼?
諸天萬界交疊的虛空,是所有時間線、所有可能性世界共同漂浮的那片“海”。
太乙天仙能踏入大羅天,能在那裡俯瞰無數時間線如億萬光河流淌,能看到其他可能性世界裡那些不屬於自己的風景。
但也僅僅是“看”。
想要真正進入,想要將真身降臨到那些沒有自己道種存在的世界。
那是大羅金仙才能觸及的權柄。
甚至是大羅金仙中走到極深極遠處的那幾位,才敢言說的境界。
所以,太乙與太乙之間,本不該相見。
他們的無窮分身,在各自的因果流域裡生滅流轉,從未有過交集。
燭龍的分身永遠不會降生在李白的唐朝。
旱魃的道種永遠不會飄入帝俊的山海。
帝俊的太陽真火永遠不會照亮旱魃的輪迴焦土。
李白的詩篇永遠不會被燭龍在混沌中吟誦。
他們各自是各自時間線的主宰。
卻也各自是各自時間線的囚徒。
太乙道果越是圓滿,與本源時間線的繫結便越是深刻。
一體兩面的宿命——
你走得越高,你的根便扎得越深。
深到一定程度,便再也無法將自己連根拔起,移植到另一片土壤之中。
所以,今日。
此刻。
昊天鏡中。
這是亙古未有的相聚。
本不該、也不能出現在彼此時間線中的太乙天仙,同時抽離了各自的因果流域,匯聚到了同一片穹頂之下。
手持熄滅的香燭,便是撬動無量時間線,無窮可能性的一把鑰匙。
目光中不僅有震撼,還有一種近乎貪婪的“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