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竟一同應召北斗,三界必有滔天鉅變。
旱魃收回目光,斂衽行禮:“臣,旱魃,攜諸天屍仙一脈,拜見陛下。”
帝俊周身太陽真火普照諸天,上古天帝威壓彌散星穹。
金光鋪展開去。
光芒所至之處,萬物沐輝,無一遺漏。
帝俊望見燭龍、旱魃這般遠古至尊悉數到場。
心中波瀾驟起。
燭龍,混沌未開時的先天神聖,龍軀橫亙陰陽。
帝俊當年君臨山海時,燭龍早已隱入混沌深處,連他都不曾親眼見過其真身。
旱魃,屍道輪迴的盡頭。
旱魃的道統尚在輪迴深處孕育,尚未走到“出世”的那一刻。
這些遠古至尊,這些存在於他之前、或隱匿於他之後的同道,今日竟悉數到場。
同樣,帝俊暗自驚歎昊天鏡權柄通天,橫跨歲月因果,竟能召集山海太古所有道統至尊。
於是,帝俊同樣有樣學樣,俯首躬身:
“臣,帝俊,攜山海寰宇萬千仙家,拜見陛下。”
最後一道白衣,是從劍光中走出來的。
“詩”與“劍”在太乙盡頭融為一體的道果。
劍光落定,化作一襲白衣。
劍氣縱橫古今。
天子劍,鎮乾坤。
劍氣所指,天地綱常、山河社稷,無不俯首。
諸侯劍,安山河。
劍氣所至,萬民安居、五穀豐登、禮樂興邦。
庶人劍,定凡塵。
三劍合一,太乙圓滿。
李白手上的香燭青煙。
被他身上的劍氣一帶,竟在半空中寫成了一行若隱若現的詩——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詩成,煙散。
……
香菸鋪就的通天之路尚未散去,五色雲篆仍在鏡中天地的穹頂流轉。
而降臨的太乙同道,已遠不止最先那四位。
一尊又一尊,從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因果、不同的造化可能中抽身而出。
李白掃視全場。
更多他叫不出名字、卻能感受到其浩瀚的存在,一尊接一尊,從不同的時空中走出,手中都握著一根熄滅的香燭。
萬古太乙同朝。
太白一生仗劍行天下,今日方見諸天盛況,萬古太乙同朝,何其壯哉。
李白將那根熄滅的香燭收入袖中,整了整衣冠,隨即,長揖及地開口:
“臣,李白——”
“手握天子、諸侯、庶人之劍。”
“拜見陛下。”
萬古不同紀元,時空無數分支,命運萬千變數。
但凡超脫輪迴、證道太乙天仙的無上存在,皆是絡繹不絕、紛至沓來。
一尊尊跨越時光長河的太乙同道,彼此相視凝望,各自心神震撼。
“柴榮……五代雄主,一世英名未盡天年。”
說話的那位太乙天仙微微眯起了眼睛。
目光穿透那漣漪中的剪影。
看向更深處——那裡,是柴榮在無數平行紀元裡走出的不同軌跡。
有的軌跡裡,他倒在了北伐契丹的途中,英年早逝,壯志未酬,只留給歷史一聲扼腕長嘆。
在另一些軌跡裡,帝王天道的氣運並未中斷。
他活著,活得比任何史書所載都更長久。
柴榮在活著的時間裡,將“柴榮”這個名字煉成了一枚道種,種進了天道之中。
“竟也能在別樣時空證得太乙天仙大道。”
聲音裡滿是不可思議。
人間帝王,亦能超脫歲月,位列至高仙班?
盧雲聽見了。
他端坐鑾駕正中,神色未變,心中卻輕嘆了一聲。
柴榮。
這個名字盧雲當然也知道。
五代第一明君,後周世宗。
御極不過五年有餘,便收復秦、成、階、鳳四州,三徵南唐,北伐契丹。
戎馬倥傯、雄才大略的一生,同樣也是柴榮距離“天下混一”只差一步的一生。
若非陽壽短促,夭折凡塵,他本就具備證道的根基。
柴榮活得更久的平行紀元裡。
柴榮將未盡的天命走完了。
將五代十國的亂世終結在自己手中,將華夏重歸一統。
自此,柴榮的帝業不再是“功敗垂成”,而是“功蓋寰宇”。
氣運和功德,以及被無數生靈共同託舉的帝王天道。
最終在時間長河的沖刷下,沉澱、凝結、昇華——化作了一枚太乙道果。
補齊遺憾,超脫太乙。
實屬情理之中。
盧雲的目光從代表著柴榮,超脫時空的可能性剪影上移開。
落向更遠處。
那裡,同時還有更多太乙天仙的真身正在凝聚。
每一尊都有各自的來處,每一尊都有各自的因果,每一尊都代表著一個或數個平行紀元裡走到了最極致的人生。
“更未曾料到。”
好幾位太乙天仙同時發出的低語。
“諸天變數之中,還有諸多平行紀元裡,修為道果比肩始皇天帝的無上存在。”
眾人心神凜然,深知同一道根、不同命運,竟能走出同等巔峰大道。
無數平行紀元裡,衍生出了同源的帝尊。
始皇乃是萬古帝道至尊,氣運橫貫古今。
無數平行紀元衍生同源帝尊。
道途相近、威嚴相當,不足為奇,只是終究無人能復刻仙秦先天國運圓滿道果。
“那是…… 廣成子?”
一聲低訝悄然傳開。
眾仙目光循聲望去。
鏡中天地的東南方向,一道仙影正從虛空中走來。
他的步伐不快。
每一步落地,腳下都生出一朵青蓮,蓮花綻開,旋即消散,化作一縷清氣,重歸袖中。
只見,廣成子身著上古樣式的道袍,袖口寬大,袍角垂地。
“上古真仙,隱居崆峒仙山,為軒轅人皇之師,傳清靜守一、長生玄道,紮根人道正統萬古不朽。”
另一尊太乙天仙暗自點頭,輕聲慨嘆。
“此人底蘊深不可測,紮根天地人三道,今日躋身太乙之境,本就在情理之中。”
廣成子似乎聽見了這些議論,卻沒有任何回應。
只是將目光從眾仙身上掃過,微微頷首。
算是與諸位同道打過了招呼。
然後廣成子便尋了一處位置,靜靜立定,袖中的青蓮清氣仍在緩緩流轉。
“快看那位!赤松子!”
眾仙目光齊刷刷望去。
只見一道縹緲仙影隨風浮沉。
整個人都化成了一縷風。
衣袂翻飛如雲絮,髮絲飄揚如柳絲,身形在虛實之間不斷流轉。
上一瞬還清晰如常,下一瞬便只剩一道透明的輪廓,再下一瞬又重新凝實。
像是在與風玩耍,又像是風本身在鏡中天地裡化成了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