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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1章 兵備廢弛,指揮混亂

2026-03-21 作者:胖頭魚發大財

趙匡胤眯起眼睛,細細看去——

城牆上站著很多人。

多得趙匡胤數不清。

有守禦官,有提舉官,有同提舉。

有啟閉官,有都巡檢,有分巡檢,有每一段城牆的專切管幹。

有每一個垛口的管勾垛子……

城牆垛口後面,站著三四個人。

那些人都在幹甚麼?

有的在爭論甚麼,手舞足蹈,唾沫橫飛。

有的在翻看文書,藉著火把的光,一頁一頁,比對著甚麼。

有的在朝著城下喊話——

話不是喊給金人聽。

喊給城牆根下另一個官員聽。

兩個人隔著一道馬面,扯著嗓子對喊,喊了半天。

趙匡胤才在昊天鏡中聽的明白,他們在確認今晚的防區交界處該由誰簽字畫押。

真正守城計程車卒呢?

他們站在那些官員身後,抱著刀,拄著槍,看著眼前這一幕,臉上甚麼表情都沒有。

像一群看戲的人,看著臺上的人演一出與自己無關的戲。

趙匡胤的眉頭皺了起來。

畫面一轉。

他看見一間值房。

……

房裡燈火通明,一個穿著紫袍的文官坐在案後。

面前攤著一疊厚厚的文書。

提起筆,在一張紙上寫著甚麼,寫完了,蓋上印,遞給旁邊等候的小吏。

小吏捧著那張紙,跑出去。

穿過一道門,交給另一個小吏。

另一個小吏捧著,跑進另一間值房。

房裡另一個穿紫袍的文官接過那張紙。

看了看,皺起眉頭,提起筆在上面批了幾個字,蓋上印,又遞給旁邊等候的小吏。

小吏再跑。

再穿過一道門。

再交給另一個小吏。

趙匡胤數著。

一道,兩道,三道,四道——

他聽見有人說話。

一個穿著青袍的小官站在庫房門口,對著那個送文書的小吏說:

“炮車?要炮車作甚?”

小吏說:“城外金人,守城要用。”

青袍小官笑了:“你懂甚麼?”

“炮車是軍器監管的,要調,得先報樞密院。”

“樞密院批了,再報工部,工部核了,再報三司使,三司使準了,再發回軍器監,軍器監備了。”

“再發文到庫房——這一圈下來,少說七八天。”

“金人打進來,七八天,夠不夠?”

小吏愣了:“那……那怎麼辦?”

青袍小官聳聳肩:“我有甚麼辦法?”

“等著唄。反正又不是我一家的事。”

看到這,趙匡胤的拳頭攥緊了。

畫面再轉。

一個士卒跑到一個穿著綠袍的官員面前,抱拳:

“啟稟提舉相公。”

“金人攻東壁第三垛口,雲梯三架,已架上城牆,請相公示下!”

那官員愣了愣,看了看左右,問:

“這事……該誰管?”

左右面面相覷。

有人說:“第三垛口,是孫提舉的防區吧?”

另一個說:“不對不對。”

“孫提舉管的是第二到第五垛口。”

“他今早告假了,說他老母病了,今日是他兒子替他當值。”

又一個說:“他兒子?”

“孫衙內?那不是還在城外沒回來嗎?”

聞言,頓時官員的臉白了。

他咬了咬牙,說:“快,去問劉同提舉!”

“他是管這一片的!”

士卒跑向另一處。

劉同提舉正在和人吵架。

另一個官員站在他面前,臉紅脖子粗,指著他的鼻子罵:

“你憑甚麼調我的兵?”

“這是老子的防區!”

“你的人不夠?”

“你的人不夠關我屁事!”

“老子的人也不夠!”

劉同提舉也在罵:“金人架的是我這邊。”

“又不是你那邊!”

“你那邊太平著,借我一百人怎麼了?”

“借?借了你還嗎?”

“明天金人打我這邊,我跟誰借去?”

兩個人罵得唾沫橫飛。

而城牆外面,金人正順著雲梯往上爬。

趙匡胤閉上了眼睛。

他不想看了。

可昊天鏡裡的畫面還在繼續。

趙匡胤看見城門。

開封城的城門。

每一座都有三重,每一重都有千斤閘。

是他當年親手設計的,就算是十萬大軍來攻,沒有三五天也砸不開。

現在呢?

城門洞裡擠滿了人。

不是守軍。

全是大宋的百姓。

來逃難的百姓。

城外的人想進來,城內的人想出去,擠成一團,誰也動不了。

有人在哭,有人在罵,有人在喊“放我出去”,有人在喊“讓我進去”,亂成一鍋粥。

守門計程車卒站在旁邊。

看著,不知該怎麼辦。

有人問他們的隊將:“將軍,怎麼辦?”

隊將苦笑:“我哪知道?”

“門歸啟閉官管。”

“啟閉官不在,我敢開?我敢關?”

“啟閉官呢?”

“誰知道?”

“聽說在都提舉司,跟人商量事情。”

“甚麼事?”

“不知道。”

“好像是……該往城牆上派多少人?”

“還是該往城門洞裡派多少人?還是該往糧倉派多少人?反正反反覆覆就是這些事。”

士卒們沉默了。

他們聽著城門洞裡的哭喊聲。

聽著城外越來越近的馬蹄聲,聽著城牆上越來越密集的喊殺聲,一動不動地站著。

因為沒有命令。

因為不知道該聽誰的。

因為誰也不知道。

下一道命令會從哪裡來,要經過幾道手,要等多久。

……

良久。

趙匡胤像哭,又像嘆息。

“朕沒想到。”

“讓武將不能坐大,就是讓文官坐大。”

“一旦讓文官坐大,就是讓打仗變成做官。”

“朕沒想到——當年之策,勒死的,是大宋的命。”

……

諸天帝王們沉默著。

大宋的“重文抑武”四字。

不是後人茶餘飯後的幾句議論。

明白那些史官筆下“兵備廢弛”“將不知兵”“指揮混亂”——對於當年的開封到底意味著甚麼。

李世民緩緩站起身。

“貞觀四年,朕滅東突厥。”

“貞觀九年,朕平吐谷渾。”

“貞觀十四年,朕克高昌。”

“貞觀二十年,朕破薛延陀。”

“朕打了一輩子仗。”

“朕知道甚麼叫打仗。”

說完,李世民忽然轉過頭,看向趙匡胤,“你知道朕最驚訝的是甚麼嗎?”

趙匡胤看著他。

“朕最驚訝的,不是你們打輸了。”

“是你們根本沒打。”

“令出一孔。”

“你們都說得很好。”

隋武帝楊廣開口,聲音帶著酒色過度的虛浮:

“你們說的都是對的道理。”

“朕來說點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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