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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0章 大宋冗官,宋祖所視

2026-03-21 作者:胖頭魚發大財

孫傅笑著走進來,在案前站定,目光落在那幅城防圖上,輕聲道:

“官多,未必是壞事。”

“各司其職,各盡其責,金人來了,也不至於一處潰了,全城皆潰。”

孫傅說著,抬起手,在那圖上輕輕一點:

“東壁,孫覿守禦,辛永宗提舉。”

“南壁,李擢守禦,高材提舉。”

“西壁,安扶守禦,張?提舉。”

“北壁,邵溥守禦,劉衍提舉。”

說完,孫傅抬起頭,看向王宗濋。

“殿帥以為如何?”

王宗濋張了張嘴,只能點頭:

“孫相安排妥當。”

孫傅笑了笑,又看向劉延慶:

“劉帥與令郎劉韐,同為本朝宿將。”

“韐公那裡,我已奏請聖上。”

“授為提舉四壁守禦副使,與劉帥一同贊畫軍務。”

“如此,劉帥可放心了?”

劉延慶的臉色微微變了變。

卻終究沒有說甚麼,只是再次拱手。

王宗濋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荒唐至極。

金人的馬蹄已經在黃河南岸踏響。

而他們在這裡。

像分肉一樣分著城牆上的每一個垛口,每一個官職,每一份權責?

一道軍令發出去,要經幾道手?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隱隱覺得,這座城,怕是守不住了。

……

傍晚時分。

王宗濋登上了南薰門的城樓。

暮色四合。

汴河的水面上泛著暗沉沉的光,河對岸的田野裡空無一人。

只有幾隻烏鴉落在光禿禿的樹枝上,發出嘶啞的叫聲。

更遠處,地平線上隱約有煙塵揚起。

金人的遊騎在試探。

“殿帥。”

身後傳來一個年輕的聲音。

王宗濋回頭。

迎面,看見一個二十來歲的青年武官站在自己身後。

身上穿著一件嶄新的鎧甲,臉上還帶著幾分初上戰場的緊張與興奮。

“你是……”

“末將姚平仲。”

“姚友仲帳下,奉命巡視南壁。”

青年武官抱拳行禮,目光落在遠處的地平線上。

“殿帥,那些是金人的遊騎?”

王宗濋點了點頭。

青年武官握緊了腰間的刀柄,聲音裡透出幾分躍躍欲試:

“殿帥,要不要末將領一隊人馬出去,衝他一陣?”

王宗濋看了他一眼,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年輕人的眉眼。

讓他想起去年在城牆上見過的那些慷慨激昂的禁軍士卒。

那時候,李綱只要一聲令下。

他們便冒著箭雨衝上城頭,用檑木、磚石、滾油,把金人的雲梯一架架砸碎。

可那是以前。

今年呢?

今年他站在這裡,身後是朝堂複雜、臃腫的利益鬥爭,身前是漸漸逼近的敵騎。

他不是力挽天傾的英雄。

他只是個看著天塌下來的人。

“不必了。”

王宗濋開口:“傳令下去,各門守軍不得出戰,謹守城壁,等候軍令。”

青年武官愣了一下,似乎想說甚麼,卻終究只是抱拳應了聲“是”,轉身離去。

王宗濋獨自站在城樓上。

看著暮色一寸寸吞沒田野、河流、遠山。

風從北方吹來,風裡帶著隱隱的馬嘶聲,一聲,兩聲,斷斷續續,像鬼哭。

金人十五萬鐵騎。

去年被李綱擋在城下。

今年又一次捲土重來的虎狼之師。

四壁守禦使,四個字,千斤重。

千斤重壓在一人肩上,反倒穩了。

可現在呢?

千斤重分給了十個人,百個人,千人萬人……

每個人肩上都只壓著那麼一點,輕飄飄的,像落在鎧甲上的雪,看著有分量,風一吹就散了。

一旦風雪來時,會把人埋掉。

……

入夜。

都提舉司的值房裡。

燈火通明。

孫傅坐在案後。

面前攤著一疊厚厚的名冊。

今日分派到各壁的官員名單。

他提起筆,在每一個名字後面勾畫著,眉宇間溫和的笑意始終沒有散去。

王宗濋坐在一旁,看著那張名單上的名字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只覺得眼睛發花。

“東壁,守禦官孫覿,提舉官辛永宗,同提舉……”

孫傅輕聲念著,筆尖同時在紙上移動。

“宗室趙不試,可任同提舉。”

“南壁,守禦官李擢,提舉官高材,同提舉……宗室趙士晤,可。西壁……”

“孫相。”

王宗濋終於忍不住開口。

“這同提舉……”

孫傅抬起頭,笑著看他:“殿帥有何見教?”

王宗濋斟酌著措辭:

“金人已在城外,每日遊騎探哨。”

“城上守軍尚不足七萬。”

“同提舉一職,是否……可以暫緩?”

孫傅的笑意深了些:

“殿帥有所不知。”

“宗室子弟,雖不能戰,卻可安人心。”

“聖上有旨,每門擇宗室一人為啟閉官,專司城門啟閉。”

“同提舉,不過是在啟閉官之上再加一道,以防萬一。”

“可這萬一……”

“殿帥。”

孫傅打斷他,聲音不容置疑的意味。

“守城之事,千頭萬緒。”

“一處疏漏,滿盤皆輸。”

“多一人,便多一雙眼睛,多一道防備。”

“有何不好?”

王宗濋張了張嘴,終於沒有再說甚麼。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欞。

夜風灌進來。

冷得刺骨。

遠處城牆上的燈火星星點點,像散落在黑暗裡的螢火蟲,孤零零的,照不亮甚麼。

“孫相。”

王宗濋忽然開口。

“去年李綱守城的時候,四壁提舉官只有四人。”

“守禦使,只他一人。”

身後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聽見孫傅的聲音,仍舊溫和,溫和得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殿帥,去年是去年,今年是今年。”

王宗濋沒有回頭。

他望著遠處的黑暗。

想起小時候聽過的故事——

民間盛傳,說有一種鳥,要在風雨來之前。

用無數根細枝搭一個巨大的巢,巢搭得越大,鳥兒們便越安心,以為能遮風擋雨。

可鳥兒不知道。

風雨來時,那巢太重,枝丫太密,鳥兒們飛不出去,便被活活壓死在巢裡。

身後,孫傅的筆尖仍在紙上沙沙作響。

一個又一個授予官職的名字落下去。

一個又一個官職填上去。

密密麻麻,重重疊疊,像一張網,把大宋都城,纏得透不過氣。

……

良久,宋太祖趙匡胤抬起頭,望向昊天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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