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堅望向眾人:
“天庭,為何把兵權收歸北極驅邪院?”
眾人一怔。
楊堅緩緩道:
“朕查閱過大羅天網中的記載。”
“得知,天庭初立之時,兵權其實也是十分分散的。”
“各方帝君各有兵馬,各洞天神府各有部屬,甚至一些散仙,也能招募靈官私兵。”
“直到後來,玉皇大天尊將兵權收歸北極驅邪院。”
“從此,天庭兵馬,統一調遣;天庭將領,統一任命;天庭戰事,統一指揮。”
“朕以前不明白。”
“天庭帝君各有勢力,各有轄境,各有部屬,把兵權收上來,豈不是自縛手腳?”
“看了大宋這一幕,朕忽然懂了。”
“分散的兵權,看似各有其主,實則無人負責。”
“汴京城的炮車,為甚麼在各部門之間推來推去?”
“因為大宋的那些部門,沒有一個是真正管炮車的。”
兵部管軍籍,樞密院管調遣,京城所管城防,軍器監管制造,駕部管運輸,庫部管庫存。
炮車在哪?
誰都不知道。
但是,誰又都知道它們在飛山營。
炮車該由誰管?
誰都說不是自己。
唐太宗李世民緩緩點頭:
“朕明白你的意思了。”
“如果兵權分散,看似相互制衡,實則無人擔當。”
“天庭兵權集中,看似大權獨攬,實則責任明確。”
“北極驅邪院,就是那個‘負責’的地方。”
明太祖朱元璋忽然道:
“還有一層。”
眾人望向他。
朱元璋沉聲道:
“天庭面對的,是諸天道湮,是吞天噬界。”
“那樣的敵人,不是一家一姓、一洞一府的私兵能對付的。”
“如果兵權分散,各方帝君各守各的洞天,各護各的轄境——”
“那敵人來了,誰先上?”
“誰後上?”
“誰負責主攻?誰負責策應?誰犧牲自己,保全大局?”
“沒人會。”
“因為諸天的私兵,只護私主。”
朱元璋的目光落在虛空之中,像是在看巍峨、入雲的天庭北極驅邪院:
“兵權收歸一處,將領由昊天上帝盧雲統一任命。”
“諸天運朝的兵馬統一歸北極驅邪院調遣。”
“接下來玉京山上,將只有一個命令,只有一個目標,只有一個方向。”
“那就沒有私主,只有——”
朱元璋頓了頓,緩緩吐出兩個字:
“諸天。”
群帝沉默、若有所思之際。
然後趙匡胤的目光掃過昊天境。
只一眼。
他的身體忽然僵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他的視線看去。
……
大宋。
濃煙滾滾,遮天蔽日。
“殿帥。”
有人在身後喚他。
王宗濋回頭,看見孫傅正從殿內步出、
新任的都提舉臉上掛著慣常的溫和笑意,笑意只是浮在臉上。
“孫相。”王宗濋拱手。
孫傅走到他身側,目光落在那捲御札上,輕聲道:“殿帥肩上擔子重了。”
王宗濋苦笑:“孫相說笑了。”
“您是都提舉,四壁守禦,說到底還是要聽您的。”
孫傅搖了搖頭:
“殿帥有所不知。”
“都提舉之上,還有都大提舉。”
“都大提舉之外,御營司、殿前司、樞密院,哪一司不能發一句話?”
“我這點職銜,也不過是——”
他說到一半,忽然止住。
目光越過王宗濋,望向遠處城牆的方向。
有煙柱升起。
城外百姓在焚燒來不及帶走的糧草。
金人來得太快,快得連堅壁清野都來不及做乾淨。
王宗濋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忽然覺得喉嚨發乾。
他想起去年李綱守城的時候。
那時他站在城牆上。
所以親眼看見那位鬚髮花白的守禦使。
如何站在酸棗門的箭樓裡,四面城牆的烽火訊號一目瞭然。
傳令兵流水般進出,將一道道軍令送往東壁、西壁、南壁、北壁。
那時金人的箭矢如蝗蟲般掠過城頭,可李綱站在那裡,背影穩得像一座山。
可現在呢?
現在這座山不在了。
……
午後。
殿前司的值房裡擠滿了人。
王宗濋坐在案後。
看著面前那幅攤開的汴京城防圖,耳邊嗡嗡響著的,是各路人馬的爭論聲。
“東壁是重中之重,金人若來,必先攻東門!”
說話的是個四十來歲的武臣,臉膛黝黑,聲音洪亮,是剛從河北前線退下來的統制官,姓姚,名友仲。
“姚統制這話差矣。”
對面一個麵皮白淨的文官立刻介面。
此人姓孫,名覿,剛被任命為東壁守禦官。
“金人去年攻的是西水門。”
“今年焉知不會故技重施?西壁……”
“西壁?”
姚友仲冷笑一聲。
“孫舍人怕是沒上過城牆。”
“西水門外是汴河,河道窄,大船難進,去年李綱守住了,金人今年還去撞那個釘子?”
孫覿的臉漲紅了:“你——”
“好了好了。”
王宗濋抬手按住兩人的爭執,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轉頭看向左側一個始終沉默的中年武將。
那人身形瘦削,眉宇間有一股久經戰陣的冷峻之氣,是劉延慶。
“劉帥怎麼看?”
劉延慶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殿帥問末將,末將便說一句。”
他站起身,走到城防圖前,手指點在汴京四壁之上。
“金人兩路南下,東路軍至,必先圍城。”
“四十里城壁,處處可攻,也處處不可攻。”
“去年李綱守城,用的是‘百步法’,每百步設一兵,每壁正兵一萬二千,保甲、廂軍另算。”
“四壁各設提舉,提舉之上只他一人。”
“如今——”
他頓了頓,目光從那密密麻麻的職銜字跡上掃過:、
“如今都提舉、都統制、都大提舉,四壁提舉,同提舉,守禦官,彈壓統制,城門啟閉官……”
“殿帥自己算算,這一道軍令發出去,到底要經幾道手?”
值房裡忽然安靜下來。
頓時,王宗濋背上沁出一層冷汗。
“劉帥的意思是……”
孫傅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眾人回頭。
看見這位都提舉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那裡,臉上仍舊掛著那溫和的笑。
“嫌官多?”
劉延慶沒有接話。
只是拱手行了一禮,退回了原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