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池。
雲蒸霞蔚,仙樂隱隱。
屬於大金運朝的臨時駐蹕區域。
既完成南下擒龍成就,同時被道宋、儒宋兩朝,斥稱為蠻金的龍庭。
雖不及那些傳承悠久的古老帝朝宮闕華美,卻自有崛起於白山黑水間的雄渾與銳氣。
宮室風格糅合了女真粗獷與漢家典雅。
廊柱間懸掛。
雕琢海東青搏擊長空、鐵騎踏破關山的浮雕。
這裡,近乎每一個細節,都在向外界述說著大金龍庭的尚武與進取。
偏殿內。
金世宗完顏雍未著繁複帝袍,一身玄色常服,倚在鋪著白虎皮的雲床之上。
完顏雍雙目有神,面容敦厚。
一手隨意搭在屈起的膝上,另一隻手卻捧著一卷書籍,看得入神。
天庭大羅天網行政系統的行動式終端之一。
內容所展示。
大金五京乃至各主要州府的實時政事彙總、民生輿情。
甚至尋常王朝根本無法具象化的“民心向背”、“治下繁榮”指數。
全都映入眼簾。
良久,完顏雍輕輕放下書卷,目光卻仍停留在空中尚未完全消散的幾行畫面上:
“天會有吞四海之勢,而未有壹四海之規。”
完顏雍抬起頭。
看向侍立在下首的兩位重臣。
“可但凡真正體驗過這天庭的大羅天網。”
“見識過此等將億萬裡疆域、兆億生靈治理資訊統合於一掌之間的系統……”
“恐怕天下再無任何一位龍廷之主,甘願再回到那苦哈哈摸索、兩眼一抹黑,全憑帝王心術與官吏稟報來駕馭國運的舊日時光了。”
此言發自肺腑。
身為以武力迅速崛起、又深感治理龐大漢地之艱難的帝王。
完顏雍比任何人都更渴望,這種清晰、高效、直達大金王朝基層的掌控力。
左丞相紇石烈良弼聞言深深點頭,捻鬚歎服:
“陛下聖明,一語中的。”
“大羅天網神妙,確非言語所能盡述。”
“當年我朝全面推行漢化,要求地方官吏必須通曉漢文,方可任職,已是極大進步。”
“然而天庭的天網……”
“資訊呈現,能依據使用者心意,自動適配最佳語言,實時轉化,毫無滯澀!”
“僅此溝通無礙一項。”
“便足以令我朝全境官吏政令上傳下達、資訊互通有無的效率,提升數倍不止!”
“不弱於始皇車同軌,書同文大一統壯舉。”
右丞相石琚同樣面露敬服,先是與世宗一同恭維道:“陛下與左相所言極是。”
“此乃治國之神器,天庭底蘊,可見一斑。”
待君臣相樂之際。
右丞相石琚又適時呈上另一條訊息,慢悠悠拱手開口:
“啟稟陛下,適才……瑤池中有訊息傳來。”
“妖清龍廷中,與臣等略有往來的灰家仙灰八爺,私下遞來的一條趣聞。”
“灰八爺趣味言道……”
“南蠻之主(大金內部對儒宋的蔑稱)趙德柱,於眾目睽睽之下,不識國體,罔顧忌諱。”
“與其他幾位運朝之主一同,向天庭新貴天元真聖應龍……追問,陰世冥土、生靈輪迴之歸宿,歸屬天庭哪位帝君直轄。”
“哦?”
金世宗完顏雍雙目一亮,原本倚靠的身姿挺直,手中書卷被輕輕擱在一旁。
並且下意識的忽略了。
右丞相言語裡的其他運朝之主,聚精會神的注意到儒宋龍廷之主失言之事。
“竟有此事?”
“丞相且詳細道來!”
“趙德柱,是如何失言的?當時情景如何?應龍真聖又是如何回應?”
儒宋,與大金龍纛屢次碰撞、在諸天萬界中享有“文道正朔”之名的強盛王朝。
這個與道宋王朝氣運相爭,脫穎而出的儒宋 ,可謂是大金的心腹大患。
建炎南渡,紹興北伐……
龍纛前壓,伐廟滅國……
趙德柱在諸天的名聲,竟隱隱壓過自己這位大金文壇,享譽北境的小堯舜。
金世宗完顏雍如何能忍。
眾目睽睽之下。
對方在天庭問出瞭如此……如此“幼稚”、“莽撞”,甚至極有可能會觸犯到天規,帝君忌諱的問題?
簡直是天賜良機!
若能坐實趙德柱“不識大體”、“惑於幽冥”、“有失人君之度”的評價。
對於打擊儒宋在諸天運朝中的聲望,對於提振大金在與儒宋爭鋒中的氣勢。
無疑具有難以估量的價值!
不過,很快完顏雍眉頭緩緩蹙起,身體向後靠回雲床,多疑重新佔據主導。
追問右丞相另一個問題:
“灰家仙?”
“可是妖清龍廷裡專門鑽營訊息、流通財貨的那一脈??”
完顏雍目光在石琚臉上停留,語氣平緩:
“丞相為何和他們有所來往。”
不喜與質疑,已表露無遺。
在完顏雍心中。
大金雖是起於北地。
但自入主中原、推行漢化以來,早已以“儒家正道”、“正統”自居。
禮儀典章皆效法漢唐。
對於妖清龍廷那套“妖神共治”、“五家仙”與皇權並立的體制。
他骨子裡是輕視。
甚至有些厭惡的,視其為蠻荒舊俗。
咯噔。
右丞相石琚頓感不妙,光顧著抓住打擊儒宋的話柄,急於在陛下面前表現,卻一時疏忽。
張了張嘴。
正欲解釋自己只是“偶有接觸”、“僅為打探訊息”,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左丞相紇石烈良弼上前半步,對著完顏雍躬身一禮,神色坦然從容:“回稟陛下。”
“妖清龍廷,雖體制與我朝迥異,究其根源,與我大金同出白山黑水,可稱同宗同源。”
“昔日我大金太祖用兵之時,曾借重山林水澤之靈,此乃因地制宜之策。”
“如今諸天萬界,天庭之下,運朝林立,形勢錯綜複雜。”
“儒宋勢大,文名廣佈,常以正統自居,擠壓我朝空間。”
“妖清雖非儒道正朔,然而其實力不容小覷,且與我朝在地緣、風俗上確有相近之處。”
“右相石公……”
左丞相紇石烈良弼,側身看了一眼略顯侷促的石琚:
“乃國朝棟樑,深謀遠慮。”
“與妖清中人有所接觸,依老臣淺見,非為私交,實乃思國憂民,欲為我朝在諸天運朝中,廣交盟友,多闢蹊徑,以備不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