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老成謀國之舉。”
“或許方式稍顯直接,然而右相石公忠心為國之心,天地可鑑。”
石琚何等機敏,立刻抓住這根救命稻草,連忙跟上,對著完顏雍深深一揖:
“正是,正是。”
“左相所言,正是臣心中所想。”
“只是臣愚鈍,未能及時向陛下稟明初衷,行事確有欠妥之處,請陛下恕罪!”
“臣確無他意,只為國事計,欲探聽各方訊息,以助陛下明斷。”
“灰八爺主動遞來訊息,提及南蠻之主失儀,臣覺得此事或於國有利,冒昧呈報。”
完顏雍聽著兩位心腹重臣一唱一和,臉上溫怒漸漸淡去。
他本非昏聵之君。
心中的不快便去了大半。
“罷了。”
“左相所言,不無道理。”
“諸天博弈,確需審時度勢。”
“右相與妖清接觸,需掌握分寸,明辨利害,不可深陷其中,失了國朝體統。”
完顏雍的注意力,很快又重新回到最初的話題上,眼中若有所思,又隱有顧慮:
“好了,此事暫且不提。”
“右相,你且再將趙德柱失言的細節,以及應龍真聖的反應,細細道來。”
“此事……或可大做文章。”
……
此刻,天庭專為瑤池盛會開闢的“瑤池瓊宴”板塊,突然掀起兩股吸引眼球的輿論波瀾。
許多初次體驗此等便利的運朝之主所感慨。
滯留瑤池的這些時日,非但沒有遠離國事的焦慮。
反而因大羅天網的實時聯通,對國內大小事務的掌控比在深宮時更加清晰直觀。
家國政務、邊關軍情、民生指數、乃至各地祥瑞災異的影象記錄,皆以最精煉的形式呈現於個人靈臺終端。
每日享用不盡的天庭仙珍,參與諸天資源置換、功德交易的便利。
以及讓諸天運朝之主們安心的一點。
天庭徹底隔絕了【閻浮詭域】無孔不入的精神侵擾與夢境狩獵。
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讓不少運朝之主頗有幾分“樂不思蜀”的味道。
正因如此。
當他們結束一天的宴飲交際或靜坐修行,習慣性地點開大羅天網瑤池板塊,瀏覽諸天趣聞、交流治國心得時。
兩條几乎同時出現、並迅速被某種力量助推至顯眼位置的訊息。
瞬間點燃了。
匯聚了各方霸主、心思各異的特殊社交場合。
…………
第一條。
被標以醒目的【沸】字標識。
赫然置頂:
【沸】# 趙德柱 陰世何人為主 辱沒文道#
趙德柱一語驚世,叩問陰世何人為主,此番困惑未落,便引儒門文壇群起詰難。
世人皆斥其不識國體,妄議陰陽綱紀。
儒宋運朝之主身為文道王朝魁首,肩擔儒門風骨。
儒者,明天理,正人倫,敬鬼神而遠之。
今魁首惑於幽冥,妄測帝君權屬,置千年文壇風骨於何地?
愧對文道魁首之尊。
一朝詰問,半生清名皆懸於風口。
文道正統之辯,因斯一言,沸然四起,可嘆,可慮!
這則訊息,以文道清譽、綱常根本為中心,刀刀直指趙德柱身為文道王朝領袖的合法性與正統性。
將一次原本只是資訊不暢導致的詢問。
經過有心人助推波瀾下。
很快,上升到了“辱沒諸天文道”、“動搖國祚根基”的高度。
行文老辣,顯然也是個深諳輿論之道的存在。
…………
幾乎緊隨其後。
另一條標著【熱】的訊息,也迅速攀升至前列:
熱搜【熱】# 灰八爺 青玄左府 經書便宜二字#
妖清五家仙之灰八爺,於殿外交際時,談及大羅天網舊聞。
池州莫道祖超拔亡母之事。
言談間,似是無心,又似有意。
灰八爺用市井俚語‘便宜’二字。
評點東極青華大帝門下青玄左府所傳《救苦經》及超拔疏文之效。
此語輕描淡寫,卻若誅心之論。
玄門奉為圭臬、眾生仰為渡舟之無上經義,救苦救難之慈悲法門。
於某仙口中,竟似街頭貨殖,可論價廉與否?
雖未直言褒貶。
然而言辭裡的便宜二字,足以引人遐思:
莫非心誠求道,至虔至信。
到頭來在這位仙家眼中,不過一樁計較成本,是否便宜的事體?
這條訊息更是陰毒。
表面在批評灰八爺言語失當。
背地裡,卻是裹挾民意,將【青玄左府】和【太乙救苦天尊】都拖入了輿論漩渦。
一句“別有深意”,留給在場每一位運朝之主,無限想象空間。
……
兩條訊息一前,一後。
在“有心人”的持續助推、點贊、轉發、以及各種或明或暗的“延伸解讀”下。
兩條話題的熱度以驚人的速度躥升。
瑤池板塊,評論區內,更是迅速分化出各種聲音。
有義憤填膺者。
痛斥趙德柱“枉讀聖賢書”、“有失人君體統”,連帶質疑儒宋,是否在天庭配稱文道正統……
有冷嘲熱諷者。
調侃灰八爺“鼠目寸光”、“褻瀆神聖”,順帶猜測妖清是否對東極一脈心存不滿……
更有大量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樂子人”。
興致勃勃地搬運著各種邊角料訊息。
裝模作樣的比較著儒宋與大金過往的恩怨,分析著妖清五家仙的底細,甚至開始下注猜測。
東極青華大帝或其門下是否會對此做出回應……
瑤池板塊,瞬間成了輿論的狂歡。
……
看著近乎失態,一面倒的輿論。
不僅是趙德柱惶恐不安,連當事人之一的天元真聖——應龍,也跟著坐臥難安。
“壞事了……真是壞事了。”
應龍喃喃自語。
“趙德柱之問,雖顯莽撞,觸及忌諱,究其根本,不過是下界帝皇對天庭幽冥權屬不清而產生的困惑!”
“解釋清楚,嚴加告誡,本可壓下,至多成為私下笑談,無傷大雅!”
“還有灰八爺口無遮攔,用‘便宜’二字評點天尊經義,自是失當,可那也是私下交談,即便被傳開,小範圍訓誡一番也就罷了。”
應龍越說越急:
“本就是可大可小的失言,怎會……怎會在瑤池這等地方。”
“瞬息之間就鬧得如此沸反盈天?”
“各路牛鬼蛇神齊齊下場,推波助瀾。”
“難道是另有真君,在天庭朝會前,藉此文章,另做他求?”
應龍真的慌了。
別看別人左一個真聖大人,右一個天元真聖,可架不住自己無派、無弟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