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慕雷先是大驚大喜，如今又被雲晚箏打碎了期盼，他心裡難以承受這樣的落差和打擊，竟是不由得噴出一口鮮血來。
猩紅的血落在地板上一大灘，觸目驚心，就連慕傾月都露出微微驚詫的表情，忍不住上前兩步。
她沒想到這個渣爹居然也會有崩潰到吐血的一天。
金依蘭知道慕傾月是無人能及的神醫，遲疑著看向她，小聲問：“你要過去給你父親看看嗎？”
剛才吵得再兇，畢竟還是至親。
現在只有慕傾月能救治他。
慕傾月垂眸，“急火攻心而已，沒甚麼大礙。”
她的心情也很複雜，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寧茜回過神來，搶先撲過去抱住了慕雷，扯著嗓子哭喊道：“老公！！你這是怎麼了，多少年了，你為甚麼還要對那個女人念念不忘啊！”
慕雷面如死灰，沒有說一個字。
雲晚箏看著慕雷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悲哀可憐的東西，即使能從他臉上看出明顯的痛苦，卻依然提不起半分對他的同情。
如果不是嫁給了這個男人，她的姐姐又怎麼會死？
她那絕頂聰明的，如雪山女神般倔強冷傲的姐姐……
雲晚箏定定注視著慕雷，“看來，你是一直都知道的，你知道她的身體不好，恐怕無法平安生育，卻還抱著僥倖心理讓她懷上孩子，讓她獨自在外面生下了傾月，油盡燈枯而死。”
雲晚箏也是個聰明的女人。
姐姐那麼厲害，身為雙胞胎妹妹，她自然差不到哪裡去，只是性格使然，讓她不像雲晚照那麼鋒芒畢露。
她一眼就看穿了慕雷的真實想法，當眾淡淡點破他：“你知道是自己害死了我姐姐，可是又不想接受這樣的事實，所以你選擇了逃避，娶了一個新的女人，假裝已經不愛姐姐，已經徹底忘記她了。”
這麼多年來的偽裝，欺騙自己的謊言，在看見雲晚箏的臉龐那一刻就被擊得粉碎。
慕雷可以找藉口繼續騙自己，但他吐出來的這口血不會騙人。
他雙眼失神，靈魂彷彿回到了當年那個雨天，街上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他開車去談生意，偶然間瞄見一個站在櫥窗前淋雨的年輕女郎。
她的容顏是那般蒼白美麗，眉眼是那般淡漠，就像是從未接觸過人世凡塵的仙女一樣，所有男人在她面前，都會不由自主產生崇敬之心。
慕雷莫名其妙的就停了車，連傘也不拿，直接走到她面前，萬般忐忑問道：“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躲雨？”
雲晚照聽見他聲音後的那一抬眸，驚豔了他所有人生時光。
然而，雲晚照並沒有回答他。
因為下一刻，她就因為過度虛弱而暈倒在了他懷裡。
慕雷直到今天仍能清晰回憶起來，自己當時激動緊張的心情。
他覺得自己可能是撿到仙女了。
可他……卻不懂得應該如何珍惜她，愛護她。
等明白的時候，悔之已晚。
慕雷顫抖著推開了淚流滿面的寧茜，當著所有人的面，撲通一聲給雲家兩位老者跪下，“對不起，是我……是我害死了晚照……如果我沒有讓她懷孕，她的身體就不會越來越虛弱……”
話說到一半，慕雷忽然回過頭來，用極其兇狠怨毒的眼神瞪著慕傾月！
他聲嘶力竭，衝著慕傾月吼道：“都是因為你，你根本不應該出生！你奪走了晚照的生命，早在她剛懷上的時候，我就應該想辦法把你給打了！”
這話，連旁邊的人都聽不下去了。
慕傾月倒是面無表情，她早就習慣了慕雷這種態度，無論他有多愛雲晚照，這個中年男人骨子仍舊是自私的。
她現在反而覺得心情輕鬆了不少。
至少，她有了先前那些問題的答案。
“這才是你討厭我的真正原因，對麼。”慕傾月看著慕雷，清麗臉龐浮現出一縷憐憫和譏嘲，“你潛意識裡把害死妻子的責任推到我這個女兒身上，以此來減輕內心的愧疚。”
“我……”
慕雷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他臉上依然是充滿憤怒的表情，還想透過斥罵慕傾月來轉移焦點。
這時，鶴髮老者低喝一聲：“夠了！”
他的內力強勁，蘊著力道的這一聲喝，登時讓所有人耳蝸嗡嗡的響，體質差一點的，甚至還開始覺得頭暈目漲！
慕雷嚇得慌忙彎腰趴在地上，不敢再說半句話。
鶴髮老者冷聲道：“虎毒尚且不食子，你這個畜生，有你這樣對待自己女兒的嗎？！”
“我……我只是，太愛晚照了……”
慕雷的臉色彷彿患了絕症一般慘無血色。
老者冷笑，“你這種愛，我們女兒不需要！”
一直靜靜站在旁邊觀看的老太太，這時候也終於開口了，她的語氣和表情一樣和藹，卻透出淡淡的鋒利，“你不想要自己的女兒，我們倆還想要這個外孫女呢。”
慕傾月看向兩位老人，眼底的冷意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溫暖。
“外公，外婆。”
她終於喊出了這兩聲。
老太太露出驚喜的表情，眼眶甚至有些泛紅，張開手嚮慕傾月走過來，“哎，哎，好孩子！”
就連表現得很冷酷的鶴髮老者，聽見‘外公’這個稱呼之後，也微微一愣。
這些年來，兩個老人身邊只有一個女兒陪伴，長女失蹤，收養的義子也不肯回歸家族，對別人來說很尋常的天倫之樂，對他們而言，卻已成為了奢求。
一開始，雲衛海夫婦倆對慕傾月這個外孫女的感覺還是很微妙的。
長女從小性格就犟，他們很怕雲晚照出於一時意氣，隨便找了個男人結婚，生出一個混血小孩來，養在外面十幾年也不知道品性怎麼樣，如果已經被養壞了，那還真是個麻煩。
儘管雲晚箏跟他們一再保證，慕傾月很優秀，他們也沒法完全放心。
直到剛才，兩個老人聽見慕傾月喊的兩聲‘外公外婆’，他們心裡的疑慮頓時全部消散了！
他們，終於也有小孫女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