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目標,明確了。
與此同時,在校園的不同角落,收到警告的華國玩家們反應各異。
有人陷入了更深的恐慌,有人則開始強行調整自己的狀態,努力在麻木與崩潰之間尋找那微妙的平衡點。
而不明真相的其他玩家,也有聰明謹慎的發現端倪的,也有依舊在死亡的邊緣試探的,還有愈發向那些沉默的NPC靠攏的。
第二天的時間,在表面沉悶、內裡暗流洶湧中,緩緩流逝。
黃昏再次降臨,帶著那股熟悉的、揮之不去的壓抑。
夜晚,即將來臨。
第二天夜裡,宿舍熄燈後不久。
林西檸躺在硬板床上,閉著眼,耳朵卻豎著,捕捉著走廊外宿管那沉重腳步聲的遠去。
確認安全後,她悄然起身,她沒叫任何人。
布丁下午悄悄塞給她的那張簡陋草圖,和那幾個語焉不詳的片語和數字,像燒紅的炭烙在腦子裡。
圖書館,禁書區,沉默之間。
直覺瘋狂地叫囂著,那裡有她必須看到的東西。
隊友們狀態不穩,尤其是美少女和龍龍,刻印的影響似乎開始顯現。
他們說美少女下午上課時,有幾分鐘眼神完全放空,她模仿NPC點頭的節奏都和旁邊那個女生一模一樣;龍龍則越發沉默,幾乎一整天沒說過話。
帶上他們,風險太大。
她需要獨自去確認一些事情,一些可能極度危險,但也可能是唯一出路的事情。
如同昨夜去鐘樓一樣,她悄無聲息地溜出宿舍,融入校園深沉的墨藍色夜色裡。
夜晚的校園比昨夜更靜,連那虛假的、吹不動樹葉的風聲都似乎停止了。
空氣凝滯,冰冷,帶著一種無形的審視感。
圖書館那棟灰白色的建築,在暗淡的天光下輪廓模糊,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大門緊閉,窗戶漆黑。
林西檸繞到側面,找到那扇運送書籍的小側門。
掛鎖鏽跡斑斑。
她抽出鐵子特製的萬能鑰匙,屏息,探入鎖孔。
小心地撥動。
“咔。”
一聲輕響,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門軸缺油,但她早有準備,用一塊浸了油的布片墊在門軸處,極其緩慢地推開一條縫,側身閃入,反手輕輕帶上門。
後勤通道里堆滿雜物,只有盡頭安全出口指示燈散發著幽幽綠光,讓黑暗顯得更加濃稠。
灰塵味和黴味嗆人。
她按照布丁草圖的記憶,摸向通往地下禁書區的鐵質樓梯。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將身體重量分散,踩下去時先用腳尖試探,再緩緩壓實,鐵梯只發出極其微弱的、幾乎可以忽略的振動。
地下室的空氣陰冷刺骨,還多了一股難以形容的甜腥氣,像放久了的糖果混合著鐵鏽。
禁書區那扇厚重的包鐵木門就在前方,門旁的電子鎖面板暗著。
布丁給的線索:‘寂靜的代價’,以及殘缺數字‘7-2-9-1’。
林西檸試了錯誤。
倒序依舊錯誤。
“代價?”她喃喃低語,目光掃過昏暗的四周。
忽然,她注意到靠近門框的地面灰塵上,有幾個極其淺淡、幾乎被新灰覆蓋的腳印,很小,像女人的。
腳印在門前有頓挫,延伸向門縫。
她蹲下身,湊近門縫底部仔細檢視。
在門軸一側的縫隙裡,有一點點暗紅發黑、幾乎乾涸的粘稠痕跡。
非常細微。
血。
寂靜的代價,是血?
沒有猶豫,她劃破指尖,擠出一滴血,塗抹在那痕跡對應的門縫位置。
“滋......”微不可聞的聲音,血珠被吸收。
門內傳來生鏽機括轉動的“咔咔”輕響。
包鐵木門無聲地向內滑開一掌寬的縫隙。
更陰冷、更陳腐的氣息湧出,帶著羊皮紙、灰塵和那種甜腥鐵鏽味的混合體,幾乎讓人作嘔。
林西檸側身擠了進去,反手將門虛掩。
禁書區內,是一片真正的、近乎絕對的黑暗。
只有遠處書架縫隙間,漂浮著幾點幽綠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微弱磷光,勉強勾勒出那些高大書架如同墓碑般的輪廓。
空氣裡的灰塵在磷光中緩緩沉浮,像有生命的霧靄。
寂靜。
一種吞噬一切的、厚重的寂靜。
連自己的心跳和呼吸聲,在這裡都顯得突兀而危險。
她憑著記憶和直覺,朝著布丁標註的、最深處那面靠牆的書架走去。
腳下的灰塵很厚,踩上去軟綿綿的,沒有聲音,但每一步都留下清晰的腳印。
書架林立,形成迷宮,磷光幽暗,視線受阻。
她走得很慢,儘量不碰到任何東西。
周圍那些破損的書籍,在微弱的光線下,書名或封面圖案模糊扭曲,有些看起來像是用某種暗紅色的顏料書寫,乾涸後呈現出瘀血般的色澤。
轉過一個彎,前方應該就是那面牆和靠牆的書架了。
但她停住了腳步。
不對。
太安靜了。
不僅僅是聲音上的安靜。
她感覺自己像一滴墨水落入深海,正在被無邊的黑暗和寂靜同化、消解。
隱身的效果在這裡似乎被削弱了,或者說,這裡的黑暗本身,就是一種更強大的隱匿或吞噬力量?
她強迫自己集中精神,繼續向前。
終於,看到了那面牆和靠牆的巨大書架。
暗紫色的木料,扭曲的雕花紋路,在幽綠磷光下顯得格外詭異。
書架上的書大多殘缺不全,有些書脊上甚至甚麼都沒有,像是空殼。
她走到書架側面,摸索那個像木節疤的凸起。
找到了。
按下去,但沒反應。
旋轉,扳動,都紋絲不動。
布丁的線索裡還有其他殘缺片語:守護者、嘆息、塵埃落定。
守護者?
她抬頭看向書架頂端。
在幽暗的光線下,書架頂部似乎雕刻著甚麼模糊的雕像,但因為光線和角度,看不真切。
她退後幾步,調整角度。
忽然,她全身的寒毛瞬間豎了起來!
在她側後方,大約兩個書架之外的陰影裡,無聲無息地,多了一個人影!
那人影極其高大,穿著深色的、類似袍子的東西,靜靜地站在那裡,背對著她,面朝著她剛才經過的通道方向。
一動也不動,像一尊突然出現的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