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察NPC學生們那些程式化反應下的空洞。
也在觀察自己內心的狀態，是否有隨著重複的朗讀而變得昏沉？
是否有因為某個知識點勾起回憶而產生不必要的情緒波動？
她看到前排一個NPC女生，在回答問題時，背出了完美無缺的答案，但眼神卻像蒙了一層灰。
那個女生的名字，在名冊上是不是已經刻得很深了？
課間，她去了趟洗手間。
在隔間裡，她聽到外面有兩個女生NPC在低聲說話，內容是關於下午的興趣小組報名。
其中一個用平板的聲音說：“我想報名古典文學鑑賞，王老師說我的作文結構很標準。”
另一個回答：“我報名數學思維拓展，李老師說我的解題步驟從不出錯。”
標準，從不出錯。
林西檸冷笑。
這就是刻印加深的表現嗎？
追求與老師評價的完美契合。
她走出隔間，面無表情地洗手，目光在鏡子裡與自己對視。
鏡子裡的女孩穿著藍白校服，臉色有些白，眼神深處卻跳動著一點絕不妥協的冷光。
別被同化，她對自己說。
趁著課間走廊人多，她不動聲色地接近了一個看起來有些眼熟的華國男玩家。
對方正低著頭快步走向教室，臉色緊繃。
在經過他身邊時，林西檸用幾乎聽不見的氣聲快速說了一句：“演戲別當真，別吃這裡的東西。”
男玩家腳步猛地一頓，驚疑地看向她。
林西檸已經目不斜視地走過去了，彷彿剛才那句話是幻覺。
但她看到對方眼神裡的茫然迅速被震驚和思索取代。
足夠了，能領悟多少，看他自己。
午休時，大家再次在食堂角落匯合。
氣氛依舊壓抑，但多了點別的東西。
“傳了三個，有一個好像沒聽懂，另外兩個臉色變了。”彥祖低聲說。
“我傳了兩個，應該懂了。”美少女補充道。
“媽的，我那邊有個傻逼，還以為我要害他，還瞪我！”熊哥鬱悶。
“我這邊順利。”林木言簡意賅。
大家紛紛彙報自己的行動結果，林西檸一邊聽一邊點頭，看向布丁常坐的位置，還是空的。
她微微皺眉。
下午上課前，林西檸決定主動去找布丁。
助教應該有單獨的辦公室或者休息室。
她憑著記憶和昨天布丁的隻言片語，朝著教職工辦公樓走去。
辦公樓比教學樓更安靜，也更陳舊。
走廊裡光線昏暗，牆皮剝落。
她找到了實習助教休息室，門虛掩著。
敲了敲門，裡面傳來布丁有些疲憊的聲音：“請進。”
推門進去，房間很小，只有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鐵皮櫃。
布丁正坐在桌前，對著一個筆記本發呆，臉色比昨天更差，眼下有濃重的黑眼圈。
看到林西檸，她勉強笑了笑：“姐姐，你怎麼來了？快關門。”
林西檸快速地問道：“你能隨時離開這裡嗎？你有感覺被同化嗎？”
布丁：“這次不能，應該也是要挺過三天，沒有，我一直很清醒。”
林西檸這才放心下來，“你在忙甚麼呢？看起來很累。”
布丁有些無奈的說道：“我有助教職責，必須完成，之前都是進來上幾次課，賺一點代課費，但這次進來跟之前都不一樣，一進來，教導主任就讓我核對名單，監督某些特殊學生，還要定期向教導主任彙報，現在正在看圖書館借出來的資料。”
“鐘樓地下室，那液體和羽毛筆是甚麼？你知道嗎？”林西檸問出最關心的問題。
布丁的臉色一白，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門口，聲音壓得更低：“那是修正許可權，只有校長、教導主任才能觸碰，主要用來微調NPC和維持核心運轉。”
她抓住林西檸的胳膊，手指冰涼，“姐姐，你千萬別打那個的主意！那是核心中的核心，碰一下可能立刻就會被整個規則體系反噬抹殺！”
林西檸點點頭，表示明白。
她本來也沒打算硬來，“圖書館裡有甚麼？你的臉色不太好，是發現了甚麼嗎？”
布丁稍微放鬆了一點，想了想說：“主圖書館對學生開放，但地下還有一層，是‘禁書區’和‘校史檔案館’，理論上只有校長、主任才能進入，我也只是知道入口，沒進去過，我這兩天整理舊檔案時，發現一些很早以前的記錄碎片，提到圖書館禁書區最深處，有一個‘沉默之間’，裡面存放的不是書，而是一些‘未完成的銘刻’和‘規則的碎片’，記錄語焉不詳，但我覺得，那裡可能有關於這個學校真正起源，或者規則漏洞的東西。”
未完成的銘刻？
規則的碎片？
林西檸心中一動。
冥冥中，有一種強烈的直覺在牽引她，必須去那個‘沉默之間’看看。
這直覺來得毫無道理，卻異常清晰堅定，就像昨晚她去鐘樓一樣。
“入口在哪裡？怎麼進去？”她直接問。
布丁嚇了一跳：“姐姐，你真要去？那裡肯定比鐘樓更危險！而且我沒有進去的正式許可權，只知道入口在禁書區一面靠牆的書架後面，我還在找線索。”
“感覺這個地方對我很重要，你願意把你知道的入口位置和可能的線索告訴我嗎？”林西檸語氣誠懇地問道。
“當然，我擁有的一切都是因為你，可是，我怕會有危險。”
布丁看著林西檸堅定的眼神，知道自己攔不住。
她咬了咬嘴唇，快速從筆記本里撕下一張紙，用筆草草畫了一個簡圖，標出主圖書館的位置、地下禁書區的大致佈局，以及那個可疑書架的位置。
又在旁邊寫了幾個從舊檔案裡看到的、可能相關的殘缺片語或數字。
布丁把紙片塞給林西檸，“這些是我能找到的所有線索了，姐姐，你千萬小心，我感覺，那個‘沉默之間’非常不簡單。”
林西檸將紙片仔細收好，拍了拍布丁的肩膀：“謝謝，你也小心，小心別被你的職責同化了，有緊急情況，及時聯絡我。”
離開助教休息室，下午上課的鈴聲已經響起。
林西檸快步走向教學樓，腦子裡飛速旋轉。
圖書館，禁書區，沉默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