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書是名冊。
記錄著所有學生的狀態。
黯淡的是已清除的,微微發光的是正常運轉的NPC,那猩紅的呢?
她看到有零星幾個猩紅的名字,位置似乎比較靠前。
她的目光落在書頁邊緣的空白處,那裡有一行小字,用一種扭曲的字型寫著:
【名入冊者,受規所束,言行如儀,可得存續,心念背離,漸染硃紅,名刻深者,化為此間薪柴,永固樊籬。】
大概意思就是名字寫入冊中,便受規則約束,言行符合規範,可以獲得存續,心念背離規則,名字漸漸染上硃紅,名字刻印深入者,將化為維持此地的薪柴,永遠鞏固這牢籠。
林西檸感到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頭頂。
存活任務的真正含義,根本不是簡單地躲過明面上的殺機!
而是在這三天裡,名字在這本名冊上的顏色和刻印深度!
完全機械地遵守規則,模仿NPC,或許能讓名字保持微微發光,但也會讓刻印不斷加深!
當刻印深到一定程度,即使你活過了七天,你的名字也會徹底化為此間薪柴!
就好像‘希望大廈’叔叔說的某個副本需要飼料一樣,而這裡則是成為薪柴。
你這個人,你的意識,將永遠成為這個副本的一部分,一個真正的、被規則完全支配的NPC!
而那些因為恐懼、懷疑、試圖反抗或者僅僅是不適應而內心產生劇烈波動的人,比如體育課時美少女的恐懼,龍龍的咳嗽都會讓她們的名字會更快地染上硃紅,成為被規則重點關注和清除的物件!
再加上食堂提供的飲食和水,這些都讓玩家在不知不覺中加深印刻。
真正的生路,是在遵守表面規則以保暫時安全的同時,保持內心某種程度的遊離和自我,不讓自己的名字被規則力量深深烙印,同時還要避免因情緒波動過大而提前染紅!
這簡直是在刀尖上跳舞,在集體催眠中保持清醒!
她的目光又投向那支漂浮的羽毛筆和暗金色液體。
那是甚麼?
修改名冊的許可權?
還是......
她不敢輕舉妄動。
這裡太核心了,任何異動都可能引發不可預知的反應。
她記下了名冊的樣子和那行小字,又仔細觀察了一下那個機械核心,試圖記住一些齒輪的轉動規律和那些發光絲線的糾纏模式。
時間不多了。
她必須在天亮前,在有人發現之前離開。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思緒,沿著原路,悄無聲息地退出了石室,爬上漫長的臺階,離開鐘樓,如同真正的陰影般潛回宿舍。
躺回硬板床上時,窗外那虛假的墨藍色天光,似乎淡了一點點。
第一夜即將過去。
而活下去的真正殘酷規則,剛剛在她面前揭開了一角。
幸運的是,第一晚,她就窺探到了。
天剛矇矇亮,如果那種灰藍色調子的變淺也能算天亮的話。
刺耳的起床鈴就撕裂了宿舍的寂靜。
林西檸幾乎沒怎麼閤眼,腦子裡反覆回放著鐘樓地下看到的一切。
她沉默地跟著NPC室友們起床、洗漱、整理內務。
冰涼的水拍在臉上,帶來一絲短暫的清明。
必須儘快把訊息傳出去,尤其是給隊友,還有那些能認出來的華國玩家。
時間不多了,每多一頓食堂的飯,每多一次機械的模仿,刻印就深一分。
早餐依舊是食堂。
林西檸看到隊友們時,互相交換了一個凝重的眼神。
大家臉色都不太好,顯然都沒睡踏實。
布丁沒在教職工用餐區,不知道去了哪裡。
林西檸打好那份看著就讓人沒食慾的粥和饅頭,走到靠窗的老位置。
隊友們陸續坐下。
“都聽著,”林西檸用勺子攪動著稀薄的粥,聲音壓得極低,確保只有桌邊幾人能聽到,“活過的意思,不止是遵守校規躲過殺人規則。”
她快速而清晰地將昨晚的發現,名冊、顏色、刻印、薪柴,言簡意賅地說了一遍。
桌上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小當家手裡的饅頭掉回了盤子裡。
美少女眼睛瞪得老大,呼吸都急促起來。
龍龍的臉色煞白,立刻明白了昨天體育課的危險不僅僅是表面上的。
“操,”熊哥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所以,完全裝成木頭人不行,會變成真的木頭。”彥祖冷靜的分析道,“但太跳脫,情緒波動太大,死得更快?”
“對!”林西檸點頭,“保持一種,身在曹營心在漢的狀態,該上課上課,該吃飯吃飯,但心裡要清楚自己在演戲,別真的把自己代入進去,吃喝都用自己的東西,洗臉水,漱口水也一樣。”
“怎麼判斷自己名字顏色變沒變?”檸檬茶擔憂地問。
“沒有直接辦法,”林西檸搖頭,“只能自己感覺,如果感到自己越來越麻木,或者越來越恐慌難以自制,都是危險訊號,還有,觀察周圍玩家和NPC的變化,也是個參考。”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今天,想辦法把這些訊息,用最隱蔽的方式,傳給能認出來的華國玩家,不用多,挑那些看起來還沒完全懵、有點腦子的,記住,絕對不能引起NPC的注意,當然,前提是保證自身的安全下進行。”
歐皇苦笑:“這難度,不過總比莫名其妙變成柴火強。”
“布丁呢?”美少女問道,“她是不是知道更多?”
“我會找機會問她,”林西檸看了一眼教職工區空著的位置,“她今天沒來,可能有事,大家各自小心,午休或傍晚自由活動時,如果感覺安全,可以簡短交流進展,但別聚太久。”
早餐在沉重的氣氛中結束。
眾人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分散開來,匯入灰色的人流。
上午的課程,對林西檸而言,意義完全不同了。
她依舊扮演著認真聽講的學生,但意識彷彿分成了兩層:一層在機械地記錄板書,回應老師的提問。
另一層則在冷眼旁觀,觀察老師的每一個細微表情,雖然大部分時間他們都沒有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