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PC室友們沉默地洗漱，整理床鋪，動作規律得讓人心裡發毛。
那個陌生女玩家也跟著做，但手一直在抖。
熄燈前，一個穿著深藍色制服、表情陰鬱、手裡拿著個老舊手電筒的中年女人，應該是宿管，挨個房間巡查，用手電筒照過每個人的臉，確認都在，然後冷冷地說：“十點熄燈，熄燈後禁止一切活動，違反者，嚴懲。”
她的手電筒光掃過那個陌生女玩家時，停留的時間似乎長了零點幾秒。
十點整，燈滅了。
宿舍陷入一片黑暗。
窗外是那永遠不變的、微弱到近乎沒有的灰暗天光，勉強能看清物體的輪廓。
死一般的寂靜。
只能聽到極其輕微的、規律的呼吸聲，來自NPC們。
不知過了多久，走廊上傳來沉重的、緩慢的腳步聲。
是宿管在巡夜。
腳步聲在208門外停頓了一下，然後又慢慢遠去。
美少女躺在硬板床上，睜著眼睛，毫無睡意。
她聽到旁邊鋪位的女玩家傳來極力壓抑的、細微的抽泣聲。
男生宿舍，檸檬茶、小當家、熊哥、鐵子、歐皇、彥祖，在隔壁樓三樓，312室。
同樣八人間，多了兩個NPC男生。
氣氛同樣壓抑。
宿管是個乾癟的老頭，巡查時用手電筒照著他們的臉，那眼神渾濁卻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穿透感。
熄燈後，歐皇試圖用極低的氣聲說點甚麼，立刻被旁邊的彥祖捂住了嘴。
黑暗中，彥祖指了指門外，那沉重的腳步聲去而復返，似乎就在門外停留。
所有人瞬間僵硬。
直到腳步聲再次離開，大家才敢悄悄喘氣。
高二女生宿舍，林西檸獨自面對七個NPC室友。
她們更加沉默，更加僵硬，彷彿連呼吸都可以調節到同一頻率。
宿管巡查時，對林西檸這個新面孔似乎多看了兩眼，但沒說甚麼。
熄燈，黑暗，寂靜。
巡夜的腳步聲在走廊來回走了兩遍，終於漸漸遠去，似乎下了樓。
林西檸靜靜等待著，在心裡默默數了大約三百個數。
她悄無聲息地坐起身，從揹包裡拿出隱身卡和加速卡。
使用之後，腳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沒有發出絲毫聲音。
她如同一個真正的陰影，悄無聲息地穿過沉睡的NPC室友們，來到門邊。
宿舍門是老式的木門，門軸大概缺油，正常開關會有聲音。
她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拉動門把手，同時用巧勁抵住門軸受力點。
門開了一條僅容側身透過的縫隙，沒有發出“吱呀”聲。
走廊一片漆黑，只有盡頭安全出口的綠色指示燈散發著幽暗的光。
宿管應該在一樓值班室了。
林西檸如同鬼魅般溜出宿舍，反手同樣緩慢地將門掩回。
她貼著牆根，利用披風和陰影，朝著樓梯口移動。
她的目標很明確，鐘樓。
白天的觀察和那張學生證隱隱的指引，都指向那裡。
她有種預感，想要真正理解這個副本，找到存活之外的生路，必須去鐘樓。
夜晚的校園比白天更加死寂，連那虛假的風聲似乎都停了。
空氣凝滯，帶著深入骨髓的陰冷。
那永恆的黃昏天光在夜晚變成了深沉的墨藍，依舊均勻，沒有星星月亮，只有建築物模糊的，如同剪影般的輪廓。
鐘樓在校園的西北角，需要穿過大半個校園。
林西檸走得極其小心，速度卻很快。
一路有驚無險。
越是靠近鐘樓，那種莫名的壓迫感就越強。
鐘樓是校園裡最高的建築，灰黑色的磚石看起來年代久遠，爬滿了枯死的藤蔓。
底部的拱形木門緊閉著，上面掛著一把巨大的、鏽跡斑斑的鐵鎖。
林西檸沒有試圖去開鎖。
她繞著鐘樓底部走了一圈，發現側面牆壁靠近地面處，有一塊磚石的顏色略淺，縫隙也稍微大一些。
她嘗試著用力按壓、推拉，那塊磚石竟然微微向內凹陷，然後旁邊牆壁上，悄無聲息地滑開了一個僅容一人匍匐透過的、黑黝黝的洞口。
一股更陳腐、更陰冷的氣息從洞裡湧出。
學生證在口袋裡變得滾燙。
林西檸沒有猶豫，矮身鑽了進去。
洞口在她身後無聲閉合。
裡面是一條向下的、狹窄的石頭臺階，盤旋深入地下。
牆壁溼滑，長滿青苔，散發著濃重的土腥味和另一種難以形容的、類似陳舊紙張和福爾馬林混合的氣味。
她小心翼翼地向下走去。
臺階似乎沒有盡頭，一直向下，向下。
空氣越來越冷，越來越稠密。
終於，臺階到了盡頭。
前面是一個不大的圓形石室。
石室中央，沒有想象中的恐怖怪物或者寶箱。
只有一樣東西。
一座古老的、黃銅製成的、複雜到令人眼花繚亂的機械鐘的核心機括。
巨大的齒輪咬合著，有些在緩慢轉動，有些靜止不動。
連線著無數粗細不一的金屬連桿和發條。
機括的中心，是一個透明的、如同水晶般的圓柱體容器，裡面浸泡在淡黃色液體中的，是無數細微的、發光的絲線。
它們不斷蠕動、糾纏、組合，時而形成某個學生的模糊面孔，時而變成一段文字，應該是校規的片段，時而又散開成一片混沌的光霧。
而在機括的上方，懸浮著一本厚重的、封面是暗紅色皮革的書。
書頁無風自動，緩慢翻動著。
每一頁上都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名字，有些名字黯淡無光，有些微微發光，有些則閃爍著猩紅的光澤。
林西檸眯起眼，看到了幾個熟悉的名字，是白天被處分的那些玩家！
他們的名字正在迅速黯淡下去，而旁邊那些微微發光的名字，她認出了幾個，是她班上NPC學生的名字！
書的旁邊，還漂浮著一支羽毛筆，筆尖蘸著一種暗金色的、如同融化的金屬般的液體。
林西檸的心臟狂跳起來。
她明白了。
這座鐘樓，這個機括，這本書，就是青藤中學的規則運轉核心！
那發光的絲線，是構成這個副本空間、維繫NPC存在的基本規則線或者說程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