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梯盡頭也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門,門上除了電子鎖,還貼了七張不同顏色的符籙,按北斗七星排列。
檸檬茶用指紋把門開啟,一邊回頭說道:“這個就是給老大你看看,看看哪裡還需查缺補漏的,回頭給隱藏起來就行了。”
林西檸一路走來,都在嘖嘖嘖,“下次商城裡大批次買東西還是我幫你買吧!我都忘記我能打八折了。”
便宜了狗商城了。
房間裡的裝飾倒是沒甚麼變化,就是床不一樣了,變成黢黑的小木床了。
林西檸:“這床?”
龍龍介紹道:“雷擊木的。”
林西檸對著他們倆豎起了大拇指,然後把目光放到床上。
木床上躺著個小女孩,穿著乾淨的白色連衣裙,雙手交疊在胸前,眼睛閉著,像在睡覺。
這麼久了,她居然只是面板蒼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見底下青色的血管。
林西檸從口袋裡掏出養魂珠。
珠子裡的粉色影子似乎感應到了甚麼,開始緩慢旋轉。
林西檸把養魂珠貼在云云額頭位置,裡面的魂魄試圖融入。
然後被彈開了。
像水滴落在荷葉上,滑開了。
“不行。”龍龍皺眉。
檸檬茶深吸一口氣,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木盒。
盒子開啟,裡面是一盞巴掌大的銅製油燈,燈盞裡沒有燈油,只有一撮灰白色的、像是骨灰的粉末。
“這是我找一個道士高價買的。”檸檬茶說,聲音有點發顫,“那道士說,點燃這盞燈,能用生者的陽壽為引,給逝者的魂魄鋪一條回肉身的路。”
林西檸盯著那撮灰白色粉末:“這是?”
“我的頭髮和指甲燒成的灰。”檸檬茶笑了笑,笑容很苦,“混了點心頭血,道士說,親人的血骨最有效。”
龍龍震驚:“你瘋了?現在這遊戲到底是個啥模式啊?還陽壽為引,要折多少年?你哪認識的邪道?”
“不知道,可能三年,可能五年,可能十年。”檸檬茶平靜地說,“但比起云云,這不算甚麼。”
他劃破指尖,把血滴在灰燼上。
血滲進去,灰燼開始泛起暗紅色的光。
然後他拿起打火機,外表看起來是普通的打火機,但火苗是詭異的青白色。
點燃。
燈盞裡騰起一寸高的火苗,顏色是溫暖的金黃色,但中心透著血一般的紅。
“云云,”檸檬茶對著養魂珠輕聲說,“跟著光,回家吧。”
養魂珠劇烈震動,裡面的粉色影子再次湧向身體,這一次,沒有再被彈開。
火光像橋樑,連線了魂魄與軀殼。
云云,睫毛顫了一下。
很輕微,但所有人都看見了。
然後是手指。
右手的小拇指輕輕勾了勾。
胸口開始有了極其微弱的起伏。
林西檸不自覺地屏住呼吸。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燈盞裡的火苗在緩慢縮小,每小一圈,檸檬茶的臉色就白一分。
等到火苗只剩豆大小時,他的嘴唇已經沒血色了,額頭上全是冷汗。
但水晶棺裡的云云,睜開了眼睛。
不是鬼魂那種漆黑無眼白的眼睛,是正常孩子的、帶著點茫然的棕色瞳孔。
她眨了眨眼,看向天花板,又慢慢轉動眼珠,看向趴在棺邊的檸檬茶。
嘴唇動了動,發出一個極其沙啞的、幾乎聽不清的音節:
“...叔...叔”
檸檬茶的眼淚“唰”地掉下來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云云抱起來,輕得嚇人,像抱著一團羽毛。
“叔叔在,叔叔在,”他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
云云靠在他懷裡,眼睛半睜半閉,像是用盡了所有力氣。
她的身體還是冰涼的,但不再是沒有生氣的冰涼,是能感受到慢慢恢復的體溫。
龍龍趕緊遞過來一個杯子,裡面是溫熱的養魂蜂蜜水。
檸檬茶一點點餵給她,云云本能地吞嚥,喉嚨發出細微的咕咚聲。
喝了小半瓶,她似乎恢復了一點力氣,又睜開眼,這次目光落在了林西檸臉上。
看了幾秒,她伸出一隻小手,很慢很慢地,抓住了林西檸的一根手指。
握得很輕,但確實握住了。
林西檸心裡一鬆,反手握住了那隻小手:“歡迎回家,云云。”
云云在地下室慢慢恢復。
她能坐起來了,能自己拿勺子吃飯,能小聲說簡單的詞,但記不清自己怎麼死的,也記不清希望大廈裡的事。
“這樣也好。”檸檬茶給她梳頭髮時輕聲說,“有些事,忘了就忘了。”
云云仰起臉,對他笑了笑。
林西檸準備走了,檸檬茶送她上來。
龍龍還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謝了,老大。”檸檬茶鄭重地說,“沒有你,云云回不來。”
“客氣甚麼。”林西檸擺擺手,“倒是你,折了多少年陽壽?”
檸檬茶沉默了一下:“十年吧!”他沒說完,轉開話題,“沒事。”
林西檸看了他一會兒:“以後得到自由屬性點,或者能加屬性的,優先加生命值。”
檸檬茶點了點頭:“知道了。”
“走了。”林西檸傳送離開。
見老大走了,龍龍跟檸檬茶打了聲招呼,也回去了。
深夜,檸檬茶家。
所有防禦陣法全開,預警系統待命。
檸檬茶坐在床邊的小椅子上,看著她的睡臉。
孩子呼吸均勻,胸口輕輕起伏,手指無意識地抓著被角。
一切都很好。
只是他心裡總覺得不安,像有甚麼東西在暗處盯著,等著他們鬆懈的那一刻。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預警小掛墜,龍龍給的,能提前三十秒預警致命危險,又檢查了一遍牆上的符陣。
所有符文都亮著,能量穩定。
應該沒事。
他趴在床邊,不知不覺也睡著了。
夢裡,他聽見有人在哭。
是個小女孩的聲音,很輕,很壓抑,像是在拼命忍著。
他順著聲音找過去,看見云云蹲在黑暗裡,背對著他,肩膀一聳一聳的。
“云云?”他走過去。
云云轉過頭,臉上全是血。
不是從傷口流出的血,是從眼睛、鼻子、嘴巴里滲出來的血。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發不出聲音。
然後她身後,黑暗裂開了。
一隻巨大的、慘白的手從裂縫裡伸出來,朝雲雲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