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那你就看著我死?’”
“他說:‘你已經是周家的人了,生死都是。’”
“然後我聽見他將門落鎖的聲音。”
她笑了笑,那笑容冷得像冰:
“你看,我這一生,爹孃把我賣了,唯一指望過的人讓我自生自滅。”
“所以我點燃自己時,真的……”
林西檸看著蘇婉清一臉認真的說道:“你知道我是外來人,時間到了,我就走了,所以我想幫你把周老爺解決了再走。”
蘇婉清搖了搖頭:“我與他實力相當,便是你幫我把他壓制了,他還有滿府的鬼使喚,做不到的。”
“做得到做不到的,總要試試,他在甚麼地方,我去找他,我家黑蛋很厲害的,你不用動手,儲存實力就是。”林西檸說著還把黑蛋舉了起來。
蘇婉清被眼前投降的小黑狗給逗笑了,“好吧,今晚他還會來這,等著就行了。”
林西檸看著蘇婉清的眼睛,認真的問道:“如果他被解決了,你會怎麼樣?”
蘇婉清想了想,“那這裡就是我的地盤了,周府會變成蘇宅。”
林西檸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距離晚上還有一段時間,她也懶得再出去了。
進來好久了還沒吃上東西,雖然在恐怖副本里餓了,這體驗有點搞笑,但她確實餓了。
當即就準備把小當家準備的盒飯拿出來吃。
黑蛋自己身上有空間,早就能自給自足的,所以不用管他。
她開啟蓋子,裡面是碼得整整齊齊的飯菜,半盒白米飯,幾塊紅燒雞腿,清炒豆芽,還有半個鹹鴨蛋。
食物的香氣在滿是檀香和黴味的婚房裡瀰漫開來。
坐在梳妝檯前的蘇婉清微微側頭。
她今日沒戴蓋頭,長髮鬆鬆挽著,露出一截細白的脖頸,如果沒有那道青紫色的勒痕,該是多好看的姑娘。
“好吃嗎?”她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甚麼。
“嗯,我朋友做的。”林西檸掰開一次性筷子,夾起一塊雞腿肉,“我們出門在外都習慣自己帶吃的,安全還好吃。”
雞腿燉得入味,肉絲在燭光下泛著油光。
還沒往嘴裡放,林西檸突然說道:“你能吃嗎?要不要一起吃點?”
剛說完這話,林西檸就頓住了。
請鬼吃飯?
蘇婉清卻輕輕笑了:“鬼吃不了陽間的飯。除非有香引路,把食物的‘氣’渡過來。”
她頓了頓,又說:“但一般的香還不行,這座宅子裡……”她眼神黯了黯,“以前有過一個道士玩家,他想超度我,被我掛在房樑上晾了一夜。”
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林西檸想起剛才在前院見過一個道士玩家,拿著羅盤,他身上應該有香吧?
“你等我一下。”她蓋上飯盒,起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蘇婉清有些詫異。
“找香。”
“現在?”
“很快,黑蛋留在這跟蘇姐姐玩。”林西檸已經推開門,黑蛋從床底鑽出來,搖著尾巴想要跟上。
聽到主人吩咐只好又乖乖留下,“蘇姐姐,玩甚麼?”
蘇婉清坐在鏡前,看著那扇重新關上的門,指尖無意識地摸了摸桌上那支梅花簪。
前院,道士玩家正在其他幾個玩家的簇擁下,拿著羅盤走來走去,嘴裡唸唸有詞。
見到林西檸,他警惕地後退半步,身後的玩家圍了上來:“有甚麼事嗎?”
“都是玩家,”林西檸直截了當地說道,“你這有沒有香,那種特殊的,對鬼有用的?我拿東西跟你換。”
道士皺眉:“你要那做甚麼?這宅子裡的鬼兇得很。”
“換不換?”林西檸從包裡摸出一張海島升級卡,“這個,換你一捆香。”
道士眼睛一亮。
哇靠,海島升級卡,這玩意可是很貴的。
哪來的冤大頭,“成交,成交。”
他爽快地掏出一捆用紅紙紮著的線香。
林西檸接過香,轉身就走。
婚房門再次被推開時,桌上的紅燭又短了一截。
林西檸額角有細汗,呼吸微促,她是跑回來的。
不知道怎麼回事,這個副本里特別容易累。
黑蛋見她回來,直接竄到她腳邊,嘴裡還叼著個不知從哪順來的紅綢花。
“找到了。”她把那捆香放在梳妝檯上。
蘇婉清看著那香,又看看林西檸,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說:“謝謝。”
很輕的兩個字。
林西檸重新開啟飯盒,飯菜已經有點涼了,但香氣還在。
不過這麼點可不夠她吃,別說這還有一個幾十年沒吃過東西的鬼了。
還好小當家準備得多,她直接往外拿了五十個盒飯,先拿了九個擺開,其它的先放在一旁。
蘇婉清看著林西檸一陣忙活,嘴角微動。
接著,她抽出一根香,問:“怎麼用?”
“給我吧。”蘇婉清伸手。
林西檸遞過去。
蘇婉清接過香,指尖在香頭輕輕一捻,香無聲自燃,一縷青煙嫋嫋升起,不是直上,而是打著旋兒飄向飯盒。
那煙在飯菜上盤繞,像是某種溫柔的撫摸。
漸漸地,飯盒上升騰起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白色霧氣。
“現在可以了。”蘇婉清把香插在一個空胭脂盒裡,輕聲說,“不過我只能嚐到味道,吃不了實質。”
“那也夠了。”林西檸把飯盒往她那邊推了推,自己又拿出一雙備用筷子,“一起吃。”
很平常的一句話。
蘇婉清卻怔住了。
七十年了。
在這重複了七千多次的婚宴上,她見過玩家躲她、怕她、想殺她、想超度她。
從來沒有人,坐在她旁邊,推過來一盒飯,說“一起吃”。
她拿起筷子,那雙本該穿過食物的鬼手,此刻在香的引導下,竟真的夾起了一縷豆芽的“氣”。
送入口中,沒有實質,但……有味道。
鹹的,脆的,還有一點鍋氣。
“怎麼樣?”林西檸自己也夾了一筷子豆芽,嚼得咔嚓響,“我朋友的手藝還行吧?”
蘇婉清慢慢點頭,聲音有點啞:“……好吃。”
是真的好吃。
不是宴席上那些冰冷油膩的“鬼食”,是活人做的、熱乎乎的、有煙火氣的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