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凝霜拉住沈硯的手臂,警惕地環視四周:“小心,這裡的氣息很詭異。”
沈硯點了點頭,目光卻無法從道袍人像上移開。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到冰冷的石像表面。就在接觸的瞬間,石像內部突然傳來微弱的震動,一股暖流順著指尖傳入體內,與他血脈中的純陽內力產生了奇妙的共鳴。
石像表面浮現出淡淡的光暈,光線勾勒出一行行細小的文字,如同活物般在石面上遊走。沈硯凝神辨認,輕聲念出:“‘心守正,氣歸元,血脈承,九幽現’……這是甚麼意思?”
“像是一種心法口訣。”蘇凝霜仔細觀察,“這石像……似乎是某種傳承載體。”
話音未落,整個地下空間忽然震動起來。九幽殿的大門發出沉重的轟鳴,緩緩向內開啟。門縫中透出刺目的紅光,一股強大的吸力將兩人猛地拉向殿內。
“小心!”沈硯運功抵抗,卻發現那股力量並非針對他們的身體,而是直接作用於血脈深處。他體內的純陽內力不受控制地沸騰起來,彷彿受到某種召喚。
蘇凝霜的情況稍好,她雖未被血脈牽引,但也被殿內散發的威壓所震懾。“這宮殿裡……有活物!”
兩人穩住身形,對視一眼,同時點頭,邁步走進九幽殿。
殿內景象出乎意料。沒有預想中的陰森恐怖,反而是一片莊嚴肅穆。大殿兩側立著九根粗大的石柱,每根柱子上都雕刻著不同的神獸圖案——青龍、白虎、朱雀、玄武、麒麟、鳳凰……皆是上古祥瑞之獸。殿頂懸掛著無數盞長明燈,燈光柔和,照亮了整個空間。
大殿深處,有一座高臺,臺上放置著兩尊玉像。一尊是持劍的俠士,英姿勃發;另一尊是撫琴的女子,溫婉端莊。兩尊玉像栩栩如生,面容清晰可見。
看到那兩尊玉像,沈硯如遭雷擊,渾身劇震。那男子的面容,與他記憶中師父清虛道長珍藏的一幅畫像一模一樣——正是凌絕峰!而那女子,眉目間與他在梅寒山殘魂中感受到的氣息完全契合!
“父親……母親……”沈硯喃喃道,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
就在這時,高臺上方浮現出一團光影,光影中傳來溫和的聲音:“孩子,你終於來了。”
光影逐漸凝聚成兩道虛影,正是凌絕峰與梅寒山的模樣。但與之前殘魂不同,這兩道虛影更加凝實,氣息也更加完整。
“父親!母親!你們……”沈硯激動得說不出話。
凌絕峰的虛影微微一笑:“我們並非完整的靈魂,只是當年封印九幽老祖時,留下的一縷神識印記。這道印記會感知到純陽血脈的到來,觸發顯現。”
梅寒山的虛影溫柔地看著沈硯:“孩子,這些年苦了你了。我們不得不將你託付給清虛道長,隱去你的身世,是迫不得已。”
“為甚麼?”沈硯眼眶溼潤,“為甚麼不能告訴我真相?”
凌絕峰長嘆一聲:“因為你的身世,牽扯到一樁天大的秘密。你不僅是我們的孩子,更是前朝皇室最後的血脈。”
“甚麼?!”沈硯和蘇凝霜同時驚呼。
“百年前,大燕王朝覆滅,末代皇帝在城破前,將尚在襁褓中的太子託付給貼身侍衛——也就是你的先祖。那個太子,就是你的曾祖父。”凌絕峰緩緩道,“我們凌家和梅家,世代都是皇室的守護者。到你這一代,皇室血脈已經極為稀薄,但你的出生卻出現了返祖現象——你擁有最純粹的‘天龍血脈’。”
梅寒山介面道:“天龍血脈是皇室嫡系才可能擁有的特殊體質,這種血脈至陽至剛,修煉純陽功法事半功倍,但也容易成為邪魔覬覦的目標。因為這種血脈,是開啟‘九幽之門’的九把鑰匙中最關鍵的一把——活體鑰匙。”
“九幽之門到底是甚麼?”蘇凝霜問道。
“那是一道連線人間與九幽之地的通道。”凌絕峰神色凝重,“每隔兩百年,當血月完全之時,九處裂隙會同時開啟,若再加上活體鑰匙獻祭,九幽之門將完全洞開。屆時,九幽之地的邪魔將降臨人間,生靈塗炭。”
“百年前,九幽老祖就是試圖開啟九幽之門,被武林正道聯手阻止。那一戰,他雖然重傷墜崖,但並未死亡。”梅寒山道,“我們後來才發現,他一直在暗中佈局,培育幽冥教作為爪牙,尋找九處裂隙,同時也在尋找天龍血脈的傳承者。”
凌絕峰看向沈硯:“我們生下你後,發現你繼承了完整的天龍血脈,既是驚喜也是憂慮。驚喜的是皇室血脈得以延續,憂慮的是你將成為九幽老祖的目標。所以我們聯手在你體內設下三重封印,壓制血脈力量,將你託付給清虛道長,隱姓埋名,希望你能平安度過一生。”
“但命運弄人。”梅寒山苦笑,“血月再現,九幽老祖即將甦醒,你的封印也開始鬆動。這一切,恐怕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沈硯沉默良久,消化著這巨大的資訊量。他終於明白為甚麼師父臨終前欲言又止,為甚麼凌絕峰和梅寒山的殘魂沒有直接相認,為甚麼自己修煉純陽功法的速度遠超常人……
“那我該怎麼辦?”沈硯問道,“九幽老祖說,我的血脈覺醒之日,就是九幽之門開啟之時。”
“他在誤導你。”凌絕峰斬釘截鐵,“天龍血脈確實能開啟九幽之門,但同樣也能封印它!關鍵在於如何運用這股力量。九幽老祖需要的是你失控暴走的血脈之力,用那股力量衝擊封印節點。但如果你能掌控血脈,以純陽正氣引導,就能反向加固封印!”
梅寒山補充道:“這也是我們留下這道神識印記的原因。孩子,我們要傳授你‘天龍心法’——這是皇室秘傳,專為天龍血脈所創。學會它,你就能完全掌控血脈之力,而不是被它控制。”
“請父親母親教我!”沈硯毫不猶豫地跪下。
兩道虛影同時抬手,兩股精純的能量注入沈硯體內。一時間,沈硯感到體內的純陽內力如江河奔湧,在經脈中急速流轉。那些原本難以控制的狂暴力量,在天龍心法的引導下,逐漸變得溫順有序。
蘇凝霜退到一旁護法,看著沈硯身上散發出的金色光芒越來越盛,心中既欣慰又擔憂。她知道,沈硯正在經歷一場蛻變,但這蛻變的過程必然伴隨著巨大的風險。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不知過了多久,沈硯身上的金光逐漸內斂,最終完全消失。他睜開眼睛,眼中金光一閃而過,整個人的氣質發生了微妙的變化——更加沉穩,更加深邃。
“感覺如何?”凌絕峰問道,虛影已變得透明瞭許多。
“從未有過的好。”沈硯感受著體內澎湃卻又完全受控的力量,“這就是完整的天龍血脈嗎?”
“還差一點。”梅寒山道,“你體內的三重封印,我們只幫你解開了第一重。完全解開需要時間和機緣,強行解開反而可能被九幽老祖利用。現在這樣正好,你既能運用部分血脈之力,又不會引起九幽老祖的過度關注。”
凌絕峰的虛影開始消散:“孩子,我們的時間不多了。記住,九處裂隙的位置,我們當年曾探查過。除了鬼哭峽這一處,另外八處分別在:北境寒淵、南海歸墟、西域樓蘭古國遺址、東夷蓬萊仙島、中原龍脈之地、南疆十萬大山深處、西蜀劍閣絕頂,以及……皇陵地宮。”
“皇陵地宮?”沈硯一愣。
“前朝皇陵。”梅寒山解釋道,“那裡是龍氣匯聚之地,也是九幽老祖最想開啟的一處裂隙。如果讓他得逞,後果不堪設想。”
凌絕峰最後叮囑:“九幽老祖雖強,但並非無敵。他當年受的傷從未痊癒,實力不足巔峰時期的三成。只要你能聯合武林正道,找到並封印所有裂隙,再配合天龍心法的純陽正氣,就有機會將他徹底消滅。”
兩道虛影幾乎完全透明瞭。梅寒山深深看了沈硯一眼,又看向蘇凝霜:“孩子,好好待這位姑娘。她眼中的堅定,讓我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蘇凝霜臉一紅,鄭重行禮:“晚輩定當全力相助。”
“保重……”最後的聲音消散在空氣中,兩尊玉像也失去了光澤,變回普通的玉石。
沈硯對著高臺重重磕了三個頭,這才起身。他的眼神更加堅定,心中再無迷茫。
“我們該上去了。”蘇凝霜輕聲道,“陸盟主他們一定很擔心。”
沈硯點頭,兩人正要轉身離開,九幽殿深處卻突然傳來一陣低沉的笑聲。
“走?既然來了,何不多留一會兒?”
這聲音與之前在坑洞中聽到的一模一樣——九幽老祖!
沈硯立刻將蘇凝霜護在身後,聽雪劍出鞘,劍身泛起金色光芒:“裝神弄鬼,現身吧!”
大殿深處,一團黑霧緩緩凝聚,最終形成一個黑袍老者的虛影。老者面容枯槁,眼窩深陷,但雙目中卻閃爍著妖異的紅光。他手持一根骷髏權杖,杖頭鑲嵌著一顆血紅色的寶石。
“不錯,不錯,天龍血脈果然非同凡響。”九幽老祖打量著沈硯,眼中閃過貪婪之色,“凌絕峰和梅寒山那兩個小輩,倒是給你留下了好東西。可惜啊,他們以為這樣就能阻止本座?”
“邪魔外道,休得猖狂!”沈劍氣沉丹田,天龍心法運轉,純陽正氣在周身形成一層金色護罩。
九幽老祖不以為意:“年輕人,別急著動手。本座今日現身,不是來與你為敵的,而是想跟你做個交易。”
“我與你無話可說!”
“聽完再決定也不遲。”九幽老祖緩緩道,“你可知,天龍血脈雖然強大,但也有致命缺陷?”
沈硯眉頭一皺。
“天龍血脈至陽至剛,若無至陰之力調和,終將陽火焚身而亡。”九幽老祖陰笑道,“你的父母沒告訴你吧?因為他們也不知道!這個秘密,只有皇室最核心的記載中才有。而本座,恰好知道如何解決這個問題。”
蘇凝霜握緊軟劍:“魔頭的話,一句也不能信!”
“信不信由你們。”九幽老祖道,“本座可以告訴你方法,甚至可以幫助你完全掌控血脈之力,成為真正的天下第一。條件很簡單——幫本座開啟皇陵地宮的那處裂隙。之後,你想封印其他裂隙,本座絕不阻攔。”
沈硯冷笑:“你以為我會相信?開啟皇陵地宮,九幽之門就開了大半,屆時生靈塗炭,我豈不成了千古罪人?”
“目光短淺!”九幽老祖冷哼,“九幽之門開啟,並非要毀滅人間,而是要重塑秩序!屆時,本座將建立新的王朝,你就是開國功臣,享盡榮華富貴,總比現在這樣東躲西藏、被所謂正道利用要強得多!”
“道不同不相為謀。”沈硯劍指九幽老祖,“出手吧!”
“敬酒不吃吃罰酒!”九幽老祖眼中紅光大盛,“既然如此,就讓本座看看,你繼承了凌梅二人幾分本事!”
骷髏權杖一揮,黑霧化作無數猙獰鬼影,呼嘯著撲向兩人。這些鬼影並非實體,而是直接攻擊神魂的邪術,尋常武功難以抵擋。
沈硯運轉天龍心法,純陽正氣化作金色火焰,迎向鬼影。純陽克陰邪,金色火焰所過之處,鬼影紛紛慘叫消散。但鬼影數量太多,源源不絕地從權杖中湧出。
蘇凝霜也施展絕學,軟劍舞出一片劍幕,劍光中蘊含冰寒內力,與沈硯的純陽火焰形成奇妙的配合,冰火交織,威力倍增。
“有點意思。”九幽老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純陽配玄陰,陰陽相濟,難怪能走到這裡。不過,就憑這點本事,還差得遠!”
他張口噴出一股黑氣,黑氣中蘊含濃郁的九幽邪力,所過之處,連空間都彷彿被腐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