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中閃爍著倔強的光芒,像一簇永不熄滅的火焰一樣。
白公子看著她,心中的觸動愈發強烈。他見過太多趨炎附勢、貪生怕死的江湖人,卻從未見過像她這樣,明明柔弱,卻偏偏硬氣得像一塊鋼鐵。
他忽然伸出手,輕輕拂去她嘴角的血跡。指尖的觸感微涼,帶著一絲細膩的暖意。
沈青禾渾身一僵,猛地抬頭看向他。四目相對,空氣中似乎瀰漫著一絲異樣的情愫。
白公子的指尖頓了頓,隨即緩緩收回手。他看著她泛紅的臉頰,唇角的笑容愈發溫柔:“既然如此,那我便幫你。”
“幫我?”沈青禾一怔,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嗯。”白公子點了點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我幫你殺了墨淵,毀了影閣。作為回報,你不必再告訴我你的秘密,也不必將聽雪劍給我。”
“那你想要甚麼?”沈青禾皺起眉頭,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她不信他會平白無故地幫自己。
白公子看著她,漆黑的眸子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輕笑一聲,聲音低沉而溫柔:“若是我說,我想要你呢?”
沈青禾的腦子“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她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眼底的認真,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臉頰像是被火燒一般,燙得驚人。
“你……你胡說甚麼!”她慌亂地別過臉,心臟卻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像要跳出胸腔一般。
破廟外,月光皎潔,寒風呼嘯。
白公子看著她慌亂的模樣,唇角的笑容愈發燦爛。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微涼,卻帶著一絲細膩的觸感。
“我沒有胡說。”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她的耳中,“沈青禾,我幫你報仇,你陪我一生。如何?”
沈青禾的手微微顫抖,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還有那沉穩有力的心跳。
她抬起頭,撞進他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裡。那裡有溫柔,有堅定,還有一絲她從未見過的深情。
破廟內,燭火搖曳,映照著兩人相握的手,還有那兩雙交纏的目光。
遠處,隱隱傳來狼嚎之聲,在寂靜的黑風嶺上回蕩。
沈青禾看著白公子的眼睛,心中的猶豫漸漸散去。她知道,這或許是她唯一的機會。也是她……無法抗拒的心動。
她緩緩抬起另一隻手,輕輕覆在他的手上。掌心相貼,暖意交融。
“好。”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無比的堅定,“我答應你。”
白公子的眼中瞬間迸發出耀眼的光芒,他握緊她的手,唇角的笑容,溫柔得能融化世間所有的冰雪。
破廟外,月光如水,灑滿了蒼茫的黑風嶺。
聽雪劍靜靜躺在沈青禾的身側,劍身輕顫,發出一陣低低的嗡鳴,像是在為她祝福,又像是在為這段即將開始的江湖路,奏響一曲悠揚的序曲。
夜風掠過,帶來了遠處梅花的清香,還有一絲……屬於未來的,溫暖的氣息。
沈青禾的指尖蜷縮了一下,觸到他掌心粗糙的繭子,那是常年握劍留下的痕跡,和他溫潤如玉的模樣截然不同。她忽然想起初見時的情景,彼時她被影閣的人追殺,身負重傷躲進這破廟,他一襲白衣踏月而來,像是誤入凡塵的謫仙,手裡還提著一壺醉仙釀,眉眼間帶著漫不經心的慵懶。
那時她以為他是過路的公子,怕惹禍上身,還曾揮劍警告他離開。可他非但沒走,反而倚在門框上,饒有興致地看著她和追來的影閣殺手纏鬥,直到她力竭倒下,才輕飄飄地出手,彈指間便將那些殺手盡數擊退。
後來的幾日,他便留在了破廟。他會為她療傷,會為她生火取暖,會變戲法似的拿出一些精緻的點心,看著她狼吞虎嚥的模樣,眼底滿是笑意。他從未問過她的來歷,也從未逼她交出聽雪劍,只是偶爾會看著那柄劍出神,像是在透過劍身,看甚麼遙遠的東西。
沈青禾曾偷偷打量過他,他的武功深不可測,舉手投足間帶著世家公子的矜貴,可他身上卻沒有半分紈絝之氣,反而有種看透世事的通透。她猜不透他的身份,只知道他姓白,便喚他白公子。
此刻掌心相貼的溫度,燙得她有些心慌。她別過臉,不敢再看他的眼睛,耳尖卻紅得快要滴血。
白公子低笑一聲,鬆開她的手,卻順勢將她攬入懷中。他的懷抱溫暖而寬闊,帶著淡淡的松木香,驅散了破廟的寒意。沈青禾的身體瞬間繃緊,鼻尖蹭到他的衣襟,心跳得更快了。
“別怕。”他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溫柔得像是情人間的呢喃,“我不會逼你做任何事,報仇也好,相守也罷,我都會陪著你。”
沈青禾的眼眶微微發熱,她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這樣的溫暖了。自從爹孃被影閣閣主墨淵所殺,聽雪劍成為江湖眾矢之的,她便一直活在追殺與逃亡之中,身邊只有一柄冰冷的劍,和滿腔的仇恨。
她吸了吸鼻子,將臉埋進他的衣襟,聲音悶悶的:“墨淵的武功很高,影閣的勢力遍佈江湖,你……”
“我知道。”白公子打斷她的話,指尖輕輕撫摸著她的長髮,“但我白驚鴻想要做的事,還沒有做不到的。”
白驚鴻。
沈青禾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震驚。白驚鴻,這個名字如雷貫耳,江湖上誰人不知,江南白氏的少主,武功蓋世,智計無雙,是無數名門閨秀的夢中情人。可他不是常年隱居在白氏山莊,不問江湖事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荒無人煙的黑風嶺?
白驚鴻看著她震驚的模樣,唇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容:“怎麼?嚇到了?”
沈青禾定了定神,皺起眉頭:“你是江南白氏的人,為何要幫我?影閣和白氏無冤無仇,你沒必要為了我,得罪墨淵。”
“無冤無仇?”白驚鴻的眼神冷了下來,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恨意,“墨淵殺的,可不止你沈家滿門。”
沈青禾一愣,還想再問,卻見白驚鴻的眼神又柔和下來,他揉了揉她的頭髮:“這些事,以後再告訴你。現在,你需要好好休息。”
他說著,扶著她在稻草堆上坐下,又從隨身攜帶的包袱裡拿出一件乾淨的披風,蓋在她的身上。披風上帶著他的體溫,還有淡淡的松木香,讓沈青禾緊繃的神經,漸漸放鬆下來。
或許是因為連日的奔波與廝殺,又或許是因為白驚鴻的陪伴,讓她有了片刻的安全感。沈青禾靠在稻草堆上,眼皮越來越沉,很快便沉沉睡去。
白驚鴻坐在她的身邊,靜靜地看著她的睡顏。月光透過破廟的窗欞,灑在她的臉上,勾勒出精緻的輪廓。她的眉頭微微蹙著,即使在睡夢中,也帶著一絲警惕與倔強。
白驚鴻伸出手,輕輕撫平她蹙起的眉頭,眼底滿是疼惜。他想起多年前的那個雨夜,他在沈家的別院外,第一次見到她。那時她還是個梳著雙丫髻的小姑娘,穿著鵝黃色的裙子,手裡拿著一根糖葫蘆,笑得眉眼彎彎。
那時他奉命來沈家送一封信,恰好遇到她在院子裡練劍。她的劍法稚嫩,卻舞得有模有樣,小小的身影在月光下,像一株堅韌的小草。
後來,沈家遭逢鉅變,滿門被滅,她也從此銷聲匿跡。他曾派人四處尋找她的下落,卻杳無音訊。他以為她已經死了,直到那日在黑風嶺的破廟,看到那個渾身是傷,卻依舊倔強地握著劍的身影,他才知道,她還活著。
原來,她一直都在。
白驚鴻的指尖輕輕劃過她的臉頰,聲音低沉而沙啞:“青禾,等我毀了影閣,殺了墨淵,我定會護你一生一世,再也不讓你受半點委屈。”
夜色漸深,狼嚎聲漸漸遠去,只有寒風在破廟外呼嘯。燭火搖曳,映照著相擁而眠的兩人,靜謐而溫馨。
第二天清晨,沈青禾是被一陣淡淡的飯香喚醒的。她睜開眼,看到白驚鴻正坐在火堆旁,手裡拿著一個烤得金黃的紅薯,慢條斯理地剝著皮。
陽光透過破廟的窗欞,灑在他的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讓他看起來愈發溫潤如玉。
沈青禾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身上的披風滑落下來。白驚鴻聽到動靜,轉過頭,對著她露出一抹溫柔的笑容:“醒了?快來吃點東西。”
沈青禾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白驚鴻將剝好的紅薯遞給她,紅薯的溫度剛剛好,暖烘烘的,甜絲絲的香氣撲鼻而來。
她咬了一口,軟糯香甜的滋味在口中瀰漫開來,讓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這是她逃亡以來,吃過的最溫暖的一頓飯。
“好吃嗎?”白驚鴻看著她,眼底滿是笑意。
沈青禾點了點頭,含糊不清地說:“好吃。”
白驚鴻笑了笑,又從包袱裡拿出一壺水,遞給她:“慢點吃,別噎著。”
沈青禾接過水壺,喝了一口,溫熱的水順著喉嚨滑下,暖了她的胃,也暖了她的心。
兩人吃完東西,白驚鴻便開始收拾東西。他的動作利落,很快便將包袱整理好。他看向沈青禾:“影閣的總壇在漠北的黑石山,我們現在就出發。”
沈青禾點了點頭,握緊了身邊的聽雪劍。劍身輕顫,發出一陣清脆的嗡鳴,像是在響應她的決心。
白驚鴻看著她緊握劍柄的手,走過去,輕輕握住她的手腕:“青禾,此去漠北,路途兇險,你不必勉強自己。若是累了,便告訴我,我們可以慢一點。”
沈青禾抬起頭,看著他溫柔的眼眸,心中一暖。她搖了搖頭:“我沒事。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太久了。”
等了太久,久到她快要忘記,除了仇恨,還有甚麼東西值得她留戀。
白驚鴻看著她眼中的堅定,沒有再說甚麼,只是握緊了她的手:“好,那我們便一起去。”
兩人並肩走出破廟,陽光灑在他們身上,驅散了昨夜的寒意。遠處的山峰連綿起伏,山間的梅花盛開得正豔,香氣撲鼻。
沈青禾回頭看了一眼破廟,這座破敗的廟宇,是她的劫難之地,也是她的新生之地。從這裡開始,她將不再是孤身一人。
白驚鴻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低頭看她:“怎麼了?”
沈青禾搖了搖頭,露出一抹淺淺的笑容:“沒甚麼。我們走吧。”
白驚鴻點了點頭,牽著她的手,一步步朝著山下走去。
他們的身影,在陽光下漸漸遠去,身後是蒼茫的黑風嶺,身前是未知的江湖路。
一路向北,路途遙遠。他們曉行夜宿,避開了繁華的城鎮,專走那些偏僻的山路。白驚鴻的武功高強,遇到不長眼的山賊或江湖人士,總是能輕鬆解決。沈青禾則在一旁看著,看著他白衣勝雪,劍出如風的模樣,心中的悸動,一點點蔓延開來。
這日,他們來到一處小鎮,準備休整一日,再繼續趕路。小鎮不大,卻很熱鬧,街上人來人往,叫賣聲此起彼伏。
白驚鴻帶著沈青禾,走進一家客棧。客棧的小二熱情地迎了上來:“客官,裡面請!是打尖還是住店?”
“住店。”白驚鴻淡淡道,“要兩間上房。”
小二愣了一下,看了看白驚鴻,又看了看他身邊的沈青禾,眼中閃過一絲曖昧的光芒:“好嘞!客官隨我來!”
沈青禾的臉頰微微泛紅,別過臉,不敢看白驚鴻。
兩人跟著小二上了樓,各自回了房間。沈青禾關上門,靠在門板上,心臟又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她想起白驚鴻說的“兩間上房”,心中有些失落,卻又鬆了口氣。
她搖了搖頭,暗罵自己胡思亂想。她和他不過是交易,他幫她報仇,她陪他一生。這“陪”,未必是她想的那樣。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窗外的陽光灑進來,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