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公子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緩緩道：“在下可以幫你，護送這對母子安全抵達北境。”
沈青禾一怔，隨即冷笑道：“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閣下幫我，想要甚麼回報？”
白公子聞言，抬眸看向她，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裡，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他的目光落在她緊握劍柄的手上，又緩緩上移，掠過她沾著塵土卻依舊清麗的臉龐，最終停留在她那雙明亮而倔強的眸子裡。
“回報？”他輕輕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唇角的笑意，變得有些意味深長，“若是我說，我想要姑娘的聽雪劍，不知姑娘是否捨得？”
沈青禾的眸色驟然一冷，手腕猛地發力，聽雪劍再次指向白公子的咽喉，劍尖刺破了他頸間的面板，滲出一絲鮮紅的血珠。
“我的劍，不出鞘則已，出鞘必見血。閣下若是想打它的主意，恐怕要先問過它答不答應！”沈青禾的聲音冷冽如冰，眸子裡殺意畢現。
聽雪劍是她父親留給她的遺物，是她的命根子，任何人都休想染指！
白公子卻彷彿沒有感覺到頸間的刺痛一般，他甚至微微湊近了些，鼻尖幾乎要碰到劍尖。他看著沈青禾，那雙漆黑的眸子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欣賞，有玩味，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好一把聽雪劍，好一個烈性子的沈姑娘。”他輕笑出聲，溫熱的氣息拂過劍尖，帶著一絲淡淡的藥香，“既然姑娘不捨，那便換個條件吧。”
他緩緩退開一步，避開了劍尖，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瓷瓶，扔給沈青禾。
“這是‘清靈丹’，能治內傷。姑娘方才與影閣殺手一戰，想必是受了些輕傷，正好用得上。”他淡淡地道，“至於回報，等護送這對母子抵達北境後，姑娘再告訴我，你為何會孤身一人闖蕩江湖，又為何會對這黑風嶺如此熟悉。”
沈青禾伸手接住瓷瓶，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她開啟瓶塞，一股清冽的藥香撲面而來，果然是上品的療傷聖藥。
她看著手裡的瓷瓶，又抬頭看向白公子，眸子裡的疑雲越來越重。這個白公子，神秘莫測，武功高強，他到底有甚麼目的？
就在她思緒紛亂之際，破廟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有刀劍碰撞的鏗鏘之聲。
白公子的臉色微微一變，他抬眸看向窗外，沉聲道：“說曹操，曹操到。影閣的殺手，追來了。”
沈青禾的心猛地一沉，她連忙將瓷瓶收進懷裡，握緊了聽雪劍，警惕地看向門口。
火光搖曳，映照著她緊繃的臉龐，她知道，一場惡戰，即將來臨。
而站在月光下的白公子，卻緩緩搖起了摺扇，眸子裡閃過一絲凌厲的寒光。那溫潤如玉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睥睨天下的霸氣。
“影閣的雜碎，也敢在我面前放肆。”他輕聲低語，聲音裡帶著一絲冰冷的殺意，“沈姑娘，看好了。今日，便讓你見識一下，何為真正的高手。”
話音未落，破廟的木門被踹飛出去，重重撞在斑駁的泥牆之上，震落簌簌塵埃。
十幾個黑衣殺手魚貫而入，清一色的玄鐵匕首，面罩遮去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雙淬著寒光的眼睛，像蟄伏的毒蛇，死死盯住廟中三人——沈青禾，蜷縮在角落的母子，還有那個搖著摺扇、氣定神閒的白公子。
為首的殺手身形魁梧，肩上繡著一枚銀色蝙蝠，正是影閣的銀牌殺手。他掃過沈青禾緊握的聽雪劍，又將目光落在白公子身上，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閣下是何人？此事與你無關，識相的，滾！”
白公子緩緩收了摺扇，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扇面，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身上那件月白色的長衫纖塵不染，與這滿是血腥氣的破廟格格不入，偏偏那雙眼眸裡的溫潤早已散盡，只剩下徹骨的寒涼。
“無關？”他輕笑一聲，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殺手們緊繃的氣息，“影閣行事，向來是這般不分青紅皂白，濫殺無辜麼？”
銀牌殺手的眼神驟然一厲，手中匕首翻轉，寒光暴漲：“找死！”
話音未落，他的身形便如離弦之箭般射出，匕首直刺白公子的心口，速度快得驚人。沈青禾瞳孔一縮，手腕下意識地便要發力——她與這白公子雖非一路人，卻也不想他就此喪命。
可她的劍還未出鞘，便見白公子身形微側，看似緩慢，卻恰好避開了那致命一擊。與此同時，他手中的摺扇倏然展開，扇骨上不知何時彈出數枚細如牛毛的銀針，銀光一閃，便沒入了銀牌殺手的手腕。
“噗”的一聲輕響。
銀牌殺手只覺手腕一麻，手中的匕首再也握不住，“哐當”一聲落在地上。他驚駭地看著白公子，眼中滿是不敢置信：“你……你用毒？”
“毒？”白公子挑眉，慢悠悠地晃了晃摺扇，“影閣的‘化屍粉’‘斷魂散’，哪一樣不是歹毒至極？我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
他話音剛落，周圍的殺手們便齊齊怒喝一聲，揮舞著匕首撲了上來。一時間，破廟內刀光劍影，殺氣騰騰。
沈青禾將那對母子護在身後，聽雪劍終於出鞘，劍鳴聲清越如龍吟。她的劍法是父親親傳，凌厲狠絕，招招直逼要害。劍光掠過之處，不斷有殺手慘叫著倒下，鮮血濺在她的衣衫上，與塵土交融，暈開一片片暗褐色的痕跡。
但殺手們人多勢眾，且個個都是亡命之徒，悍不畏死。沈青禾方才與銀牌殺手一戰，本就受了內傷，此刻久戰之下，只覺氣血翻湧，胸口隱隱作痛。
一柄匕首趁她不備，從側面刺來。沈青禾躲閃不及，眼看就要被刺中肩頭，一道白色的身影卻比她更快。
白公子不知何時已掠至她身側，摺扇輕揮，精準地打在那名殺手的手腕上。只聽“咔嚓”一聲脆響，那殺手的手腕竟被生生打斷，匕首脫手飛出，擦著沈青禾的耳畔飛過，釘在了廊柱上。
“沈姑娘，分心可是大忌。”白公子的聲音近在咫尺，帶著一絲淡淡的藥香。
沈青禾側頭看他，月光從破廟的窟窿裡漏進來，恰好落在他的側臉。他的下頜線條流暢優美，神情卻冷峻如冰，摺扇翻飛間，銀針如雨，每一枚都精準地命中殺手的穴位。那些中了銀針的殺手，頃刻間便渾身僵硬，動彈不得，只能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眼中滿是恐懼。
沈青禾心中一震。
她方才與影閣殺手纏鬥，只覺他們的武功路數狠辣刁鑽，絕非尋常江湖草莽。可在白公子面前，這些殺手竟如此不堪一擊。他的武功，到底高到了何種地步？
“愣著做甚麼？”白公子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護好那對母子，剩下的，交給我。”
沈青禾回過神，咬了咬牙，轉身將那對母子護得更緊。她看著白公子的身影在殺手群中穿梭，白衣翩躚，宛如月下謫仙，卻又帶著令人膽寒的殺氣。他的動作行雲流水，摺扇與銀針配合得天衣無縫，沒有一絲多餘的招式，卻招招致命。
不過片刻功夫，地上便躺滿了殺手的屍體，血流成河，血腥味瀰漫在空氣中，令人作嘔。
最後只剩下那個手腕被銀針射中、動彈不得的銀牌殺手。他癱在地上，看著白公子一步步走近，眼中滿是絕望和恐懼：“你……你到底是誰？影閣不會放過你的！”
白公子蹲下身，摺扇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頰，笑容溫和，眼底卻沒有一絲溫度：“影閣？很快，它便會從這江湖上消失了。”
話音落，他指尖一彈，一枚銀針沒入銀牌殺手的眉心。那殺手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雙眼圓睜，徹底沒了氣息。
破廟內終於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吹過破窗的嗚咽聲，還有那對母子壓抑的啜泣聲。
沈青禾緩緩收了劍，劍身輕顫，發出一陣低低的嗡鳴。她看著滿地的屍體，只覺渾身脫力，胸口的疼痛愈發劇烈，眼前陣陣發黑。
“噗——”
一口鮮血猛地從她口中噴出，濺落在潔白的雪地上，像一朵朵綻開的紅梅。
她的身體晃了晃，眼看就要倒下，一雙有力的手臂卻及時扶住了她。
淡淡的藥香縈繞鼻尖，沈青禾抬起頭，撞進一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裡。白公子的臉近在咫尺，他的眼神複雜難辨，有擔憂，有心疼，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情愫。
“內傷發作了？”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沈青禾別過臉，想要推開他，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她只能咬牙道：“不用你管。”
白公子卻沒有放手，反而將她扶得更穩。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瓷瓶，正是方才給她的那瓶清靈丹。他倒出一粒丹藥，遞到她唇邊：“張嘴。”
“我不……”
沈青禾的話還沒說完，白公子便微微蹙眉，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強硬：“要麼自己吃，要麼我餵你。”
沈青禾一噎，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臉，臉頰微微發燙。她彆彆扭扭地張開嘴，將那粒丹藥吞了下去。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清冽的暖流順著喉嚨滑入腹中，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胸口的疼痛漸漸緩解，眼前也清明瞭許多。
“多謝。”她低聲道，聲音有些乾澀。
白公子沒有說話，只是扶著她，緩緩走到角落裡的草堆旁坐下。那對母子見危機解除，連忙上前道謝，聲音哽咽。
白公子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必多禮。他的目光落在沈青禾身上，看著她蒼白的臉色，還有嘴角未拭去的血跡，眉頭微蹙：“你這聽雪劍，劍法精妙，可惜你內力不足，無法發揮它的真正威力。”
沈青禾握著劍柄的手緊了緊。
父親去世後，她帶著聽雪劍闖蕩江湖，一心想要為父親報仇，卻苦於內力淺薄，屢屢遇險。若不是今日遇上白公子，她和這對母子，恐怕早已成了刀下亡魂。
“你到底是誰？”沈青禾抬眸看向他，眼中滿是疑惑，“影閣作惡多端，江湖上人人得而誅之，卻無人敢輕易招惹。你不僅敢殺影閣的殺手，還說要讓影閣消失……你到底有甚麼來頭？”
白公子聞言，低頭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容。他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問道：“你還沒告訴我，你為何會孤身一人闖蕩江湖，又為何會對這黑風嶺如此熟悉。”
沈青禾沉默了。
月光透過破廟的窟窿，落在她的臉上，映出她眼底的悲傷和恨意。她緊握著聽雪劍，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我父親……是被影閣的人害死的。”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徹骨的寒意，“三年前，父親在黑風嶺遭影閣埋伏，力戰而亡。我來這裡，是為了尋找影閣的線索，為父親報仇。”
原來如此。
白公子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還有一絲心疼。他看著她倔強的側臉，看著她眼底深藏的傷痕，心中某個角落，似乎被輕輕觸動了。
“黑風嶺是影閣的一處據點。”白公子緩緩開口，聲音低沉，“他們在這裡設下埋伏，專門截殺那些途經此地的江湖人士。你父親的事，我聽說過。沈大俠一生光明磊落，是江湖上的楷模，可惜……”
可惜，遭人暗算，含恨而終。
沈青禾的眼眶微微泛紅，她別過臉，不讓他看到自己的脆弱。
“影閣的閣主，名為墨淵。”白公子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此人武功高絕，心狠手辣，江湖上許多名門正派的高手，都死在了他的手上。你想報仇，僅憑你一人之力，無異於以卵擊石。”
“我知道。”沈青禾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堅定，“但我不會放棄。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我就一定要殺了墨淵，為父親報仇，為那些死在影閣手下的無辜之人報仇！”